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都說打狗要看主人,這打曹操也要看天子
季漢中興英烈傳85回 神紋本神 加書籤 章節報錯
“賢侄,你已經是彭城國的農都尉,這身份有什麼不合時宜?”
呂布在裝傻。
只要不提玲綺,我們還是好伯侄。
劉標眨了眨眼睛,也不點破。
“溫侯,農都尉只管農田小事,不管軍政大事。”
“賢侄是嫌棄農都尉官小?那本侯就徵辟賢侄為豫州別駕如何?”
“溫侯說笑了。小侄尚未及冠,更何況溫侯現在還不是豫州牧。”
“本侯離開下邳時,玄德就以陳登為使者前往洛陽覲見天子,表奏本侯為豫州牧;本侯也附了表,表奏玄德為徐州牧。”
“洛陽易主,陳元龍去了又能如何?溫侯當真以為曹操會同意嗎?”
“.....”
呂布沉默。
劉標的話回回都能直指關鍵,這讓呂布又是鬱氣橫生又是心力憔悴。
“本侯可以不計較今日城門之事。”
呂布鬆了口。
跟劉標相處久了,呂布對劉標的性格也多了了解。
這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若是不給好處,劉標能一直藏著掖著,一直到實在藏不住掖不住了或者會波及到切身利益的時候。
曹豹有異心不是一天兩天,呂布有野心也不是一天兩天。
劉標很早就看清了徐州的局勢,偏偏對徐州的局勢不聞不問,一心撲在田間琢磨農術。
直到袁術犯境波及到了劉標的切身利益,劉標才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楚莊王一般。
忽然自田間歸來,遊走於各方勢力,替劉備排憂解難。
而今日。
劉標同樣也看清了局勢又偏偏藏著掖著,只丟擲了令人不安的危言、反駁不恰當的應對策略,就是不提恰當的應對策略。
“溫侯,小侄住在劉和的王府,你不反對吧?”劉標笑容真誠。
呂布輕輕撫了撫胸口,言簡意賅:“不反對。”
“溫侯,小侄想跟伯母和玲綺圍桌飲食,你不反對吧?”劉標又問。
呂布閉上眼睛:“不反對。”
“溫侯,小侄想偶爾給玲綺介紹這王府的花鳥草木、池荷蛙魚,你不反對吧?”劉標笑得更歡。
呂布握緊了拳頭:“不反對。”
人生最基本的三個慾望,是吃、住、行。
劉標這三個要求,呂布都不反對。
不是呂布不想反對,而是呂布反對不了。
將劉標攆出去,嚴夫人和呂玲綺不會同意;被劉標攆出去,呂布不會同意。
打不過就加入。
改變不了環境,那就適應環境。
至少眼皮子底下盯著,總比女兒被劉標偷偷帶去軍營同帳而眠的強。
呂布睜開雙目、面含微笑:“賢侄,現在你可以說你的良策了。”
極限拉扯了呂布的鬱氣,劉標斟酌了幾個呼吸,沒有再提出更多的要求。
不想青蛙跳出鍋,就得用溫水煮、小火烹。
劉標徐徐開口:“溫侯可曾聽過一句俗語,這打狗也得看主人?”
打狗?
呂布眯眼:“誰是狗?誰是主人?”
劉標指了指洛陽的方向:“狗者,曹操也;主人者,天子也。”
“這要打曹操,也得看天子是否同意。只有天子同意,才能去打曹操。”
“若天子不同意,哪怕曹操衝著溫侯汪汪叫,溫侯也得丟上二兩肉餵給曹操。”
呂布眉頭一蹙:“賢侄這意思,本侯不能向曹操索要好處,得給曹操好處?”
劉標輕笑:“狗仗人勢,若不給狗好處,如何能讓人有臉面?”
“天子自登基以來,先受董卓欺凌,後受李傕郭汜霸凌,好不容易到了洛陽,又遇到了曹操這頭笑面兇犬。”
“雖然我們都覺得曹操可惡,但曹操現在沒有向天子齜牙咧嘴,天子可是將曹操當忠犬的。”
“這個時候,不能僅僅憑個人好惡,就去痛斥曹操為兇犬奸犬惡犬逆犬。”
“得誇!”
