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旗息鼓,人聲寂寂,整座大山一片死寂。火光跳躍,每個人的臉上仍是一片哀慼沉重,看不到半點勝利後的喜悅。

馮子夷經過四仙女的救治,她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第一時間就奔到楊小玄的身前,撩衣跪倒在地,哭著道:“小玄,都是你子夷姐不好,沒能看好無二牛,結果……”

楊小玄將她攙扶了起來,安慰道:“子夷姐,不要自責。一些事情我基本都清楚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是你我所能左右得了的。眼下春燕姐已經魂歸九天,我們不能再失去骨朵和二師兄了,哪管有一絲活下來的希望,就算去太上老君那裡去偷仙丹,我也要將他們救活。”語氣堅定,義雲沖天,令人更加敬重。

竺子豪道:“下面地勢狹窄,不便於大軍搜尋,不如我們分兵兩路,一路前往峽谷中找人,一路趕往三角區域,去追剿石天開。”

楊小玄嘆道:“西山老妖既然能調兵反攻我們,說明早已將石天開轉移妥當。但搜尋一下也無妨,至少能起到震懾作用。”

蘭婈仙子道:“我們與太子一路同行,到泗水山尋找一下週春燕的遺物,為她在人間立一個衣冢,讓她入土為安,免得她日後憎恨人間。”

楊小玄點頭道:“還是四仙女想的周到。迴天後讓我孃親抽時間和我說說話,我的心裡既痛苦又迷茫。”

梅婈仙子道:“九天玄女娘娘對你一直都很關心,我們不說她也會安慰你的。”

楊小玄又對竺子豪道:“大哥,你繼位不久,國內又不穩定,如果追蹤不到石天開的蹤跡,就毀掉無影山,然後立刻返回花竺國。”

竺子豪點了點頭,用關愛的語氣問道:“小玄,這裡不留一兵一卒,單憑你們倆如何搜遍整座大山?”

楊小玄道:“大哥放心,我能調動當地的山神土地,找兩個人極其容易。況且二人均屬於中界仙人,估計不會有什麼大事的。”

竺子豪、四仙女見楊小玄如此自信,各自放下心來。率領大軍,一路朝西北方向奔去。

月色清冷,風聲嗚咽。楊小玄、馮子夷突然覺得一陣刻骨的悲傷,相互對望了一眼,悵然無語。

過了片刻,只聽馮子夷嘆道:“走吧,無論什麼結果,我們都必須接受。”御風飛行,朝東南方搜尋過去。

西山老妖本以為會將四個聖使一舉殲滅,沒想到玄女宮中四仙女突然出現,打珍疾、珍菊一個措手不及;她們四個出現也算罷了,偏偏楊小玄與花竺國的虎狼之師救援又是如此之快,一個良好的機會瞬間即逝,令他十分氣惱。

轉念又一想:雖然折損了珍梅和更多的牛妖,但畢竟石天開得以轉移,同時也給花竺國和六聖使一個重創。

如此一想,心情大爽,當即下令全部收兵。從此養兵蓄銳,運籌帷幄,只等時機一到,再奪取天地!

由於妖界封疆不出,三角區地帶自然也很寧靜。

竺子豪、四仙女到了三角地帶,見無影山孤獨直立

,幻光流彩,變化不定。山半腰有個石洞,門楣上刻著三個大字“石光洞”。

不等竺子豪發號施令,花竺大軍早已殺進洞中,見洞中一片狼藉,除了一張石床和幾把石椅之外,其他物件全部損毀。

最可氣的是,牆壁上赫然寫著一行大字:心思沒少費,苦累沒少挨,到頭來,楊小玄還是白扯白!

竺子豪大怒,下令搗毀了無影山,這才帶兵回到了花竺城。

楊小玄、馮子夷沿著峽谷低掠飛行,月光清亮,峭壁如雪,碧樹長草隨風起伏。忽然,北面的峭壁掉落許多沙土,繼而又傳來樹木折斷之聲。

楊小玄凝神望去,見峭壁上長出矮樹與藤蔓,交織如網,隱隱看見樹枝間有一個淡淡的人影。

他又緊張又興奮,大聲叫道:“上面有人!”左腳一踏,腳下升起一朵祥雲,將他緩緩託了起來,定睛朝樹枝後面看去,發現無二牛撅著屁股,大頭朝下掛在一株扭曲的矮樹上。

楊小玄喊了幾聲“二師兄”,不見應答,劈手抓過他的後衣襟,緩緩降下祥雲,把他平放在一片草地上。

馮子夷取出一個火摺子,將三昧真火點燃。見無二牛蓬頭亂髮,衣裳襤褸,周身上下傷痕累累,但盡是擦傷,唯有肩頭和大腿有兩道傷口,有血水不斷地朝外溢位。

楊小玄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孔前,見氣息有力,呼吸還算均勻。便對馮子夷道:“二師兄一定是頭部遭到撞擊,暫時昏迷,馬上給他服用一粒丹藥,估計沒什麼大礙。”

