“袁術賊子,竟然真的敢稱帝?”

雖然早聽劉標預料袁術會稱帝,但真聽到袁術稱帝的訊息,呂布依舊吃驚不消。

昔日董卓廢少帝劉辯立劉協為帝,袁紹不承認劉協的帝位,唯有袁術最是積極的勤王討董。

按常理而言,袁術是最不應該會反劉協的。

雖然淮南有不少袁術稱帝的流言,但呂布心底依舊覺得袁術更可能會去許縣驅逐曹操,當一個大漢的大將軍。

結果。

袁術竟然真的選擇了僭越稱帝這條路!

想到這裡,呂布又多了忿忿。

早不稱帝晚不稱帝,偏偏在本侯要去征討琅琊國的時候稱帝。

狗孃養的袁術,真會挑時候。

“玄德意欲何為?”

雖然忿忿,但呂布也知道袁術稱帝是大事。

不容小覷。

簡雍掃了一眼左右:“玄德聽聞此訓後,就急召了下邳眾士商議。”

“陳紀認為袁術僭越稱帝,罪不可赦,讓玄德立即傳檄討伐。”

“陳珪認為徐州歷經戰亂,不可再去招惹袁術,避免引火燒身。”

“兩人爭執不休。”

“陳珪急紅了眼,說這徐州的事得聽徐州人的,輪不到陳紀這個潁川人放肆。”

“陳紀也氣急了眼,當即就要回許縣奏請天子出兵,陳群也要跟著陳紀離開。”

“陳紀對玄德有提攜之恩,玄德素來敬重陳紀。”

“玄德只能告訴陳紀。稱溫侯有討伐袁術的詔命,是否征討袁術得跟溫侯商議,又令我星夜來彭城,這才穩住了陳紀父子。”

呂布面有難色:“這事,本侯也幫不了啊。”

一個是徐州名仕,名門之後。

一個是潁川名仕,三君之一。

呂布躲都來不及,又豈會去找不自在。

呂布更怕這個時候去討伐袁術,讓曹操撿了便宜。

似乎覺得拒絕得有些生硬,呂布又換了副口氣:“本侯是個武夫,不懂謀略。憲和稍待片刻,本侯讓賢侄也來商議。”

不多時。

劉標到來。

見到簡雍,劉標熱情的張開了雙臂:“憲和先生,多日不見,你一向可好?”

簡雍熟練的避開了劉標的雙臂:“長公子,我不太好。”

劉標眨了眨眼睛:“憲和先生莫非是舟船疲憊了?”

頓了頓。

劉標又看向呂布,一本正經:“溫侯,不是小侄說你。憲和先生乃是清雅賢仕,怎不讓人準備熱水讓憲和先生沐浴更衣,以洗風塵?”

“彭城可用的賢士本就稀少。溫侯你若不能禮賢下士,又如何能讓賢士依附?”

呂布嘴角抽了抽。

若是換個地方,呂布真想取出麻繩將劉標給捆了,然後塞上麻布堵住劉標的嘴。

“憲和,說正事吧。”呂布強忍衝動。

簡雍嘆了口氣:“長公子,淮南傳來訊息,賊子袁術,僭越稱帝了。”

一陣寒風吹來,簡雍有一種風中凌亂的感覺。

太安靜了!

見劉標表情怪異,簡雍忍不住開口:“長公子,這次我沒誑你。”

呂布耳垂動了動,敏銳的聽出簡雍話中的隱意。

這次沒誑,意思是以前誑了?

賢侄這誑人的嘴,該不會跟簡雍學的吧?

貌似玄德以前,身邊只有簡雍一個能言善辯的,莫非真的是.......

想到這裡,呂布下意識的挪了挪位置。

“憲和先生,你誤會了。”劉標的臉上堆滿了笑意:“我方才只是奇怪。袁術稱個帝而已,值得憲和先生專程跑一趟彭城嗎?”

稱個帝?

而已?

