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燕服用仙丹之後,疼痛感有所減弱,她強忍著劇痛勉強坐了起來,對骨朵道:“骨朵妹子,我不行了,你們不用再管我啦!春燕姐也該到歸天的時候了,兩個妹子不必難過。我欠下無二牛的,今天總算是還清了,從此再無虧欠。唯一遺憾的是,沒能與小玄、子姍見上最後一面。”

說道此處,他緩緩地抬起了手指,胡亂地朝四下指了指,焦急地說道:“這是妖怪事先設計好的陰謀,骨朵,你趕緊帶著子夷姐趕緊向南逃竄。”

骨朵正待答話,忽聽遠處一聲轟鳴,一道妖光沖天飛起,在烏雲之中爆炸開來,彩光四射。

四面八方均響起了雄渾的號角,繼而戰鼓轟隆,吼聲震天,似乎有千軍萬馬正朝這邊圍攏而來。

骨朵、馮子夷各拉起周春燕一隻胳臂,想要帶她離開。卻聽周春燕大聲吼道:“用不著你們可憐我,都給我滾開!再不走我就炸死你們!”

骨朵、馮子夷仍在怔怔地看著她。周春燕急了,探手朝腰間一模,把霹靂鈴鐺解了下來,高舉在半空,厲聲喝道:“你們走還是不走!”

骨朵與周春燕關係最好,早已把她當作親姐姐看待。豈料她不消片刻,她便墮入永恆的黑暗,再也瞧不見這位處處充滿愛心的好姐姐了。

一念及此,一種強烈如尖錐的苦痛突然直刺入心,令她驀地爆發出一聲沙啞而淒厲的哭聲。

周春燕心裡同樣難過,眼睛裡淌下一滴一滴的血淚,搖著頭,用商量的語氣道:“骨朵妹子,你趕緊走吧!倘若你們都死了,為我報仇豈不是無望了嗎?你豈能因為一時的意氣,而不顧眼前大局?”

馮子夷扯著骨朵的胳膊,勸道:“骨朵,春燕姐身中奇毒,已經無力迴天,你為什麼這麼執著?如果還不走就來不及了!”扯起他的胳膊,拽著她就走。

骨朵抹了一把眼淚,頻頻回頭,沉聲道:“春燕姐珍重!”將身形一展,御風而去。

無二牛猶豫了片刻,說了一句:“春燕兒,你千萬別幹傻事,二牛哥這就給你找楊小玄去。”展開陰陽雙翅,尾隨二人而去。

周春燕舒舒服服地躺在草地上,仰望著漫天的妖雲,把頭一偏,在一朵野花上嗅了嗅,深深一吸,嘆道:“如此的美景,豈能辜負。與雷同化,讓妖怪陪葬,我周春燕還有何求?”把兩眼一閉,靜靜地等待妖怪到來。

工夫不大,山谷中獸吼如狂,蹄聲震動。妖光一閃,古朗帶著一百飛騎將她團團圍住。

周春燕雙眼失明,僅從聲音來辨別妖怪所在的位置。只聽腳步聲越來越近,幾個小妖怯生生地走到周春燕的身前,用長槍撥動一下她的身子,周春燕微微一動。

一個小妖欣喜地叫道:“古朗將軍,這娘們還沒死!”

古朗哈哈笑道:“乾坤護使竟然落在我們的手裡,真實好運當頭照啊!小的們,到洞裡搜搜去,看看還有沒有大

貨!”

小妖們應了一聲,朝洞中奔去。

古朗用腳尖踢了周春燕一下,她再次一動。古朗笑道:“果然是個活口。小的們,抬著乾坤護使去見大王,咱們到縛妖山領賞去!”

周春燕把剩餘的真力全部調運了出來,摸清古朗所在的方向,突然一聲暴吼,騰身躍起,長臂一伸,將古朗死死的箍住。

古朗駭然一驚,用力晃著身子,想將她甩掉。可她用盡了全力,雙臂彷彿箍進他肉中一般,怎麼也擺脫不掉,駭然道:“你,你,你想幹什麼?”

只聽周春燕哈哈笑道:“千秋北斗,人間寒苦,幾年江湖,九天所屬……我要與雷同化!”

金光一閃,周春燕已經化作一顆天雷,越來越大,將古朗壓倒在地。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土石紛飛,一蓬煙塵呼嘯騰空,直衝數百丈餘高!

