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去世後,也是按照之前的習俗流程走的。
祭奠當天,村裡人都來了,因為聽說了我們家做了一大鍋熬飯。
婦女們圍著灶臺燒飯,首先將肉切塊,蘿蔔土豆切片,蔥,蔥苗切段,粉條泡水備用。然後鍋中放豬油燒熱下蔥姜,微炒後下肉塊,放鹽翻一翻,再加調料,肉炒熟後鍋中加滿水,將水燒開。接著開始亂燉,放入蘿蔔塊,水開兩次後放入土豆片,加鹽和調料。最後放粉條。確保蘿蔔煮到類似透明時,再接著燉一燉,就出鍋了。
在那個階段,人們有多久沒見過這麼好吃的飯了。還沒有做好時已經迫不及待在廚房門口徘徊了,時不時有人催促裡面的人好了沒有。
好不容易忍著口水等飯好了,你擠我,我擠你的誰也不讓誰,還是東家開口讓大家一個一個來,不要著急。“大家都有份,每個人都能吃到,不要擁擠,誰先打飯都可以,後面打飯的人也不會少了一口。誰要是繼續推搡他人,我要看見了,那一家子都不要吃了,沒有你的份。”
聽到東家這麼說,大家也不著急了。靠前的人群都往後走去了,有秩序一般的排隊打飯。
每個人都打到了一碗飯,雖然是稀的多一點,但是很滿足。想比吃不上一頓飯的日子,簡直是人間美味。
吃過飯後,人們更有幹勁,盡心盡力的幫我家幹活。好多人都聽說了老太爺下葬以後,主人家還會給一口飯,都稀罕那點吃的呢。
吃了東西的人,又開始八卦了。
“你說李家有招待村裡人的糧食,還缺老爺子一口飯嗎?為啥老爺子會被餓死?”
“那誰說的清楚,也不看看他家那麼多孩子,肯定為了給小孩吃,虐待老人啊!畢竟年紀大了,活不了多久了,不如讓他早點去了。”
“也是,都這個世道了。李家大兒子和三房各自又生了一個孩子,不是又多了幾張嘴吃飯嗎?”
“我說各位嬸子們,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老太爺自己不吃,騙大家自己吃了東西了。然後才餓死的呢!我看李三哥不是這樣的人,出了名的孝順,不可能看著老爺子餓死,除非是不知情的。”
“也是啊!李三有體面的工作,這也是為啥只有他家有吃的。而且他工作地方那麼好,肯定撈了不少油水。再加上他都捨得給我們這些外人吃飯了,還怕家裡多一張嘴吃飯嗎?”
大家附和道“有道理,有道理。”
……
喪禮結束後,天空下起了毛毛雨。一直持續到半夜才結束。
家裡人看著這天氣,更是悲傷。
最難過的便是太奶奶,老頭子陪著自己走了半輩子了,倆人說好等這次熬過去了,就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兩個人辛苦操勞了大半輩子,為了子孫後代操碎了心,本以為可以安度晚年,遭遇了這場變故。最糟心的是還沒有享過一天清福,老頭子不在了。
她越想越心煩,老頭子眼睛一閉,什麼都不用操心了,可是留下自己一人,該何去何從呢!
不知道是不是不習慣沒有人陪在身邊嘮叨,還是怕晚上沒個人陪著自己說悄悄話,她孤單寂寞。
還是熟悉的屋子,裡面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唯獨那個和自己相知相愛的人不見了。看著空空蕩蕩的小房間,潸然淚下,就那樣直愣愣的站了一宿。
雖然太奶奶年紀大了,但是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十幾歲。但是經過那個變故,一夜之間,頭髮變白了,人看上去蒼老了不少,性格更是改變了不少。
儘管她不是好婆婆,但是之前沒有那麼惡毒,經過那件事情,她開始喜怒無常,容易暴躁。聯手大伯母,時不時趁著爺爺不在家,欺壓我奶奶。
最可惡的就是,有一次她倆將奶奶綁在柱子上,一個人拿雞毛撣子掃腳下,另一個人一手薅著頭髮,另一個手使勁掐著身上的肉肉,因為那些地方一般人看不見。
等爺爺下班前才結束惡行,見晚上爺爺沒有回家,更加肆意妄為。不給奶奶吃飯,讓奶奶光著腳,穿著單薄的衣服在雪地裡站著,故意將冰水往身上澆。
哪個孩子敢站出來反抗或者替奶奶說話,她們連孩子也不放過,變本加厲的懲罰奶奶,當著奶奶面打孩子。為了保護孩子不受傷,奶奶將孩子們護在身前,自己捱了一鞭子又一鞭子,不僅如此,還要被逼著吃牛糞,要是奶奶不吃,她們就給孩子們吃,沒辦法,只能妥協。
為什麼不告訴爺爺呢?
她們威脅奶奶和孩子們,誰要是敢告訴爺爺,趁爺爺不在家,活活打死奶奶。然後對外說奶奶是病死的。
因為當時奶奶生育時營養不良,再加上乾的活多,又髒又累的,還被當牲口使喚,以至於奶奶身體一直不好,幾乎動不動就喝中藥。婆婆就是看不慣奶奶和中藥,說奶奶是賠錢貨,罵奶奶為啥不早點病死,病死了就不用花錢了。
爺爺也聽見了一些不利於奶奶的話,私下給他媽說過,在爺爺面前答應好的,以後再也不會說奶奶了。
結果還是如此。大概就是自己走過的路,不僅讓你也走一遭,還要將你的鞋給扔了,讓你體會她的苦,讓你更苦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