“長公子,袁術是僭越稱帝!”簡雍在“僭越稱帝”上加重了語氣。

劉標不以為意:“袁術也只是在拾人牙慧。”

“揚州會稽郡有自稱‘陽明皇帝’的許昌,幽州漁陽郡有自稱‘天子’的張舉,益州廣漢郡有自稱‘天子’的馬相。”

“就連徐州下邳國都有自稱‘天子’的闕宣。”

“袁術稱帝,有什麼稀奇的嗎?”

簡雍沉默。

除了張舉曾為泰山太守,許昌只是一個本地豪強,馬相和闕宣只是兩個黃巾頭子。

袁術是誰?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嫡傳子,大漢的左將軍、陽翟侯。

袁術稱帝對時局的影響,又豈是一群阿貓阿狗能相提並論的?

簡雍嘆氣:“長公子,陳紀和陳珪在下邳吵起來了。”

“陳珪不希望玄德去招惹袁術、引火燒身,陳紀爭執不贏要回許縣請天子出兵。”

“陳紀對玄德有提攜之恩、徐州又值用人之際。若陳紀憤然離去,必會影響玄德的名望。”

劉標尋了個位置坐下,嘁了一聲。

“會走的不會留,會留的不會走。”

“元方公是客居徐州而非出仕徐州;陳群自詡名門之後又向來瞧不起家父,肯出仕也是元方公的授意。”

“我敬元方公昔日對家父的提攜之恩,但徐州的未來不應由客居的元方公來決斷。”

“憲和先生可回去告訴家父:在討平昌豨和臧霸前,徐州既不助袁術也不交惡袁術。”

“若元方公執意要走,可備車馬為其送行。”

“至於名望。”

“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論名望,若死了就只是黃土一堆。”

劉標很清楚。

要成大業,雖然必用名仕,但也不能事事都受名仕掣肘。

既要仁,也要狠。

有仁無狠,必如劉虞一般死於非命;有狠無仁,也會如公孫瓚一樣眾叛親離。

劉標的不以為意,讓簡雍頭疼不已。

話雖如此,但誰去勸玄德?

簡雍不想當傳話的:“長公子,這話你能當著玄德的面說嗎?”

劉標“哎呀“一聲,猛的一拍大腿:“憲和先生,你這是在為難我啊。”

好好好,你去說就是為難你,我去說就不是為難我?

“溫侯,長公子,我只是來替玄德傳話的。”

“我還得走一趟河北。”

簡雍果斷的撇清。

這話,還是長公子你留著親自去給玄德說吧。

劉標訝異:“憲和先生,你去河北做甚?”

簡雍昂頭:“鄴城有子龍的行蹤。”

“故而,玄德讓我趁著袁術稱帝的機會,出使鄴城。”

“明為詢問袁紹對袁術稱帝的態度,暗中是去尋覓子龍。”

“雲長去了廣陵,玄德在下邳只有翼徳能掌軍,若子龍能歸來,玄德如添一臂。”

劉標狐疑:“當真?”

簡雍信誓旦旦:“當真!我難道還會誑你?不要對我有固有印象!”

“誠然。在你十歲前,我的確經常誑你。那也只是因為你太小,問題又多。”

“恨不得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三教九流無所不通,我只能胡編亂造誑你。”

“你十歲後,我可有再誑過你?”

劉標嘁了一聲:“憲和先生,你好沒道理。你是沒誑我嗎?你是沒誑成!”

“要不是你在我面前吹噓你自幼闖過西域、去過嶺南,又往返蓬萊、登臨翰海。”

“我會追著你問嗎?”

呂布再次挪了挪位置。

果然!

賢侄不可能天生會誑人,必然有人教。

沒想到簡憲和在玄德身邊名氣不大,竟然還是賢侄的“授業恩師”。

“咳咳。”

簡雍輕咳掩飾尷尬。

“行了長公子,這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我知你跟子龍親近,常以叔侄相稱,子龍也不吝教你弓馬之術,常稱你弓馬天賦卓絕。”

“這次我去鄴城,你可有私書要我轉送的?”

呂布打斷了簡雍的話:“憲和,你方才說什麼?”

“賢侄弓馬天賦卓絕?可本侯怎麼記得,賢侄說他不善弓馬。”

劉標大笑,近前摟住簡雍:“憲和先生,你就別在這明嘲暗諷的揭我短了。”

“哪有什麼天賦卓絕,為這事四叔沒少數落我。”

“還不是你在四叔面前吹噓我目能視蠅又通馬語,四叔又豈會相信?”