“把曹操誇好了,天子就有臉面了;天子有臉面了,溫侯這官位爵位就有了。”
“這村頭的惡霸伸手,都不會去打笑臉的人;誇好了曹操,曹操又怎好意思派兵?”
“天子有臉面了,又豈會視溫侯為惡人?”
“這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
呂布眉頭蹙得更緊了:“就這麼簡單?”
劉標點頭:“就這麼簡單!”
呂布近前一步,用那鐵塔般的身軀給劉標施壓:“那你剛才還在那危言聳聽?”
劉標笑容不改:“溫侯,小侄剛才說的是事實,不是危言;只因有小侄出謀劃策,所以溫侯才覺得簡單。”
“溫侯一言九鼎,欺上而不瞞下,想必不會對小侄言而無信吧?”
本侯就知道!
只要這孟浪子在慢悠悠的談條件時,就不會真的有危險;真要有危險,壓根就不會談條件。
呂布下意識的想到了劉標在紀靈退兵第二日就來了彭城,甚至沒有因為沒帶走呂玲綺就耽誤半刻。
想到這裡,呂布忽然悟了。
【今後不能斷定輕重緩急時、不能斷定賢侄是否在危言聳聽時,就看賢侄是否心在玲綺。】
呂布猛地一拍掌,不由呵呵“憨”笑起來。
劉標“怪異”的看了一眼呂布。
這是,犯傻了?
“咳咳。”
呂布輕咳兩聲掩飾尷尬。
“賢侄,本侯文采不好,你替本侯代筆,撰封信給曹操送去。”
“務必要將曹操給誇好了,誇痛快了,也讓天子給本侯封官加爵。”
“本侯要求不高。既然曹操都能假節鉞、董承伏完之流都能封列侯,那本侯要個假節、升個將軍、領個徐州也很合理的吧!”
劉標點頭:“這很合理!家父既然表奏溫侯為豫州牧,那就要一個‘使持節平東將軍領豫州牧溫侯’。”
呂布蹙眉:“就一個平東將軍?也太小了吧!袁術都是左將軍,本侯怎麼也得要個前將軍。”
劉標輕輕擺手:“溫侯,這官要高了,那就不是在給天子臉面,那是在打天子的臉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高官厚祿,天子雖然可以給,但溫侯不能恃強索要。”
“這是,人臣進退之道。”
“只要天子還是天子,我們就得遵循這個規則。”
雖然心有不爽,但呂布最終接受了劉標的應對策略。
劉標提筆研磨。
從曹操年少舉孝廉建立名譽、到濟南相除殘去穢;從譙縣築精舍冬春射獵、到典軍校尉討賊立功;從董卓之難興舉義兵、到領兗州牧破降黃巾;從聚攏流民許縣屯田、到兵入洛陽覲見天子。
更在最後附上了曹操的樂府名篇《度關山》。
通篇褒義詞,壞事是一個字不寫,好事是一件事不落,就連十幾年前曹操被罷官閒居在譙縣所創的《度關山》都添了上去。
這封《贈司隸校尉書》,看得呂布是眼皮子直跳。
這是曹操?
這是什麼志怪論?
這都快將曹操誇成聖人了!
“賢侄,你對曹操的褒讚,是否誇得太過了。”
呂布目光怪異。
方才還兇犬奸犬惡犬逆犬,現在又誇曹操仁愛兼讓?
劉標輕咳兩聲,絲毫沒有因為這一篇“極盡讚美”之詞而有半點兒的臉紅。
“溫侯,這成年人的世界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相對的立場。”
“評價一個人也不能只揪著對方的錯,就好比溫侯你。”
“以前的溫侯‘寡恩少義,反覆無常;若見重利,必生歹心’。”
“曹操也一樣。這以前的曹操也是心懷報國之心,有治世之能才。”
“想讓世界充滿愛,就不能只提錯,不提對。”
呂布剛聽的時候,還覺得挺有道理的。
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相對的立場。
只是這越聽越不對勁。
本侯寡恩少義?
本侯反覆無常?
本侯若見重利、必生歹心?
本侯會是這種人?
