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劉使君實誠君子,啊...嚏...,劉公子狡黠刁滑...啊...嚏...”

“老夫一把年紀了,還得當說客,啊...嚏...”

“勞碌命啊!”

“啊...嚏...”

“啊...嚏...”

泗水河畔,細雨綿綿。

竹杖芒鞋、蓑衣斗笠、倒騎毛驢的老者,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口中長吁短嘆。

老者姓袁名渙,字曜卿,陳國扶樂人,故司徒袁滂的兒子。

論輩分,袁術得稱“祖”。

袁渙跟簡雍、孫乾,都被劉備授予了從事中郎一職,職參謀議。

考慮到袁渙年邁,劉備這次未讓袁渙同行,留袁渙在下邳修養。

昨日。

劉標忽然造訪袁渙,跟袁渙討論禮儀。

袁渙雖然是陳國豪門出身,但為人謙和溫雅,常言“世治則禮詳,世亂則禮簡。撫卹鰥寡高年,表彰孝子貞婦。”

對“仁和禮”的理解,劉標有兩千年的文化薰陶,理解上不會比袁渙境界低。

這一討論,大半天就過去了。

重磅戲碼來了。

劉標謊稱昨日要去造訪康成公鄭玄,懇請鄭玄出面勸紀靈退兵。

不曾想跟袁渙聊得太盡興誤了時間,急得劉標“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袁渙心中不忍,遂自請去遊說紀靈。

劉標當即大喜,將勸紀靈退兵的重點、要點,一一詳細的跟袁渙敘述,怕袁渙忘記,劉標甚至還取出了絲帛。

絲帛上用小隸將勸紀靈退兵的重點、要點,都一一註明了。

最離譜的是:劉標還拿出了藥膏,自稱是名醫吳普熬製的。若是不小心淋了雨吹了涼風受了寒,將藥膏咀嚼吞下,可以驅寒除邪。

袁渙後知後覺。

這哪裡請鄭玄出面勸紀靈退兵?

分明是衝著老夫來的啊!

袁渙取出懷中的藥膏,拆開封紗,將藥膏放在口中咀嚼。

不得不說,吳普熬製的藥膏挺對症的。

雖然不至於藥到病除,但驅寒除邪的效果也是很明顯的。

“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袁兵持矛大喝。

袁渙倒也不在意袁兵的無禮,拱手自報家門:“故司徒之子、陳國袁渙,請見紀將軍。”

司徒之子?

姓“袁”?

守寨門的這個袁兵,顯然不是個不知深淺的棒槌。

袁渙這家門報得太厲害,袁兵心頭一慌,不敢有怠慢,忙去中軍向紀靈彙報。

“袁渙?”

“他來作甚?”

紀靈眉頭一蹙。

小兵不知道袁渙是誰,紀靈很清楚。

吳景猜測道:“聽聞袁渙拒絕了袁公的徵募,去徐州投了劉備。這忽然來營中尋將軍,恐怕是來當說客的。”

紀靈冷哼:“我大軍離下邳不到四十里,下邳城指日可破,袁渙還想勸我退兵不成?身為袁氏人,竟不為袁公效力,我深以為恥!”

“吳將軍,勞煩你引五十刀斧手持械立於帳中,若那袁渙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我就砍了他的腦袋送去壽春!”

吳景嚇了一跳:“紀將軍,袁渙是陳國名仕,又是故司徒之子。若這樣砍了,恐怕有損袁公的名聲。”

紀靈冷笑:“得看那袁渙,是否識時務了!”

不多時。

袁渙抵達中軍帳。

瞥了一眼左右的刀斧手,袁渙不由心中鄙夷。

老夫什麼場面沒見過,拿刀斧手來嚇唬老夫?

袁渙取下斗笠、掛在左側刀斧手豎起的刀尖上,驚得刀斧手人都呆滯了。

沒有紀靈的命令,刀斧手只能一動不動的挑著袁渙的斗笠,心中倍感委屈。

我拿的是刀,不是晾斗笠的竹竿啊!

“徐州從事中郎袁渙,見過紀將軍。”袁渙行了個標準的作揖禮。

紀靈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冷眼盯著袁渙:“袁曜卿,你來我營中,有何貴幹?”

袁渙溫雅一笑:“特來作說客!”

紀靈聞言冷笑:“袁曜卿,上一個來我營中作說客的,墳頭草都一丈高了。”

袁渙溫雅依舊:“殺人不忘葬,紀將軍心善,老夫佩服!”

紀靈猛地一拍桌子:“袁曜卿,別在我面前賣弄唇舌。看你姓袁的份上,說出你的說辭,若是說得中聽,我或許還會饒你一命!”

袁渙抖了抖衣袖,對紀靈的恐嚇面不改色:“紀將軍準備如何攻略下邳城?”

紀靈眼神一沉:“袁曜卿,你是來刺探軍情的嗎?我怎麼可能告訴你這等機密?就算我說了,你敢信嗎?”

袁渙又徐徐解下蓑衣,依舊掛在刀斧手豎起的刀上,彷彿在自家一般。

刀斧手更委屈了:我是刀斧手,不是僕從!

袁耀又整了整衣冠:

“讓老夫猜猜,如今雨季,又多日下雨,這泗水和沂水的水位都猛漲了不少。”

“下邳城的護城河跟泗水、沂水又是相通的,倘若決泗水、沂水灌了下邳城,下邳城不戰自潰。”

紀靈和吳景皆是面色一變。

袁渙面有驚訝:“不會吧,難道紀將軍沒想到這個妙計?哎呀,老夫一不小心就洩露了這等機密!”

“紀將軍,老夫方才胡言亂語,你不會信的吧?你不會真的要決泗水、沂水灌了下邳城吧?”

袁渙是懂說客的。

幾句話下來,不論紀靈和吳景是否真的有這想法,都得起疑。

若有這想法,都被識破了還怎麼用?

若沒這想法,這麼蠢還怎麼去攻城?

紀靈不想在袁渙面前丟了面,依舊冷笑:“我要決泗水、沂水灌了下邳城,呂布擋得住嗎?”

袁渙不假思索:“擋不住!”

乾脆的回答,令紀靈更摸不清袁渙的來意。

紀靈語氣更冷:“既然擋不住,呂布莫非是派你來求和的?若呂布肯自縛出城,我可以承諾對下邳城秋毫無犯!”

袁渙搖頭:“紀將軍,你誤會了。”

“紀將軍真的決泗水、沂水灌了下邳城,溫侯的確是擋不住。”

“可這用兵之術,重在搶佔有利的先機,誰能搶了先,誰就贏了一半。”

“紀將軍可有覺察到這泗水和沭水的水流變化?”

紀靈眉頭一蹙:“袁曜卿,你到底想說什麼?”

袁渙再次驚呼:“紀將軍對這泗水和沭水的水流變化,竟然也沒關注嗎?”

“哎!老夫又洩露機密了!紀將軍,老夫方才胡言亂語,你不會信的吧?”

被袁渙這一陣譏諷,紀靈感覺內心彷彿被一群牛羊踐踏了。

簡直,太羞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