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嫣緩緩放下了掐著韓山南耳朵的手,韓山南揉了揉耳朵,怨道:“疼死我了。”

“紫姨,許久不見了!”顧承面朝紫嫣,招呼道。顧承與紫嫣姑娘是在韓山南家中,有過兩面之緣的,面對著這個上了年紀,卻仍是風韻猶存的女子,顧承是有些印象的。

“乖孩子,真是好久不見了,都長這麼大了,姨都快要認不出你了!”紫嫣姑娘笑道,眼神柔和,面容溫婉,一副賢妻良母的姿態。

“老孃們,說話就說話,還夾著聲音,多大了,一點兒不害臊。”韓山南小聲嘀咕道。

“你說什麼?”聲音雖小,卻被紫嫣姑娘捕捉到了一些,紫嫣姑娘雙目瞪著韓山南,一副威脅的語氣說道。

恨桃畢竟是縱橫歡場,逢迎他人的老手,察言觀色的能力極強,明白此時自已在這兒是多餘的,隨即便起了身,福禮道:“有著紫嫣姐姐陪著二位,應該是不會枯燥了。公子,將軍先在這兒遊樂一番,待會兒唱賣會開始了,我叫人來告知二位,奴家便先去下面忙了!”

說罷,恨桃轉身便要走。

“慢著!”韓山南挪開了紫嫣搭在他腰前的手,出聲道。

恨桃看向韓山南,“將軍,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今日不論如何,阿羽,我是一定要幫顧承,為她贖身的。到時,若是有人出到了比我還高的價格,或是有人敢出比我還高的價格,那你就幫我問候一下你們萬花樓的大老闆,那個姓曹的,小心我把整個萬花樓給拆了!”韓山南輕聲說道,語氣雖是很輕,可滿言卻皆是威脅。

“將軍,您是要壞了自已在西靖城,這二十多年來,自已樹立下的威嚴了嗎?”恨桃問道。

韓山南管轄西靖城,一直是與民休憩,從未依靠手中的權利,從平民百姓當中,獲取什麼好處。韓山南沒有這樣做過,所以他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做。這樣一來,西靖城內,任何一個官府中的人,都不會、不敢仗著自已的官身,去欺壓黎民百姓。

所以,韓山南在西靖,才會這麼受百姓愛戴,無論是販菜的小販,還是商鋪、酒樓,甚至是青樓的人,皆會在見到韓山南的時候,尊稱一聲將軍。

所以恨桃這句話語,像是反過來,威脅韓山南。我知道你有這個本事,可你真的敢做嗎?

“你可以試試?我說話,你要是不當真的話,試試?”韓山南反覆強調了一番,是要讓恨桃明白,自已真的不是在說笑。

“將軍,只是為了一個女子,至於嗎?”恨桃很是疑惑。

“不是我為了一個女子,我只是為了幫顧承罷了。這件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只是阿羽對顧承來說,很重要,所以,對我來說,也就變得很重要。”韓山南說道,“不過,我們所出的價錢,應該是沒人能超過的,所以你也可以放心,我所想的事情,不該不會發生。撕破臉皮這種事,老子可不願意做。”

畢竟我還是要維護一下自已在西靖百姓中的光輝形象呢!韓山南在心中補了一句。

恨桃聞言,起伏不定的心放下來了一半,“既然將軍都這樣說了,那待會兒,奴家可以幫忙,勸說幾個與我萬花樓相熟的客人,不與你們爭搶。”

“那就謝過姑娘了!”韓山南說道。

“將軍客氣,奴家先去忙活了。”說罷,恨桃轉身便下了樓。

“老韓!”顧承大叫了一聲,刺的韓山南將才被紫嫣掐的那隻耳朵,又疼了一下。

“幹嘛,有事說,咋咋呼呼的,嚇老子一跳。”

顧承拱手低頭,正色道:“多謝了!”

“嘿呦哎,你小子還真是有了那麼一丁點人情味了啊。但是,別跟老子來那一套,我借給你的銀子,你小子還是要還的。”

“當然!”顧承笑著回道。

紫嫣板著個臉,再次朝著韓山南的腰間,掐了一把,沒好氣的說道:“怎麼不見你對待我,能這麼好。老孃服侍了你這麼多年,也沒見你花銀子,給我贖身。”

“那能一樣嗎?老子遇到你的時候,你都已經沒人要了。阿羽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能一樣嗎?”韓山南反駁道。

紫嫣加了一把勁,“老孃如今雖然老了,可還是有許多年輕俊彥追捧的,你個老頭子,說話小心一點!”

