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繼續獵獵飛行,當距離常羊山不到二十里時,楊小玄突然說道:“我到前方打探一下。”
祥雲加速,眨眼之間便到了常羊山的西側。這裡雖然草木籠蔥,也有人煙,但卻是民房寥落,仍是一片荒涼景象。
楊小玄見這邊並沒有妖怪駐守,估計自己的身份沒有被識破,心中大喜。等三個人趕到,便揮了揮手,低聲道:“直接翻過山去!”
楊小玄騰雲術要比他們的御風術要快速很多,眨眼間就翻過了山頂,定睛向下觀瞧,見下方綠野千里,山脈綿延環合,一座巨大的山崖傲然而立,下方有個洞穴,正是五影洞。
他見四下無人,便隱身來到洞前,探頭朝洞中張望。洞中漆黑一片,鴉雀無聲,心道:“莫非是疾如風的設下的圈套?”
楊小玄提氣輕身,朝洞裡走了數步,轉過一個彎道,眼前陡然一亮,見石壁上掛著多盞真火明燈,亮如白晝。
只見石床上盤腿坐著一個獨臂的中年男子,身著赭紅色長袍,長眉細眼,目光炯炯,唇上留著兩撇青須,整齊而又挺秀。
床的下面趴著一頭青面怪獸,腦袋有點像老虎,卻呲出好長的獠牙,眼睛通紅,看上去一肚子的火氣。
楊小玄飛身退了回來,見三人一鳥已在洞前等候。低聲道:“妖怪都在洞中,按原計劃行動。”
骨朵、鳳凰鳥隱伏在洞的左側,竺子姍隱藏在右側。無二牛撤出青銅盤結棍,楊小玄也撤出白龍神槍。
竺子姍傳音道:“洞中狹窄,長槍施展不開。”
楊小玄朝她飛了一個媚眼,微微一笑,立刻收回神槍,亮出了寶劍。低聲道:“殺進去!”
自學藝下山以來,兄弟倆還是第一次並肩降妖,無二牛心中又是緊張又是興奮。話音未落,他大棍一舉,縱聲長嘯,幾個縱躍就殺進洞中。
楊小玄生怕他遭人暗算,急忙將他趕上,一左一右,朝那紅衣人夾擊而去。
“不好!有人闖入洞穴!”紅衣人騰身跳下石床,由石壁上摘下一個紅色的火葫蘆,肩頭一晃,長出三個腦袋。
那炎魔獸嘶吼而來,也毫不畏縮,齜了齜牙,冷冷地瞪著他們。突然巨口大張,“噗”的一聲,噴出一道紫色的火焰。
那紅衣人連拍幾下葫蘆底,“呼”地一聲悶響,一道紫紅色烈焰噴射而出。一時間,山洞盡是大火。
無二牛側過身子,把那隻黑色翅膀擋在前頭,寒氣噴吐,將熊熊烈火隔開一尺多遠。
楊小玄身穿冰蠶絲衣,體內又藏有天火凝珠,一旦置身於烈火之中,就自動形成一個護體的光罩,將外來的炎火隔絕開來。雖然烈焰熊熊,但身上涼意依舊如故。
青面炎魔獸張著巨口,口中的火焰如同魔術家吐出的紅綢相仿,無窮無盡。楊小玄用手指在劍鋒上輕輕一抹,叫了一聲“疾!”
一道白光由劍尖處射出,正打在炎魔獸的嘴巴上,“嗷”的一生怪叫,晃著腦袋朝山洞的深處逃去。
火焰一熄,無二牛立刻如脫韁的野馬,幾個縱躍就到了獨臂人的近前,嘴裡罵道:“三頭怪物,無大將軍下界收人來了,快拿命來吧!”弾身躍起,盤結棍以泰山壓頂之勢砸了下去。
那紅衣人極為淡定,把空空的袖筒一抖,將盤結棍纏住。右臂輕輕一振,“呼”地一聲,衣袖鼓舞,一道耀眼紫光沖天而起,瞬間就化為一柄二尺長斧子一樣兵器,式樣古樸厚重,斧刃上現出一顆星星,彷彿有星辰封印其中。
他衣如烈火,人如怪獸,怒吼一聲,堪堪朝無二牛的頭頂劈剁來。
無二牛正在與他較勁,毫無察覺,忽聽楊小玄大聲驚呼:“二師兄快跑!”
無二牛猛一抬頭,見一個怪異的兵器中如同隕星流火,正朝自己的頭上劈來,索性扔下棍子不管,身子一矮,竟然變成一頭小肥豬,“吱吱”地嚎叫著,朝洞外逃去。
獨臂人騰身想要追趕,被楊小玄攔住了去路。獨臂人上下打量楊小玄幾眼,陰朗朗地問道:“哪路的毛神,竟敢闖我五影洞?”
楊小玄笑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人姓楊,名叫爺爺。再往下問,你家楊爺爺。”
獨臂人清秀的臉容突然變得血紅,兇睛暴瞪,低喝一聲,一道火氣沖天飛起。
那炎魔獸蹲在獨臂人的身後屈唇呲牙,哼哼直叫。獠牙森森,作勢欲撲。
楊小玄意在引炎魔獸出洞,因此沒有急於對它出手,誰知那獨臂人將長袖一抖,朝楊小玄纏捲了過來。
楊小玄揮劍橫掃,一道白光亮起,只聽“咯哧”一聲,那長長的袖子被齊刷刷地削落在地上。
獨臂人大驚失色,朝後連連倒退數步,驚訝地叫道:“天元劍!你哪裡得來的遠古寶物?”