馮子夷掏出一丸丹藥,將他的嘴巴撬開,把藥丸丟在他的口中。楊小玄掬起一捧水來,滴入他的口中。丹藥當堂軟化,很快就流入他的腹中。

過了片刻,無二牛迷迷糊糊地醒轉,馮子夷抱著他的頭,呼喚聲不止,長長的秀髮不住地掃著他的脖頸,又癢又痛,忍不住地咯咯笑出聲來。

他睜開雙眼,發覺自己的經脈完全堵塞,正全身僵直地倒在草地上,與馮子夷咫尺對望。她灼灼地凝望自己,眼波中滿是關切、擔憂的神色,眼見無恙,登時鬆了一口氣。

無二牛心中一痛,想要抬手為她拭淚,卻“阿嚏”一聲,打了一個打噴嚏。吐沫星子四濺,濺了馮子夷一臉。

“你這個死玩應!”馮子夷將他的頭丟在了地上。

無二牛把眼睛睜得老大,賊溜溜地看了看二人的臉,驚疑地問道:“我是不是還活著?”

楊小玄對他本來就有怨艾,見他又整出如此虎扯扯的樣子,更是生氣。便對馮子夷道:“子夷姐,二師兄大體無礙,你在此好好地照顧他,我去尋找骨朵。”

馮子夷道:“人多看得廣,等我把無二牛安置好了,咱倆一起去找。”

楊小玄道:“不啦!四周說不定還藏有妖怪,二師兄暫時還無法動彈,你必須留下來保護他。等他意識完全清醒了,就帶他趕緊離開這裡。”身形一展,馭氣飛行,奔入那狹長的山谷。

他一邊呼喊一邊凝神尋視,終於看

到水潭邊沿側臥著一個女子。楊小玄急忙降落在她的身旁,定睛望去,正是骨朵。

她面色慘白,全身溼透,半個身子還留在水中。一定是她墜入水潭時還很清醒,當她爬上岸邊的一剎那,結果暈死了過去。

楊小玄將她拖上岸邊,急忙用手將她衣服撐起,用炎火將衣服烘乾。探手摸去,見她周身冰冷,氣息全無,好在元神還沒有離散。

楊小玄心中一寬,兩道清淚倏然淌下,嘴角漾開一絲微笑,又是歡喜,又是悲慼,便把一粒丹藥塞入她的口中。

過了片刻,骨朵似乎有了知覺,她牙齒打顫,渾身不住地打著哆嗦。楊小玄在她四周架起了真火。

真火熊熊,將峽谷烤得火熱,但她寒顫依舊,一點也不見有好轉的跡象。

楊小玄自幼在師傅身邊長大,對醫術上也略知一二。知她這是經脈斷裂,氣血無法正常運轉,才導致眼下這種症狀。

他恍然想起東黎君在雪洞救助自己的一幕,有心也將她摟在懷裡,再為她輸導真氣。可孤男寡女,在幽深的峽谷里肌膚相貼,委實有些不妥。便緩緩地站起身來,向馮子夷求救。

幽谷寂靜,喊了半晌,只有石壁的迴音,始終沒有人應答。原來無二牛的右肩骨已經斷裂,等他意識清醒之後便引來了陣陣的劇痛。馮子夷見他痛楚難抑,便將他揹負在身上,徑直去了流沙河。

空曠的大山,寂寞而又寥落,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們兩人。楊小玄微微有些後悔,若不是對二師兄心懷怨艾,絕不會讓子夷姐離開這裡。

真火閃爍,骨朵臉色慘白,寒顫接連不斷,口中好像在夢囈中喃喃自語。他心痛萬分,有心將她帶回花竺國救治,可路途遙遠,高空又是如此的清冷,萬一在途中斷過氣去,自己豈不是後悔一生。

思慮了良久,索性敞開自己的胸懷,盤膝坐在潮溼的沙灘上。長臂環繞,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裡。一手託著她的頭,一手抵住她的胸膛,源源不斷地為她輸導真氣。

不知過了多久,骨朵終於有了意識。她迷迷糊糊中聽見水聲叮咚,從耳畔淙淙流過,彷彿琴聲笛語,說不出悅耳動聽。隱隱又傳來幾聲鳥鳴,輕柔婉轉,遙遠得如同來自天際。

一陣冷風吹來,火苗搖曳,真火發出輕微的“僕僕”之聲。她的衣袂翻飛鼓舞,髮絲擦過自己的臉頰,麻麻癢癢。

鼻息之中盡是淡淡的花草清香,夾雜著一縷熟悉而又好聞的男人氣息。忽然,幾顆水珠飛濺在她的臉上,清涼,清涼。

骨朵微微一動,徐徐睜開了眼睛。這一瞬間,她渾然不知此人是誰,身在何地。

“骨朵姐姐,你終於醒了?”一個黑影忽然壓了過來,擋住了半天的月光。

她吃了一驚,驀地認出抱著他這個男人正是暗戀多年的楊小玄。一時驚喜難抑,熱淚順著臉頰倏然滑落,突然失聲叫道:“小玄,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