韓山南乾笑了一下,隨即被紫嫣瞪的收斂的笑容。“話說回來,顧承為什麼要給阿羽贖身呢?”

紫嫣姑娘自是不知道阿羽和顧承的淵源,所以顧承便檢著一些概要,從自已認識阿羽,解救帶回西靖,成為兄妹,送入劉府,繼而被賣,跟紫嫣解釋了一番。

“原來是這樣,倒是苦了阿羽這孩子了?”紫嫣嘆聲道。

“紫姨與我妹妹相熟?”顧承問道。

“算是吧,在這萬花樓,大家皆是苦命的女子,為了活命,委身於此罷了。那孩子個頭這麼矮的時候,就進了樓裡。”紫嫣比劃了一下,“我那時年紀就不小了,平常無事,也就負責照顧這些稚童,一來二去,算是相熟了些。”

“只是那個孩子,也不怎麼說話,但性格還是好的,與大家相處的,也甚是愉快。”紫嫣說道。

“阿羽,被賣到了這裡,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的過錯。”顧承低頭道。

“事情過去了這麼久,沒必要一直放在心上,至少,賣了她的劉員外,不早就已經被你殺了,也算是報仇了,這叫一報還一報,如今,你不是也攢夠了銀子,要將她接回來嗎,那還有什麼好自責的。”韓山南說道。

“老韓說的不錯,認識他這麼久了,終於是說了一句人話!”紫嫣姑娘笑道。

可這又把韓山南惹到了,韓山南聞言,實在是忍不住心裡的那一口氣,駁斥道:“什麼叫,認識我這麼久,終於說了一句人話,老子什麼時候,說的不是人話了?”

“我這不是在誇你嗎?你還來勁了,老韓。”紫嫣白眼道。

二人不知為何,因為這一句話,又炸開了鍋,兩個人開始了無止境的吵鬧,基本上,都是韓山南在說理(沒一句真正的道理),紫嫣姑娘在反駁(基本上無理取鬧,強詞奪理),可最終還是韓山南慘了些,因為紫嫣姑娘是手口其用,在不知不覺中,韓山南露出皮肉的地方,皆被紫嫣下手掐了一番,滿身上下不是紅了,就是紫了,著實悲慘。

顧承就在一旁看著這副場景,很是驚奇,可也不敢嘲笑什麼。

他忽然想到,若是自已以後有了心儀的女子,與她相熟之後,交往的方式會不會也是如此。想著想著,顧承的身子便冷了一些,這實在是太可怕了,還是不想為妙。

顧承環繞四周,之前多次來到萬花樓,倒還真是沒有怎麼注意過萬花樓內的格局。由他這兒的雅座看下去,正對樓下的大廳,臺中心,若是有姑娘們跳舞,這兒絕對是最好的位置。不愧是韓山南,作為萬花樓的常客,選的位置自是這樓裡的上上之選。

東南西北,四處雅座,對應身後八個雅間,客人在這兒,喝酒賞樂累了,便可分而抱著姑娘,去往兩個房間。

但顧承也注意到了,在今日,自已來了這麼久了,也沒有一個平常尋花問柳的普通客人,上了二樓。

應是萬花樓今日,為了姑娘們梳攏夜的唱賣會,特意留下來的位置。怪不得,先前韓山南到了樓內,直接提出說自已要上二樓,尋一處雅座的時候,那個小二竟是呆滯了一下。

那時應該是在思考,不過在權衡利弊之後,還是讓另一人帶著二人上了樓。畢竟是韓山南,在西靖城,人人敬仰的大將軍。

顧承接著朝遠處看去,竟是隔著簾子,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女子臉上帶有還未脫了稚氣的嬰兒肥,眼睛宛若春水,靈動無比,肌膚勝雪,潔白無瑕,雙唇有著一抹淡紅。

少女朝著這處看來,應是看了許久,只是這時顧承才發現。

少女面無表情之時,似一山冰川,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可與顧承對視時,那笑起來的模樣,似驕陽烈日,俏皮可愛了許多。

這少女便是阿羽。

顧承兩日前,便與阿羽傳信說過,今日會來,將她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