“賢侄,你對本侯有誤解!”呂布兇著臉,不認可劉標的固有印象。
劉標擺了擺手:“溫侯你彆氣,都說了那是以前!小侄知道,溫侯現在變了!”
“變好了!”
“現在的溫侯,輕小家而重君威,輕膽怯而重無畏,輕生死而重民心,輕財帛而重性命,輕驕矜而重恭敬,輕盲動而重謀略,輕妄言而重承諾。”
“是同時具備‘忠勇義仁禮智信’七德的大德之士。”
呂布嘴抽了抽。
剛才是明嘲,現在又暗諷。
本侯有那麼不堪嗎?
“賢侄伶牙俐齒,死人聽了都得踹棺材板,本侯不跟你爭。”
“不管那曹操是仁愛兼讓還是兇奸惡逆,本侯只想要加官進爵,守住彭城和小沛。”
“這封信,你找個人送去許縣,本侯看得眼煩。”
呂布不想問了。
問來問去,竟成了“寡恩少義,反覆無常;若見重利,必生歹心”?
本侯改了!
早改了!
呂布哼哼入內,不再跟劉標商量“機密軍務”。
看著手中《贈司隸校尉書》,劉標又在署名上署上了“中山靖王之後、孝景帝玄孫、北中郎將盧植門生、假徐州牧涿郡劉備。”
信,是給呂布看的。
署名,得署劉備的名。
倒不是劉標想坑呂布,而是呂布在劉協心中早有了“忠臣”的印象。
劉備不同。
雖然劉備被推舉成了徐州牧,但這天下人知道劉備的可不多。
袁術那句“術生年以來,不聞天下有劉備”雖然是嘲諷,但也是殘酷的現實。
劉協,就更不知道劉備是誰了。
連劉備是誰都不知道,更遑論會對劉備有個好印象了。
曹操若來一句“劉備是反賊”,劉協都不會將劉備當回事,直接就降詔討伐劉備了。
趁著曹操剛剛奉迎天子,跟劉協還算君臣融洽的時候,用一篇盛讚曹操的《贈司隸校尉書》,來讓劉協記住劉備的名字。
以及劉備那一長串“中山靖王之後、孝景帝玄孫、北中郎將盧植門生、假徐州牧”的身份。
這是值得的!
盛讚了曹操,以曹操的個性,必然會將這信呈遞給劉協和群臣看。
尤其是那篇《度關山》,就差給曹操貼上“大漢死忠”的標籤了。
至於劉備會不會被貼上“曹賊鷹犬”的標籤,劉標不在乎。
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一群朽木禽獸,又有什麼資格來給劉備貼標籤?
翌日。
劉標召來了跟著呂布一同來到小沛的陳大和張醜,仔細交代後,遂讓兩人速去許縣。
又過了幾日。
苟四自陳國返回,帶來了陳相駱俊的回書。
駱俊慷慨,不僅借了十萬石谷給袁渙,還讓袁渙將運糧的役夫暫時安頓在彭城。
陳國到彭城水路交錯千餘里,往返不易。
駱俊體恤民眾,不想借糧給袁渙又讓役夫餓死在途中,這才想了個折中的策略。
彭城如今多田宅少人口,駱俊又出糧又出人,袁渙又豈會不答應?
雖然百姓更想安於故土不願離開,但如今這世道求存才是最先要考慮的。
除此外。
盱眙、淮陵等地想要來彭城的饑民也來了不少。
紀靈倒也不蠢,竟真的拿了糧米賑濟了盱眙、淮陵等地的饑民。
雖然這些糧米本來就是袁術強徵強搶來的,但對於想要活命的饑民而言:誰搶的已經不重要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十月。
徐州各郡也到了秋收季。
有了新糧補充,劉備和呂布也勉強有了存糧。
雖然境內的饑民依舊不少,但整體上有了穩定的趨向。
軍爭就是如此的殘酷。
一旦涉及到了本土作戰,不論是否擊退了強敵,對本土計程車民而言都是輸。
另一邊。
一路風塵僕僕的陳登抵達了許縣。
原本陳登是直接去洛陽的,中途又聽聞天子移駕到了許縣,陳登遂改道來到來許縣。
陳大和張醜雖然出發的時間比陳登晚,但跑得比陳登快,也在許縣追上了陳登。
劉標給了陳大和張醜好幾個方案,其中一個就是追上陳登後就將信交給陳登。
在看到《贈司隸校尉書》時,陳登整個人的反應跟呂布差不多。
“幸好這信沒讓劉使君看到,否則劉使君都得效仿張飛套麻袋了。”
陳登不由打了個寒顫。
劉標沒怎麼誇劉備,誇曹操卻是洋洋灑灑千餘字。
這胳膊肘又在往外拐!