“我只善種田!”

“這樣,我親自走一趟下邳,你安心去鄴城。”

“私書就不用寫了,你就給四叔捎幾句話:袁紹如今是大將軍,有去諸郡募兵之權。”

“若袁紹有招募四叔之意,讓四叔不要拒絕,可謊稱替大將軍去丹陽募兵。”

“袁紹給多少募兵的金銀,就拿多少金銀。若是拿不動,就在鄴城本地招募健兒同行。”

劉標的手臂上用氣力,笑容滿面。

簡雍感受到力氣和劉標態度的變化,心中猜到幾分:“捎話也行。”

“只是子龍一向正直,你讓子龍去誑袁紹,子龍恐怕不會照辦。”

劉標又加重了氣力:“有憲和先生在,定能說服四叔舍小義而取大義。”

“更何況袁紹又不是什麼良善之輩,讓四叔不要太死腦筋了。”

“憲和先生,你覺得我說得可有道理?”

長公子這氣力,竟又長了幾分。

怪不得經常去耕田,這是在打熬氣力啊。

簡雍自知比不過劉標的氣力,話音一轉:“長公子所言,自然是有道理的,我就不在彭城逗留了。”

劉標鬆開了手臂:“憲和先生這就要走?不留下來沐浴更衣,以洗風塵?”

簡雍“大氣”擺手:“為人立信,當以大事要緊,豈能在乎個人的享受?”

“溫侯,長公子,就此別過。”

簡雍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只留下呂布跟劉標在屋內相視而坐。

“賢侄,你曾向你四叔,學過弓馬之術?”

“學過,學得不好。”

“本侯記得,當初跟紀靈談判的時候,你曾說你四叔騎射當世罕見,還會‘一箭斷篷索’的絕技。”

“四叔會,可小侄不會啊。”

“本侯就是隨口問問,若有機會本侯也想跟你四叔切磋一二。”

“沒問題!小侄也想瞧瞧,是溫侯的轅門射戟厲害三分,還是四叔的‘一箭斷篷索’更勝一籌。”

“你何時去下邳?”

“明日一早就去。”

“賢侄你自去準備,本侯今日有些睏乏了。”

“那小侄就不叨擾了。”

看著劉標離去的背影,呂布的嘴角勾起了笑意。

明日一早就去?

呵呵,本侯若是信了你那就是真傻了!

“秦宜祿!”

“在。”

“傳令彭城諸門:若見劉標出城,立即來報。”

“要攔嗎?”

秦宜祿小聲問了一句。

“不用!”

呂布自信泰然。

有神駒在,晚一點出城也能追上。

半個時辰後。

一輛馬車來到彭城東門。

一看馬車中人,侯成只感覺腦袋生疼不已。

“侯校尉,我要出城,你不會攔我吧?”劉標掀開窗帷,一臉的熱情。

侯成猛地搖頭:“絕對不會!”

劉標一眼看破:“回答得這麼幹脆,溫侯給你下達了什麼軍令?”

侯成面有尷尬:“劉公子,這我不能說。”

劉標輕笑:“不說也沒關係,替我給溫侯傳幾句話。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要以討平琅琊國為重。”

“既然讓我隨軍,那我隨軍前帶玲綺去下邳的路上玩幾日也是很正常的。”

侯成睜大了眼睛:“劉公子,你這馬車內該不會......”

劉標點頭:“雖然猜對了,但沒錢賞你,想必你今日也不敢收我錢。”

“我一向不喜歡為難人,你就執行溫侯的軍令就行。”

“對了,溫侯應該沒下令你阻攔我出城吧?”

