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危玠起得很早,很不幸的,擾了小公主的清夢,她當著他的面發作起床氣。

危玠笑的寵溺,將亂踢亂打的人兒攬進懷中,咬她的耳垂:“三日之後,我要離開長安。”

凌玉微微愣怔:“為何?”

“北方的戰事一直未平,我準備親自去一趟。”

“去多久?”

“前後得五六個月吧。”

凌玉心裡咯噔一下,覺得有點突然,因為這段時日,危玠日日都像個賴皮蟲似的纏在她這裡。

意識到自己即將與他分離這麼長的時間,心頭有股莫名的情緒,可面上卻不願意表露對他的半分關心。

“哦。”

氣氛有點凝固,方才還張牙舞爪鬧活的女郎,這會兒卻不說話了。

危玠不住的抱緊她,與她枕在一張枕頭上,鼻樑與她輕輕挨著。凌玉杏眸中倒映出男人俊美的面龐,小腹處傳來一陣熨帖的熱意,來自他寬大溫暖的手掌。

他說:“我真的很想見咱們的孩子,想看看他出生會不會很像你,像你最好了,母親這樣好看,孩子定然也冰雪漂亮呢。”

這話落在凌玉耳中,只覺心尖好似被一種從未感受到的溫暖緊緊包裹。

“不過這次去北邊,我並不能確保一定平安歸來。”

凌玉心裡咯噔一下,一隻手就被他十指緊扣了。

危玠繼續道:“所以,孩子沒了,對你或許是件好事,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你懷著我的孩子,又該怎麼辦呢?”

頓了頓:“小玉想去神都嗎?若是你想遠離朝堂,哥哥可以將你送去避避風頭。”

鬼使神差,凌玉拒絕了:“不……我要留在大明宮。”

危玠薄唇輕觸她的額頭,右手中那小巧的五根指頭嚴絲合縫的相抵著,男人的手比她的修長好些,輕而易舉便將她的小手繞在掌心中把玩。

“小玉,若以後我們真有了孩子,會像誰呢?”

男人的另一隻手輕輕抵在她的小腹處,不住估摸著,那裡頭,曾經孕育他的血脈。所以,凌玉心頭的觸感十分微妙,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這是何種情愫。

危玠笑著道:“咱們孩子的樣貌最不用擔心,一定很漂亮,不管是男孩女孩,性格都要和小玉像,天真可愛,最是討人喜歡了。”

凌玉心裡不住的暗自腹誹,他還知道自己性格不好,孩子不能像他。

可是,若是那個孩子真的留下,他們大概也不能像世間千千萬萬的爹爹孃親那樣,給這個孩子最充實的愛意了。

這段時間,她面對危玠的柔情,有時候總會恍惚,她就不停的告誡自己,絕不能沉醉於這惡狼一時的溫柔,被迷昏了頭腦,就真的忘記疼痛了。

她比誰都清楚,他對自己的所謂愛,根本就是乖戾核心的偽裝。

危玠打斷了她的思緒:“小玉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凌玉情緒不高,心情莫名失落,低低道:“都可以。”

危玠也不再逼她,又抱了她會兒,才依依不捨的起身:“等我回來,小玉。”

三日後,危玠真的走了,不過凌玉沒去送。

還裝出一副很開心,終於自由了的模樣。

前兩個月還好,她的生活一如既往,直到第三個月的時候,她做了個可怕的夢,危玠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醒來後,她眼皮跟著跳了三天,前方突然傳來,陛下帶一隊人馬突襲敵軍時,與主部隊失去聯絡,暫時失蹤了。

這樣,凌玉心頭就繃上了一根緊緊的弦。

她焦急著等待著前方戰報的訊息。

一入夜,她便輾轉反側,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浮現危玠渾身鮮血,了無生氣倒在血泊中的模樣,便立刻發冷汗驚醒,無論如何也睡不安穩。

第二日的時候,危瑁來陪著凌玉用膳。

凌玉坐在桌案前,神色懨懨,無精打采接過二兄遞過來的筷子,她吃不下去。

剛把筷子擱下,就忽然感覺眉心一陣亂跳,心口處隱隱傳來抽痛,她雙手猛的向前緊緊捏住桌案,以撐起身子。

“小玉!”

危瑁將人扶住了,一臉關切道:“小玉,你怎麼了?”

凌玉一手撫著胸口,忍著強烈的不適感:“沒事,太醫說我只是體虛。”

危瑁往她碗裡夾了幾道菜:“你看看你,如今瘦成什麼樣子了,像個貓一樣每頓只吃幾口,身子哪裡能養好呢?”

凌玉蒼白的笑了笑,拿起玉箸用膳,可另一隻原本就捂在心口的手用力摁了摁,不知為何,她總隱隱約約有不好的預感。

殿外突然傳來通報聲,隨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兵部急件。

凌玉徹底沒有胃口吃飯了,看著那侍衛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來,交給危瑁。

凌玉便開口詢問:“二兄,北方的戰事如何了?戰地已經好些時日沒送來訊息了。”

危瑁看過信後,神色鉅變:“戰事吃緊,而且……五郎出事了……”

凌玉快步向前:“這信上到底寫什麼了?”

危瑁抬眼,有些肅穆,眉眼又染了些擔憂:“小玉,你五兄失蹤了,五日前。”

失蹤?

這一刻,凌玉只覺天旋地轉,大腦有片刻的空白,失蹤兩個字開始縈繞,心臟處傳來撕扯般的疼痛,身形開始不住的晃盪。

危瑁立刻伸出一隻手扶住,她才不至失魂落魄下跌倒:“小玉,振作起來。”

淚水,不受控制似的,大滴大滴的從女郎空洞的杏眸往下掉,她渾身顫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危瑁雙手用力搭在女郎瘦弱的肩膀上,企圖能給予她一點點能量,他的眼神無比堅定:“聽著小玉,你五兄不會出事的,他是從漠北黃沙下的腥風血雨裡闖出來的,他絕不會,就這樣丟下我們。”

凌玉心頭一直雜亂無章的狂跳,她伸手捂住胸口,一邊拼命點頭,不住的在心裡安慰自己。

別再亂想了,皇兄定然會平安無事,說不準,他只是藏在某在地方,蓄勢待發。

可是,一種名為後怕的情緒,卻將她拖入了深淵,直到危瑁的聲音再次傳來:“小玉,你好好待在長安,二兄親自去將你五兄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