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潯陽道御史名為寧謙,也是位傳奇人物。據說寧家世代參軍,家中男丁大都在各地方軍任職,寧謙十六歲就跟著長輩在行伍之中磨鍊。可讓人沒想到的是,此人白天巡邏,晚上偷偷挑燈夜讀,終於在二十七歲那年高中進士。

治學沒有白費,他在朝堂上平步青雲,以一介小小的從事慢慢爬到三品太府卿的位置,可謂走向人生巔峰,一時風頭無兩。然後此人銳意進取,提出新政,在大臨王朝是一顆冉冉升起的耀眼明星。

然後就被大臨朝官三十餘位大小官員聯合參他濫用私權,以權謀私。大臨皇帝看他犯了眾怒,把他打發到老家主掌一道,安然退出朝堂旋渦,也算君臣佳話了。

潯陽道向來是富庶之地,繁華大城不知凡幾,多年承平之下,讀聖賢書蔚然成風,如今的潯陽道數次科舉學子領先全大臨,也使此地的讀書人越來越多,甚多外地學子再次遊學交往。

這個背景之下,劉忠實扮作一名負笈遊學的世家子弟,也沒有人會生疑。且他還有別的身份以作掩飾。

“令尊要見我?”

劉忠實心知寧謙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看來與寧若櫻交往如此之久,這位長輩終於也沉不住氣了。

劉忠實失笑,灑然道:“帶路便是。”

說來好笑,要見寧謙的是劉忠實,領路的寧若櫻反倒更緊張一些。

不多時,到達府中客堂,有下人躬身稟告道:

“老爺在書房等著公子,請這邊來。”

寧若櫻止了步,欲言又止,劉忠實擺擺手示意無妨,便隨下人去了書房。

說是書房,這也太大了點。劉忠實的第一印象就是大,此間屏風一處處,書櫃一排排,應該叫“書庫”更加貼切一些。

劉忠實隨意眼觀四處的藏書,暗道寧謙果然是喜歡讀書,要不然也不會再軍庭中大好前途不要,反而去考功名。正想著,只聽前方小婢道:

“老爺,劉公子到了。”

劉忠實循聲看去,見到一名面目中正,儒雅從容的中年人。想必便是那寧謙了。

“小生見過寧大人。”劉忠實見禮道。

“不必拘禮,”寧謙溫聲道。“我常聽小女提你,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

劉忠實不知此人要說什麼,只應付著,絲毫不急。

接下來便是聊了一些劉忠實身世資訊。既然他下山遊歷,那身份肯定會做得天衣無縫。他的身份是西川道劉家一位嫡傳子弟,仰慕聖人之學,獨身出門遊學。

再說那劉家如今的族譜上確有一位名為劉道誠的年輕子弟,任誰也挑不出絲毫破綻。修仙之人在凡間想掩蓋身份,再簡單不過。

寧家與那劉家竟也有過交往,原來朝堂上若是沒有私仇,朝官大都相互間關係不錯,畢竟一人為官,身後的家族都會受益。談論良久,寧謙面色和氣了許多,已經口稱“道誠世侄”了。溫聲聊了許多當地趣事等等,然後話題引到了寧若櫻身上。

“道誠世侄,你覺得小女若櫻如何?”

“啊……”劉忠實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心想終於來了。

“若櫻才貌雙全,世間難見。”

寧謙一笑,道:

“寧某做事向來不喜繞彎子,今日叫你來,也是想看看我女兒口中丰儀俊邁的劉公子到底如何。小女性子跳脫,毫無閨閣之氣,是我將她慣壞了。能入她眼的才俊不多,她對你評價頗高,我這個做父親的,當然看得出她對你的心思,而她也已不小了,我有意撮合你們,不知你對小女……”

劉忠實一陣頭大。他審視自身,要說對寧若櫻毫無感覺,那是在哄騙自己。可……

仙凡有別,多少紅顏變枯骨,修仙界這樣的例子又何曾少了?到最後不過徒增傷心。可他長這麼大,時間除了修煉好像就沒有了別的,在這潯陽道遇到她,止水一般的心境便泛起漣漪,連突破境界的契機都已越來越清晰。

原本他是打算時機成熟,突破存元境中期後便離開的。

想到寧若櫻清麗絕美的那張臉,劉忠實暗歎自己真的是貪心啊。不過現在還回答不了寧謙的問題,接下來有一件事,正與寧若櫻有關。

原來是他在同為大宗的玄陽書院中有一好友,前些時間傳信說循著一張古絹的線索,發現了一處上古秘境。按照古絹上記載,秘境中好物極多,珍稀丹藥也有不少。之前還在猶豫,現在劉忠實索性下決心,與那位好友一同參與,一探秘境。

因為那些上古丹藥中,有一種名為“玉髓丹”,可以徹底伐毛洗髓,修士可變為近道之體,從此修行快上甚多,而沒有修行資質的凡人吃了之後,更是直接變得與靈力親近,即使不修煉,時間久了也會慢慢晉升到第一境感元境中去。

實在是逆天之物。

劉忠實修行速度如此之快,他對自己的修行資質毫不懷疑,人人都講他是大臨萬年一見的修行天才,他自己也並不覺得誇張,因為在如此年齡修行到存元境中,整個大臨歷史上屈指可數,上一位可以追溯到兩萬七千年前。

身為紫霄宗嫡傳,身上法寶不可謂不多,自己在同齡人中境界應是最高,若有危險,自己也應該是那個最安全的才對。

所以劉忠實不再猶豫,打算一探秘境將那玉髓丹拿到手,用在寧若櫻身上,使她也有修行資質,這樣一來,兩人才有雙宿雙飛的可能。

只是這樣一來,自己的修道人身份就不得不告知他們了。

沉吟良久,劉忠實終是下了決心。

“寧世叔,道誠便不再掩飾了。”劉忠實站了起來,身上靈光湛湛,出塵飄然,腳下雲霞繚繞,彷彿下一刻就要飛天而去。他抬手掐訣,無數點星光從虛空生出,凝聚在他的手指上,最終凝成了一隻小小的發光的水滴。趙同把水滴放在寧謙的杯中,示意寧謙喝下。

寧謙難掩震驚,但他也非等閒人,不至於失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霎時間一陣輕靈之感直通四肢百骸,久坐的疲累消失無蹤,仿若一瞬間年輕了幾歲。對他來說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這不過是修行人靈氣入體,鍛造體魄的手法罷了。

“寧世叔,之前多有隱瞞,還請見諒。我是修道人。”

這時寧謙也站起身,神情多了嚴肅,抬手見禮道:

“既是仙師,想來那身份也是假借了,世叔之稱不敢當。之前在下所言,公子不必當真。”

劉忠實一笑,改變稱呼道:

“寧叔叔,我若當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