侯成搖頭:“沒,沒下令。”

“那就,琅琊國見。”劉標放下窗帷,馬車疾馳而跑。

侯成看向馬車離去時濺起的塵土,召來一走卒:“去,給溫侯報信,就說劉公子帶著女公子出城去下邳了。”

泗水河畔。

陳大和張醜早在岸邊靜候。

劉標帶著呂玲綺跳下馬車,登上了輕舟。

在呂布自稱“今日有些睏乏”時,劉標就猜到了呂布的想法,提前令陳大和張醜去準備輕舟。

又故意帶著呂玲綺乘坐馬車走侯成守的城門出城。

張飛給呂布留了個麻袋,呂布一直都在等劉標出府的機會。

反正最終隨了軍都會被套被綁,不如在被套被綁前再極限拉扯一次。

不多時。

呂布策馬趕到河畔,喝問車伕:“人呢?”

車伕不敢怠慢,取出一封信:“稟溫侯,劉公子乘舟走了,還讓小人給溫侯留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就一句話:溫侯,小侄帶玲綺去下邳玩幾日,勿念。

“小兒奸似鬼!”

呂布的火氣蹭蹭蹭的又上頭了。

數日後。

劉標抵達下邳。

見到劉標身邊的呂玲綺,劉備瞪大了眼睛:“吾兒,你帶玲綺來下邳,可有告知溫侯?”

劉標讓呂玲綺自去尋甘夫人,又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不用告知溫侯,伯母知道就行了。”

“老爹你枯木逢春又納了一妾,這都幾個月了,兩位庶母可有夢到仰吞北斗?”

劉備臉都黑了。

什麼叫枯木逢春?

你爹我才三十六,正當壯年!

劉備強忍拍桌子的衝動:“夢境之說,實屬謬論。暫不提這事,你可清楚吾讓你來下邳,所為何事?”

劉標懶洋洋的躺在暖席上:“袁術稱帝,又不是什麼大事。”

劉備肅容正色:“袁術倒行逆施,早晚必會兵敗身亡。吾所慮者,是吾若不去討伐袁術,元方公就要回許縣。”

“元方公對吾有提攜之恩,若因此讓元方公回了許縣,吾心中有愧。”

劉標雙手枕著頭:“老爹你那是心中有愧嗎?你是怕元方公父子回了許縣,身邊又少了兩個能用的賢才。”

劉備正色:“這跟吾心中有愧不衝突。你善奇謀,給吾出個主意。”

劉標“唉”了一聲:“我哪裡善什麼奇謀啊。我只知用巧計而不知行軍艱苦,也不知雨中行軍是何等的煎熬,只是個會紙上論兵的。”

劉備臉上飄起幾分尷尬,又肅了聲色:“彼此彼此,你不也說吾字寫的醜嗎?”

“要不要吾再讓翼德跟你論論,你是怎麼讓魏續哄騙翼德飲酒的?”

劉標直起身來,換了笑容:“喊三叔就不用了。其實這事也沒那麼複雜。”

“元方公父子若去了許縣,必會位列公卿。”

“陳長文會不會在陛下面前誇讚老爹,我不敢保證;元方公乃是德行君子,必會在陛下面前力贊老爹。”

“我又聽聞,文舉公敗走北海後,又被天子徵召為將作大匠。”

“如此一來,這朝中就有兩個肯替老爹你在天子面前說話的人了。”

“正應了那句俗語:朝中有人好做官。”

“再者,元方公會生氣,那也是陳珪那糟老頭子急了眼,扯什麼‘徐州的事得聽徐州人的,輪不到潁川人’。”

“元方公雖然不懂軍略,但也不是個不明理的。老爹你私下去給元方公致歉,多談談徐州的難處。”

“即便真的要討伐袁術,也得提前準備糧草車船,派遣暗探去打探袁術在淮南的駐兵以及袁術的出兵意圖。”

“這一來二去,至少也得準備三五個月。”

“有這時間,足夠討平琅琊國的臧霸和東海的昌豨了。”

“其實老爹你心中很清楚。元方公是許縣人,自天子回了許縣後,元方公就一直想回許縣。”

“只是礙於情面不好請辭,如今又跟陳珪爭吵急了眼,這才順勢說要回許縣請天子出兵。”

“阿父,元方公年近七旬,身子骨也不如以往。世事難料,你真忍心讓元方公客死徐州?”

劉備沉默。

劉標最後一句,不再玩世不恭的稱呼“老爹”,而是用上了正式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