古朗與十幾個小妖頓時被化為焦骨,飛到一定的高度時,又齊齊朝下墜落。唯有一塊黃色的布片隨風飄蕩,最後掛在一棵大樹上,如同一面旗幟,在狂風中獵獵飛揚。

無二牛、馮子夷、骨朵聽到轟鳴聲齊齊頓住了腳步,轉身回頭看去。迷濛中看見一顆斗大的流星緩緩劃過。

三個人心中悲痛,朝著爆炸的方向深深地舉了三個躬,含著眼淚繼續向南逃竄。

剛剛飛至南常山,忽聽“轟”的一聲炮響,妖光一閃,一隊牛頭小妖攔住了去路,當頭站著一個妖王,正是三眉大王疾如風。

他坐下一頭黃牛,肩頭上扛著一把開山斧,歪了歪腦袋,眯起雙眼打量著無二牛,眼中寒芒大閃,怪笑道:

“原來是我的二豬兄弟啊!花竺城一別,二豬兄弟依然沒有長進,還是虎啦吧唧,貓貓扯扯的。如果不是你貪吃去抓雁,也不會遇到地靈子。你害死了周春燕,壞了楊小玄佈局,那小叫花子能饒得了你嗎?玄雲觀也被我給毀了,眼下你已經淪落成流浪狗啦,不但無處可去,還覺得噁心。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不如投奔我的麾下,做我胯下的一頭肥豬也比死了強啊!”

新仇舊恨剎那間如洪水決堤,令無二牛幾乎窒息。他兩手顫抖,雙眼血紅,整張胖臉都變得猙獰扭曲起來,怒吼一聲:“無二牛索命來也!”

大吼聲中,無二牛雙翅猛拍,凜冽的殺氣將腳下的樹木劈得朝兩旁翻湧,掄起大棍朝疾如風的腦袋砸了下來。

疾如風催動神牛騰空飛起,兩個人一來一往就戰在了一起。大約戰有七八個回合,無二牛漸漸有點體力不支,虛汗冒了出來。

骨朵朝馮子夷遞了一個眼色,齊齊越起。一左一右,朝三毛風夾擊而去。

骨朵雙鉤直刺,真氣透過鉤身,急速前衝,化為鋒銳無匹的劍氣,直奔疾如風的太陽穴刺來;馮子夷雙手握刀,寒光怒舞,以橫掃千軍之勢朝他的坐騎猛劈過來。

三毛風自大敗羊常山之後,三角牛王就把三頭六臂

的功法傳授他,從此無論神功還是法術都大有長進。見三個人夾擊自己,不禁大怒,把身子一晃,竟然長出三頭六臂,手中握著三把開山斧。

暴吼一聲,巨斧橫掃,剎那間狂風亂舞,樹木突然斷折。刀光斧影如同白雲,層層疊疊的朝前推進,很快就把三個人逼出圈外。

無二牛喘著粗氣,衝著骨朵焦急地吼道:“把你那破葉子整出來呀!趕緊讓小師弟收拾他!”

變故過於突然,所有的東西都落在洞中。兩軍陣前,骨朵又不敢講出實情,便怒懟道:“挺大一個男人,連個瘸子都打不過,還好意思去求別人!”

馮子夷與無二牛心心相通,便用心語對他道:“靈葉丟在洞裡了,只能靠自己了。趕緊跟他套套近乎,再給他來個出其不意。”

這時一千多個牛妖蜂擁而上,把骨朵、馮子夷分割包圍。

三毛風收回三頭六臂,顛了顛手中的大斧,輕蔑地看了一眼無二牛,呵呵笑道:“我說無二豬啊,你是想叫我一斧子叫劈死呢?還是想投奔我的麾下,做我胯下的一頭豬啊?”

無二牛不惱不怒,嘿嘿笑道:“好死不如賴活著。當然願意投靠大師兄啦!不過大師兄做的有點太過分了。畢竟咱倆出自同門一回,當年我在周城還幫助過你一次,險些變成燒家巧(雀)子!如今你當上了這麼大的官,即使不給我一官半職,也不能讓你師弟變成一頭豬啊?大師兄是不是有點太不仗義了?”他一邊說著話,兩腳不住地朝前挪蹭。

三毛風天生狂妄,如今功法大有長進,更不把無二牛看在眼裡。嘴巴一撇,哈哈笑道:“讓你變成一頭豬,那是便宜你了。死胖子,難道你和小叫花子在羊常山上騙我的一幕給忘了嗎?你揮舞著大棍子,吵吵嚷嚷的,大喊不讓疾如風給跑了!那小叫花子一口氣追出上千裡,幸虧女蛇妖珍梅替我擋了一災,不然我早就被小叫花子給弄死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無二牛已經朝前移動了一丈遠,見距離疾如風已經不到五尺遠了,突然暴吼一聲,騰身躍起,大棍掄起,斜肩帶背打了過來。

三毛風大吃一驚,想要搬轉斧頭朝外招架,可已經來不及了,急忙散手丟下巨斧,把身子一閃,使了一招“蹬裡藏身”。

盤結棍呼嘯而下,正砸在三角黃牛的右肋上。那頭三角黃牛一聲悲鳴,“噗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把三毛風兩條腿壓在了下面。

無二牛舉著棍子奔了過去,哈哈笑道:“疾如風誒!你給我當狗我都不配,去死吧!”

三毛風大呼救命,一群牛妖電掣一般的衝了過來,刀槍並舉,攔住了無二牛的去路。

無二牛奮起神威,掄起大棒子一頓亂打,將十多個小妖殺得一乾二淨。

三毛風藉機推開了死牛,從牛身下爬了出來。無二牛朝前一跨步,照著三毛風就是一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