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龍如夢方醒,見娜丹舉著寶劍,指著她哆嗦嗦地喝道:“你……你大逆不道,膽敢刺殺真神,我……我滅你全族!”

“去你孃的!等你下輩子再滅吧!”玉臂朝前一探,寶劍倏然刺出。”噗”的一聲,腥血四濺,寶劍已經刺透了他的胸膛。

尤龍慘叫了一聲,仰面朝天的跌摔在祭神臺下。四肢劇烈地抽動了幾下,身子驀然縮小了一倍。再看橫臥在地上的屍首,竟然是一條夾著尾巴的狗。

眾人“啊”的一聲驚呼。娜丹國王也頗感意外,原來掌管青丘國民眾生殺大權的,竟是一條黑色的公狗。

這時,楊小玄、東黎君攜手走到娜丹的身前。

陽光暖暖地照在娜丹的臉上,秋水明眸平靜無漪,殊無喜怒。大風捲舞,破衣飛揚,那對高聳的雪丘的上盡是條條的血痕,歷歷分明,觸目驚心。

東黎君看了,十分痛心,熱淚盈眶,哭著道:“娘,是孩兒不孝,害得您受苦了!我這就帶你遠離青丘國。”

娜丹道:“你們趕緊走,我把國內的事情轉交一下,馬上就去追趕你們!具體去那裡,我會用密語傳音的方式和你們聯絡。”

話音未落,東南方狂風大作,天上黑雲滾滾,喊殺聲隱隱傳來。轉頭望去,紅日如火,群鳥驚飛,一道淡淡的黑煙沖天而起。

只見老狐三踏空飛行,他兩手揮舞,哇哇大叫,接連打出三顆火雷。三個火球破空飛舞,呈品字形朝這邊怒射而來。

娜丹道:“趕緊離開這裡!”原地旋轉一週,便不見了蹤影。

楊小玄環手摟住東黎君的纖腰,閃電般躍上了天空,動作奇快,一氣呵成,待火雷落地爆炸之時,兩個人已經飛出千丈開外。

劫難逢生,歡喜無限,東黎君突然發出一聲悲切的哽咽,驀地玉臂舒展,緊緊的摟住楊小玄的脖頸,將臉貼在他的耳旁。

幽香撲鼻,髮絲撩人,冰冷的淚水瞬間流入他的耳朵和脖間。耳邊聽見她斷斷續續地哭道:“小玄,小玄……”那聲音悲慼纏綿,不知是在喃喃自語,還是在低徊呼喚。

楊小玄心中悲喜交集,拍著她的後背道:“醋缸娘子,夫君這就帶你回家!”

東黎君“嚶嚀”了一聲,軟綿綿地貼伏在他的胸前,雙臂緊緊地勾住他的脖頸,將螓首低埋在他的頜下,沉溺在那陽剛而好聞的氣息裡。

雲霧翻騰,冷風呼呼過耳,那種陽剛好聞的氣息源源不斷地湧入自己的體內,東黎君心中變得說不出的平靜和歡愉,忘了呼吸,忘了思考,懶洋洋地閉上雙眼,似乎要睡著了一般。

竺子姍、骨朵、竺子豪、清虛道長率兵偷襲了南塗山。

竺子豪化成楊小玄的模樣,與竺子姍、骨朵兵分兩路,見到妖精就殺,見房子就燒,不但把山上的狐仙洞、狐仙殿……統統搗毀,還把老狐三的兩個兒子以及家眷全部殺光。

等老狐三、圖刃、圖刀帶兵趕到時,他們早已撤到了雲璐山。

老狐三氣急敗壞,率領八千狐盟軍追殺一陣子,忽見楊小玄變成了竺子豪,大呼上當,帶兵又殺回了青丘國,結果東黎君已被救走了。

陽光明媚,萬里無雲。眾人正在為楊小玄、東黎君擔心之際,忽見東南方飄來一朵祥雲。

雲頭上一個白衣少年昂然佇立,懷中還抱著一個女子,正是楊小玄。立時群山沸騰,歡呼聲動盪山谷。

祥雲飄落,楊小玄飄然落在眾人的面前。眾人見二人如此親密地摟抱在一起,三十六個紫衣花仙忍不住地掩口偷笑;那些男士兵乾脆起鬨高喊。

唯有竺子姍神色黯然,獨自在一株小樹下落寞佇立,怔怔地眺望著楊小玄及他懷中的東黎君,芳心迷亂刺痛,空空蕩蕩,說不出的失落。

冷風習習,樹枝搖曳,一根柔軟的枝條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那麻麻癢癢的感覺直抵她的心中,竟讓她忍不住想要痛哭。

突然一顆又一顆淚珠滑過臉龐,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冰涼,冰涼。

骨朵洞悉九公主之心,知她在塔樓上握手結盟的那一刻,便魂牽夢繞,生死以繫了。見她如此悵然難過,急忙為她擦拭眼淚。

為了掩蓋實情,骨朵對幾個女侍衛道:“趕緊把眼藥拿來,九公主的眼睛迷了一下。”

幾個女侍衛急忙奔了過來,楊小玄、東黎君也想過去關心一下。

清虛道長對易學頗為精通,早已算出楊小玄此生的姻緣,故意阻止道:“小玄、東君姑娘,你們倆先別走,有緊急事情要與二人商量。”

楊小玄掃視了一眼眾人,見花竺國的豪雄們盔甲鮮明,整整齊齊站成方隊,後背上都揹著行李包,看樣子是要遠行。

楊小玄對竺子豪問道:“大哥,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竺子豪拍了一下楊小玄的肩頭,一笑道:“小玄兄弟,今天的忙就幫到這裡,我們立刻返回花竺國。”

楊小玄心中迷惑,問道:“為什麼這麼著急?”