最離譜的是,署名竟然是劉備。
陳登難以想象。若真的是劉備,會以什麼樣的心情來提筆寫這千餘字的誇讚語。
太志怪了!
想到這次的重託,陳登來到曹操的大將軍府,送上了名帖。
府內。
身材雖矮但眉宇中有兇狠之意的曹操,正披著布衣,撰寫討平楊奉的奏表。
護送劉協東行且對曹操有威脅的勢力,幾乎都在這幾個月被清除。
曹操也被封為大將軍、武平侯。
曹操又挺會拉攏分化,殺了一批朝臣,又表奏劉協封賞了一批朝臣,將野心深藏於心。
深受劉協信任!
唯一讓曹操不安的是:袁紹有怨言!
曹操表奏了袁紹為太尉、封鄴侯,使者卻被袁紹給攆了回來,原因很直白:
太尉地位在大將軍之下,袁紹覺得曹操是故意來羞辱噁心的。
不僅上表不受封拜,還罵曹操忘恩負義,隱隱有出兵許縣的跡象。
“趁著討平楊奉的機會,就上表請陛下,改封曹某為司空、行車騎將軍事。”
“這大將軍,還是讓給本初吧。”
曹操落筆輕嘆。
雖然心中很不情願,但形勢比人強。
南邊得罪了袁術,北邊再跟袁紹交惡,曹操即便有天子在手也很難求存。
嘆息間。
人報徐州有使者到來。
“徐州?”
曹操眼神一沉,臉色也變得不愉。
徐州。
那是曹操的痛!
打袁術被陶謙偷襲兗州,打陶謙被呂布偷襲兗州,好不容易打敗了陶謙和呂布,忽然又冒出來個劉備領了徐州牧。
打了兩年,什麼好處沒撈著,反讓劉備輕易的摘了徐州的果實。
“陳登。”
“哼!”
曹操將名帖丟到一旁,不太想見這個徐州的使者。
片刻後。
曹操又將名帖拿回,仔細看了看,又吩咐內侍準備酒席。
不多時。
陳登到來。
見陳登舉止有禮又隱有豪邁之氣,曹操不由眼有些直了。
真賢士也!
初看陳登順眼,曹操對陳登的態度也熱情了不少,不僅有美酒美食款待,更有舞女歌姬歌舞助興。
“元龍乃徐州名仕,這忽然來許縣尋孤,所為何事啊?”曹操明知故問。
陳登不卑不亢:“稟大將軍,昔日陶使君病逝,徐州無主,徐州人遂推舉原豫州刺史劉備為新的徐州牧。”
“只因天子遠在長安,袁術又引兵犯境,劉使君未能及時遣使覲見。”
“如今劉使君擊退了袁術,又聽聞天子歸來,遂派我來向天子問禮。”
曹操暗暗冷笑。
問禮?
怕是來要官的吧!
袁術這個廢物,枉為汝南袁氏之後,竟然連個劉備都打不過!
曹操不動聲色:“既然是來覲見天子的,為何又來尋孤?”
陳登又自懷中取出《贈司隸校尉書》:“劉使君曾言,昔日在洛陽求官的時候跟大將軍有些交情。”
“後來董卓廢帝,劉使君又跟著大將軍一同逃出了洛陽,也算是同舟共濟。”
“時過境遷,這世事也讓人嗟嘆。”
“劉使君觸景生情,寫了一篇《贈司隸校尉書》,雖然文采不足,但也足見真心。”
“請大將軍過目!”
《贈司隸校尉書》?
劉備寫的?
曹操眼皮一跳,將信將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