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戰禍,無分貴賤。

昔日下邳王在面對黃巾波及時,都只敢棄國而走。

這些時日。

呂布態度不明。

下邳城內,不論是皇親、世家、豪門、寒門、庶民,還是布衣、民家、軍戶、佃戶、牧民、流民、氓民,盡皆惶恐不安。

而現在。

劉標宣佈的重磅訊息,消除了下邳士民各階層對呂布入城的惶恐和不安。

陳珪猜得很準。

劉標壓根不在意陳家能出多少家兵,劉標要的是下邳城士民一心!

陳家都出了三百兵,下邳的皇親、世家、豪門難道會一個家兵都捨不得出?

逆風保命,順風蹭功,這是人性。

下邳城內各階層士民,或出人、或出錢、或出糧。

就連早早薨亡的下邳哀王劉宜的寡母遺孀,都拿出了僅有的十個近衛。

劉宜死得早、又無子,下邳王這一脈面臨除國,劉宜留下的寡母遺孀想保住性命和富貴,只能尋求新的靠山。

中山靖王劉勝後裔、濟川侯劉惠曾孫、東郡範縣縣令劉雄長孫、幽州小吏劉弘長子、領徐州牧劉備,是最仁義的遠親近鄰。

當然。

上面這句是劉宜的寡母遺孀對劉標時的說辭,是否真心有待檢驗。

劉標來者不拒。

不到三日。

劉標就得了一千兵、三十匹馬、兩萬錢、五千石谷、三百匹帛,軍械若干。

劉標又向呂布要了河內兵卒“陳大和張醜”,授其為“假都尉”。

雖然這個“都尉”只是暫代,但也足以令陳大和張醜的身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是“假都尉”,今後就有可能變成“真都尉”。

最重要的是:陳大和張醜本就有意效力劉標,如今得償所願,更是賣力。

兩人本是河內悍卒,又跟著呂布在兗州廝殺數十餘陣,論戰場經驗和血氣秉性,都不是新得這些“新兵”能比擬的。

當將軍未必行,當個“假都尉”來集訓這群新兵,綽綽有餘。

下邳城積極備戰。

在海西補充了軍需的劉備同樣沒閒著。

探得紀靈在淮陰跟吳景合兵殺向下邳,劉備遂令張飛為前部前往下邳。

未到中途。

義從都尉劉僕延前來彙報:“有一騎自稱汝南人陳到,求見將軍。”

“陳到?”

張飛想起了那個救了孫乾一命的汝南義士。

“速請!”

不多時。

劉僕延引陳到到來。

見陳到面有倦色,張飛蹙眉急問:“叔至,你為何在此?可是下邳城有失?”

陳到輕輕喘氣:“稟將軍,下邳無恙。長公子令陳某去海西尋劉使君。”

無恙就好。

張飛暗暗鬆了一口氣:“大兄不在海西,你有何事稟報?”

陳到欲言又止。

張飛揮了揮手,讓左右遠離。

陳到這才開口:“長公子讓陳某帶句話: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

張飛眉頭更緊:“若不催軍速行,下邳城兵少民惶,如何能守?”

陳到取出劉標的玉佩:“陳某不知,有長公子玉佩在此。”

張飛沉吟片刻:“不是俺不信你,只是這軍爭大事,俺不能妄下決定。俺分你兩騎為嚮導,你且速去見俺大兄。”

陳到也不遲疑。

將玉佩貼身收好,陳到遂跟著兩名義從騎兵,往劉備的中軍而行。

行了半日。

陳到在距離下邳城兩百餘里的曲陽城見到了劉備。

向劉備表明了身份,陳到又向劉備傳達了劉標那句“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

兵有強弱。

強兵可日行百里還能揮刀拉弓,弱兵日行三十里都有人掉隊。

劉備自海西到曲陽,有役夫運糧,輕裝日行五十里,能準時抵達曲陽的都只有三分之二!

“吾兒只帶了這一句話嗎?”

劉備雖然理解劉標的用意,但跟張飛想的一樣:若不催軍速行,下邳城兵少民惶,如何能守?

陳到面有難色。

一見陳到這表情,劉備就感覺一陣牙酸。

經驗告訴劉備,劉標讓陳到帶的不會是什麼好話。

“但說無妨!”劉備和顏悅色。

陳到硬著頭皮:“長公子有言,若使君非得多問,就讓陳某轉告使君,‘甘夫人還不想守寡’。”

“咳咳。”

“咳咳。”

劉備身邊,陳登、糜竺、孫乾、簡雍紛紛乾咳掩飾,各自偏了頭。

就連對陳到身份有懷疑的關羽,此刻也放鬆了警惕,抬頭望天。

除了劉標,不會有第二人能給劉備帶“甘夫人還不想守寡”這樣的話。

劉備內心一麻。

吾就不該多問。

“陳義士方才說,你是汝南人?”劉備岔開話題。

陳到心中一噔,面有黯色:“回使君,陳某是汝陽縣人。”

劉備覺察到了陳到的神態變化,若有所思。

汝南郡汝陽縣,跟袁術同縣。

這是怕吾誤會?

多心了啊。

吾又豈會是個會地域歧視的!

劉備將玉佩放到陳到手中,語氣真摯而誠懇:

“自古以來,能名垂竹帛的英雄豪傑,無不以義字當先。”

“吾對叔至的過去不感興趣,哪怕叔至的過去會帶來質疑和流言。”

“吾相信吾兒不會看錯人,吾也相信吾不會看錯人。”

“吾兒既用你,吾便不會疑你!”

“莫說叔至只是袁術的鄉人,即便是袁術的同族又如何?”

“只要義之所至,就可生死相隨!”

陳到驚愕抬頭。

劉備的神態和口吻,跟劉標的神態和口吻,何其的相似!

有其子,必有其父。

子若誠,父必不偽。

陳到忽然頭腦一陣清明。

汝南袁氏,在汝南根深葉茂,士族門第爭相依附。

尤其是汝陽縣計程車族門第,就沒有不依附汝南袁氏的。

不依附、不合群,就沒有在汝陽生存的資格!

陳到一家,同樣依附汝南袁氏!

然而。

袁術這個汝南袁氏的嫡子,有名無實,實在太差勁了。

被劉表逐出南陽,又被曹操一路從匡亭、封丘、襄邑、太壽、寧陵追殺到九江。

袁術敗得越慘,對汝南的橫徵暴斂就越強。

以至於汝南盜匪橫行,黃巾死灰復燃。

如陳到這樣的汝陽士族門第,又首當其衝:既要承受袁術的橫徵暴斂,又要承受盜匪黃巾的怒火。

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