竺子豪道:“父王重傷在身,國內的局勢又不穩定,倘若老妖得知境內大空。即使不乘隙攻克城邦,也得煽動殘餘勢力造反。更何況我們襲擊了狐三的老巢,老狐三一定會聯合西山老妖大舉報復,故此我們一刻也不能停留,必須馬上返回花竺國。”

楊小玄點頭道:“東君姐姐已經被完好地解救出來,唯有娜丹國王兇吉不明,但憑她的本事逃脫危險應該不是問題,過一會兒我就去接她。既然大哥記掛國內態勢,那就趕緊啟程吧。等這邊一切都穩定下來,我馬上重回花竺國,幫你掃平周邊所有的妖孽與亂黨。”

竺子姍、骨朵本想留在這裡,但見東黎君與他如此親密,避免心生嫉恨,也都紛紛告辭,只把他們三個人留在山上。

傍晚時分,眾人在雲璐山上依依惜別,人潮漫漫,場面極是壯觀。

臨行之際,竺子姍翩然走到楊小玄身邊,嬌靨微紅,低聲道:“前路茫茫,小玄保重。”衣袖

飄舞,悄悄把一個玉盒塞到他的手中。含著眼淚緩緩退後。

忽聽竺子豪令道:“啟程!全速回國!”一蓬彩色的光芒亮起,這些花仙瞬間就不見了。

楊小玄怔怔地站在那裡,還沒等把盒子收起,東黎君眼尖,早已一把將玉盒奪了過去,笑道:“這般掩掩塞塞的,一定是送你的情物吧?”

她急不可待地將那盒子開啟,“咦”了一聲,頗為失望,捏起一片碧綠樹葉,笑道:“我以為是什麼寶物呢!原來這位花仙子送你一片樹葉子,一定是罵你是塊木頭。”

清虛道長笑道:“東君姑娘有所不知,這是相思樹上的葉子,人稱‘相思葉’,如果兩個人有情的話,可將愛慕之語寫在樹葉上,就會準確無誤地傳遞到對方的手中。”

語氣平緩,看似輕描淡寫,但好像在向東黎君預示著什麼。

東黎君把相思葉從新裝入盒中,白了楊小玄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兩日不見,二人相處的不錯呀!想不到都達到相思的地步了!”

楊小玄道:“我們是盟友,又相隔萬里,有事自然可以相互聯絡了!”伸手去奪,東黎君把身子一扭,把盒子納入囊中。

嘻嘻笑道:“我替你儲存著,如有急事,我立刻就通知你。”

楊小玄一臉無奈,任由她拿走。

清虛道長是貶下凡塵的神仙,他對“人妖殊途”四個字的含義,誰也沒有他來的清晰。雖然東黎君是個罪人,但她畢竟封印在獸體之中。

況且有過罪惡深重的過去,即使她洗心革面,也無法洗刷她罪孽。如果二人強行交會在一起,自然規律的運轉就會混亂,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他有心阻止,但他深悉東黎君之心,知她對楊小玄情根深種,生死以系。瞧著她對楊小玄的深情厚誼,便是自己瞧了,也禁不住有些感動。

是以直到今日,清虛道長還未對楊小玄說出“人妖殊途”的關鍵所在。瞧著二人的感情日益昇華,心裡不免更為憂慮。

他口唸秘訣,將洞門開啟,準備把楊小玄叫到一旁,旁敲側擊的提醒他幾句。見二人在嬉笑打鬧,甜甜蜜蜜,又委實有些不忍。

兩個人追我跑,嘻嘻哈哈,二人正鬧得正歡,東黎君忽覺心頭陡然一動,隨即一陣細弱的聲音傳入耳郭。

她立刻止住了腳步,凝神細聽,只聽母親叫道:“東君,我已經成功的逃離出了青丘國,你和楊小玄到石林島上接我,估計一個時辰之後就能登島與你們相會。”

東黎君興奮不已,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師傅在側,情不自禁地摟住楊小玄的脖子,大聲道:“我母親脫險了,要咱們去石林島去接她!”

花唇微啟,吐氣如蘭,緊緊地吻在楊小玄的嘴唇上。

楊小玄猛一抬頭,無意間撞見師傅那雙憂傷又是迷茫的眼光,急忙將她推開,朝她遞了一個眼色,低聲道:“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