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胤和許眈花了七日的時間,這才在黃昏閉門前入了下邳城。

以小沛到下邳的距離,策馬而行的韓胤和許眈根本用不了七日!

韓胤是故意如此!

曹豹想跟呂布聯姻,這才讓韓胤去小沛;韓胤自作主張,謊稱袁術要跟呂布聯姻。

對曹豹毀諾,必然會引起曹豹的不滿!

倘若曹豹臨陣反悔,那麼韓胤在徐州的謀劃就功虧一簣了!

韓胤不會容許曹豹臨陣反悔,這才卡著時間回下邳城!

南城大宅。

曹豹熱情的給韓胤接風洗塵。

“韓先生一路辛苦了!”

韓胤也不客氣,慢悠悠的沐浴更衣,享受酒食,犒勞這七日在荒郊野外受苦的口腹。

“韓先生,呂布那廝,是如何回應本相的?”

待得韓胤酒足飯飽,曹豹才小心翼翼的詢問。

“呂布同意發兵。”韓胤用細竹片優雅的挑了挑牙縫中的殘渣,言簡意賅。

曹豹又問:“那,呂布的女兒,可會送來?”

韓胤瞥了曹豹一眼:“呂布的兵馬,距離下邳不到五十里,最遲明早就會抵達下邳城外。”

曹豹驚駭而起:“呂布明早就會到?韓先生,這跟先前的約定不一樣!本相得見到呂布的女兒才會開城!”

韓胤不悅:“曹相,你這是想要背叛袁公?”

曹豹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未曾修剪的指甲都嵌入了掌心,滲出絲絲鮮血。

曹豹又是憤怒又是不甘:“韓先生,本相併無背叛袁公的意圖!可韓先生你怎能不跟本相商議就擅作主張?你這是在置本相一家老小的性命於不顧!”

“跟你商量?呵!”韓胤不由冷笑。

“曹相這是在教韓某,如何行事嗎?韓某向來只奉袁公的命令!”

“你對付不了劉備、又惡了呂布,是韓某不辭辛勞去小沛遊說呂布,呂布才肯舉兵下邳!”

“呂布奇襲在即,你不僅不去調兵遣將控制城門,竟然還敢威脅韓某‘得見到呂布的女兒才會開城’。”

“韓某奉勸曹相一句:若誤了袁公的大業,你擔當不起!”

曹豹怨毒的看向若無其事的韓胤。

本相的家小都在下邳!

倘若呂布故意拖延入城的時間,即便本相能保命,家小也必被張飛殺害!

曹豹明白。

韓胤是故意的!

故意卡著時間入城,逼自己就範!

良久。

曹豹強忍內心的憤怒,向韓胤行禮低頭:“韓先生見諒,方才是本相孟浪了。”

見曹豹低頭俯首,韓胤的語氣也緩和了不少,口若懸河:“曹相,袁公一向重情重諾。”

“如今的廬江太守劉勳,以前也只是沛國境內一個不足萬戶的小縣縣長;曹相的才能,勝劉勳十倍,若助袁公破了劉備,袁公又豈會不重用曹相?”

“曹相且寬心,韓某今夜哪都不會去,就跟曹相的家小一同待在這大宅中。”

“待明日下邳城易主,韓某再跟曹相舉辦慶功宴!”

辭別韓胤後,曹豹立即召來了許眈、章誑、呂由等丹陽將校。

“許眈、章誑!”

“你二人速引丹陽兵千人,前往白門駐防。”

“無本相手令,任何人不得插手白門防務,包括張飛!”

下邳是徐州大城。

除了東南西北四門外,東北、西北、西南和東南,都有城門。

八門對應天地八方,西南門稱白門。

泗水渡口距離白門不到三里。

呂布若要入城,白門是最近的門!

縱然心中百般不願,曹豹也得配合呂布行事。

不配合,就得死!

許眈和章誑皆是心神一凜,不敢有半分怠慢。

曹豹又吩咐呂由:“你走一趟城南官宅,就言本相新釀了美酒,欲請張飛同飲。”

正面剛張飛,曹豹是沒這個本事的。

可要下陰手,曹豹對此是很擅長的。

想往上爬,就得清除異己。

清除異己,過程是血腥的。

自古以來,不知多少好漢,都被刀斧手砍死在酒宴中!

呂由策馬來到城南官宅,向張飛傳達了曹豹的邀請。

“曹相竟會請俺去同飲美酒,這可是奇事。”張飛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呂由低頭。

張飛的環眼瞪得呂由有些心慌。

“俺平生最好以酒會友,只要肯跟俺同飲,就是俺的朋友。”張飛接著說下去:“回去告訴曹相,俺也好酒,願跟曹相同飲,請曹相勿必準時。”

呂由一愣:“張將軍,今夜是曹相在府中設宴。”

張飛反問:“喝酒還用設宴?曹相欲跟俺以酒會友,就應當在月下對酌,再舞劍助興。俺的宅院中沒什麼僕人,比曹相的府中更清淨。”

呂由犯難。

這請張飛赴宴變成了張飛設宴,這回去如何回稟曹豹?

張飛又道:“俺也不為難你。你就跟曹相說,今夜來俺家,明日俺再去曹相家,禮尚往來,必為美談!”

呂由無奈。

只能愁著臉離去。

“許眈白日回城了,曹豹今夜設宴,恐怕是專為將軍準備的鴻門宴。”孫乾自後方顯出身形,右手纏著素紗布。

張飛冷哼:“曹豹這是在小覷俺啊!俺跟著大兄這些年,什麼宴沒赴過?”

“這等拙劣伎倆,也想來賺俺?若不是公祐先生攔著,三日前俺就將曹豹這狗賊給宰了!”

“公祐先生乃康成公門人,曹豹狗賊竟敢遣死士刺傷公祐先生,俺決不會饒恕!”

三日前。

孫乾在城外遇刺,幸得一汝南義士仗義相救,這才只受了些輕傷。

雖然刺殺孫乾的都是死士,但張飛還是從蛛絲馬跡中推斷出了死士來自丹陽軍卒。

若非孫乾攔著,張飛當即就要引兵去跟曹豹廝殺!

孫乾也想殺曹豹。

奈何張飛和孫乾都沒有實質的證據去證明死士是曹豹委派的,曹豹只需一句“下邳多盜賊”就可以抹去責任。

孫乾輕勸:“將軍且忍耐幾日,待長公子返回下邳,再作計議。”

張飛恨恨咬牙:“俺不會妄動的!且讓那狗賊再多活幾日!”

“公祐先生,俺觀那汝南義士,為人忠厚有義,又驍勇果敢,是個難得的將才。”

“公祐先生可跟那義士多聊聊,若那義士肯跟著大兄,俺會親自向大兄舉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