楊小玄故意憨憨傻笑,用矯飾的聲音說道:“我也不知道什麼天元劍還是地元劍,今天早晨在山上追兔子,隨便撿了一把破玩意,沒想到還真管用,差一點把你這狗腦袋給削下來。”
獨臂人見他裝瘋賣傻,深藏不露,更是怒上加怒,把那怪異的斧子高高舉起,大喝了一聲。電掣一般衝到楊小玄的身前,朝著他當頭怒斬而下!
這一斧無甚花巧,簡單而又直接,但快過閃電,瞬息千里,氣勢更如泰山崩頂,雷霆萬鈞。
楊小玄揮劍朝外一撥,“砰”的一聲,巨斧破碎為萬千顆流星。周圍空氣登時著起火來,遠遠望去,彷彿繁星墜落,怒卷長空。
楊小玄叫了一聲“不好!”轉身朝洞外就跑。
青面炎魔獸咆哮一聲,朝外追了過來。楊小玄故意放慢了速度,單等炎魔獸猛撲過來,腳步突然加快,白影一閃,已經到了洞外。
忽聽獨臂人喊道:“回來!不能追!”
由於炎魔獸衝擊力過於太猛,一個收身不住,一頭衝出了洞外。骨朵拍了一下鳳凰鳥:“抓住它!”
鳳凰鳥嗷嗷怪叫,雙翅猛拍地面,不等炎魔獸轉過身子,鳳凰鳥一爪將它拍倒在地,如雄鷹捕食一般,
把長長的利喙刺入炎魔獸的頸椎裡。
青面炎魔獸慘叫了幾聲,瞬間變小,竟然變成一條黑紫色的岩石。
鳳凰鳥將岩石銜在口中,沖天飛起,低頭長鳴了幾聲,似是在打著招呼。骨朵朝它揮了揮手,鳳凰鳥在空中盤旋了一週,朝朱雀城那邊飛去。
獨臂人見炎魔獸被打回了原形,氣得他哇哇暴叫,揮舞著怪斧追出洞外。竺子姍在此等候多時,將靈絲耀光綾一抖,把獨臂人層層纏住。
不等他舉起斧子,楊小玄已經飛身趕到,橫劍一掃,一道白光切入獨臂人的脖子,三顆人頭頓時落在地上。
竺子姍收回靈絲耀光綾,本以為大功告成,沒想到那無頭屍體星光大作,“砰”的一聲,由脖腔子裡噴出一道清光,化作一顆流星,消失在夜空當中。
楊小玄道:“這傢伙可能是天上的星宿,我必須要查個清楚。”
騰雲剛要追趕,忽聽號角聲聲,戰鼓咚咚,東側蹄聲滾滾,有數千個牛頭小妖駕御諸多怪獸潮水般的湧了過來。
竺子姍待要說話,山北側又傳來一聲炮響,轉頭望去,山腳下煙塵滾滾,有千餘名熊面妖精狂飆奔來。
當頭一個體型巨大的妖怪,長的是人身熊面,身材高大,身穿黑色的鎧甲,手中握著一杆兩丈餘長的大鐵槍,正是黑風嶺上的大黑熊。
楊小玄陡然想起東君姐姐的遭遇,剎那間,心中怒火如沸,把手中的白龍神槍一抖,對眾人道:“從北面殺出去,我要槍挑大黑熊,為我東君姐姐了結前世恩怨!”
竺子姍那雙盈盈秋水,眨也不眨地凝視著楊小玄,掩抑不住焦急、關切與擔憂。她眉尖輕蹙,輕輕搖了搖頭道:
“眼下形勢兇險,關係到每個人的安危,你……你豈可因個人之恩怨、一時之意氣,而不顧眼前大局?”
楊小玄心中大震,陡然清醒,又是慚愧又是感激,一笑道:“家有賢妻,丈夫不遭橫禍。”
竺子姍啐了他一口,俏臉微微一紅,轉過身子,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似是鬆了一口氣。
楊小玄環顧四下,當他轉向南面時,發現山下陰氣很重,隱隱有上千個鬼魂藏匿其中,低聲道:“朱環姐姐說的很對,疾如風果然與陰司鬼國有關係,南面的山腳下藏有好多厲鬼。”
無二牛平生最怕鬼,一聽這話,頓時鼓起了腮幫,左觀右盼,駭然道:“哪呢?哪呢?小鬼兒在哪呢?”
話音未落,西南方捲來一陣陰風,緊接著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淒厲獰邪,悠悠盪盪,說不出的恐怖。
突然身側的山崖上捲起一陣旋風,幽光一閃,現出一個巨大的魔鬼。
這魔鬼身高在十丈開外,身穿一領沒有衣領的大白袍子,腳上穿著一雙繡花鞋。長著一張慘白的大長臉,披頭散髮,耷拉著一條一尺長的大紅舌頭;肩頭上扛著一杆招魂幡。
他把招魂幡一晃,陰森森地叫道:“無二牛,我來接你來了!快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