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怎麼還挑食?

定遠不說話了,也不知道是因為周圍太黑,還是懼怕兵部尚書的責難。

山洞之外傳來陣陣腳步聲,火把的光透過藤蔓縫隙影射進來,照亮了定遠的側臉。

定遠眉頭微蹙,她悄悄往內裡挪了一點。

好在這山洞足夠隱蔽,既有藤蔓遮掩,又處於矮坡之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孃的!大半夜不睡覺,叫爺幾個在山上找什麼人!”

“聽說是清水縣那個上騎都尉,他可真夠倒黴的!正好撞上了莊大人不痛快的時候!”

“可拉倒吧!莊大人自己不按章程辦事,出了問題還想找人背鍋!”

“你小點聲,哥幾個聽見了沒事,若是讓別人聽見了告你一狀,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這荒山野嶺的就哥幾個人,還有個鬼能聽見?!我呸,攏共就那麼三百人的軍隊,能把這方圓幾十裡地都包圓了?這不強人所難嗎?!”

幾人又抱怨了幾句,這才走遠了些。

蘇南鬆了口氣:“等明日天亮,我再想辦法把我們倆都弄出去。”

定遠嗚咽一聲才回道:“嗯……”

“怎麼哭了?”

黑暗之中蘇南看不真切,只覺得她的聲音不太對勁。

定遠連忙搖頭:“我沒哭,眼睛進沙了而已!”

說著還用袖口擦了兩下眼角。

蘇南無語:“你當所有人都是夜盲?你瞧不見別人就瞧不見了?”

他說著摸出一方帕子塞到了定遠手中:“擦擦淚。”

“啊?”定遠動作一頓:“什麼是夜盲?”

“就是在晚上或者黑暗的環境裡看不清東西。”

“晚上不就應該是看不清東西的嗎?”

定遠有些不解,大概是因為蘇南轉移了話題,她也沒有繼續哭了。

蘇南低聲道:“正常人就著月光,還是能隱約瞧見東西的,你看看你,在山上對著一棵樹叫我的名字,還說不是夜盲症?”

“哦……那如何治?”

“多吃點甘荀,自然就好了。”

甘荀就是胡蘿蔔,古代條件有限,含維生素A比較多的食物種類少。

定遠聞言瑟縮了一下:“甘荀……不好吃……”

怎麼還挑食?

蘇南被噎了一下:“那就多吃點動物肝臟,一樣可以補!”

“可、可是肝臟好苦……不好吃的……”

定遠揉搓著手中的手帕,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蘇南說這麼多。

“你一個士兵出生的,怎麼還怕苦?!”

“啊?你怎麼知道我士兵出生?”定遠瞪大了眼,卻看不清眼前人的臉。

“你左手有條長繭,是長期牽馬騎馬導致的,但你是右撇子,說明你用左手操持方向,右手需得用武器還擊,是也不是?”

“是……”

“而且就憑你的反應速度,以及持劍的姿勢,就能看出你的戰鬥經驗豐富,想來在戰場上立下過赫赫戰功!”

“真神了,蘇上騎怎麼猜到的?”

定遠湊近了些,兩眼亮晶晶地盯著蘇南,很難想象這雙眼的主人現在什麼也瞧不見。

蘇南將她推開了些:“注意點影響,男女授受不親!”

“啊?!你又怎麼知道這事的?”

定遠驚了一跳,下意識想站起身來,卻忘了這山洞的高度,直接撞出‘咚’的一聲悶響。

“嗷!”她慘嚎一聲,蹲下身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蘇南心裡一驚,好在方才那幾個搜查計程車兵似乎已經走遠了,洞外沒有再傳來動靜。

定遠自己也知道不能發出太大的動靜,乾脆強忍住了剩下的哀嚎。

只是她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此刻再次奔湧而出。

“噓,小聲些,我慢慢給你說就是了!”

定遠點了點頭,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蘇南拉著她的小臂,給她安放在了一個安全的角落之中。

“你藏得很好,就連我一開始也被你騙了去!但有一個小細節。”

“是什麼?”

定遠也覺得她藏得挺好的,至少從軍近十年,她也沒被身邊的戰友發現過。

“你竟在馬鞍的囊袋之中攜帶裘毯!”

定遠驚道:“這有什麼?!作戰環境多惡劣,帶個裘毯也好保暖!”

蘇南搖頭:“可我沒見別人帶過,那些糙漢子,在野外要麼席地而睡,要麼靠著樹幹湊合一宿,而你出個不遠不近的門,也要帶個裘毯,正說明了你不是男人!”

“可、山林裡多冷啊……”定遠表情訕訕的,半晌才開口求道:“你能不能不要跟別人說呀……”

畢竟大興王朝不收女官。

即便是定遠這樣以軍功戰功升級上來的官,一旦被發現了女兒身,不僅要被剝去官職,還有可能會被以欺君之罪殺頭!

“放心,我不會說。”蘇南頓了下:“倒是你,還是趁早致仕好一些!”

定遠似乎有些不樂意,她扭捏道:“可致仕了我就養不起我的馬了!”

沒到退休年齡提前致仕的話,就只能領在位期間的三分之一的工資。

本來定遠這點俸祿養馬就費勁,再砍去大半,恐怕就要上街討口子了。

蘇南打量了她兩眼:“你和你那馬感情很深?”

“那當然!它可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夥伴!”

定遠有些興奮:“你可不知道,上次我孤身一人給全軍斷後,就是靠著驚雷的腳力,帶著我在北漠的遊記軍隊之中三進三出的!”

“哦……厲害!”

“還有上上次,我奉命去燒對面的糧草,但我晚上看不太清,還是驚雷帶著我找到了地方,我一把火下去,那北漠的糧倉就全燒起來了!好多人去救火都沒救下來呢!”

定遠眉飛色舞的:“當然他們也想來捉我,還好我那驚雷跑得快!三兩下就把他們全甩開了!”

蘇南心神微動:“我聽聞北漠多產駿馬,你那驚雷竟能跑過北漠的馬?”

“那是自然!我的驚雷也有幾分北漠馬的血統,當初它剛出欄的時候,誰騎它都不願,那麼多人之中就選了我一人!”

定遠還在絮絮叨叨地說她和驚雷的相遇相識,這邊蘇南的思緒已經飛遠了。

蘇南沒上過戰場,只知道那裡環境很苦,定遠這樣一個女子一定廢了不少力氣才殺出重圍的吧?

想到這兒,蘇南不由得心生佩服和同情:“這樣吧,等我們逃出去將這裡的事解決了之後,你致仕來蘇家村幫我做事,我每月給你開十兩銀。”

“十兩銀?!”定遠杏眼圓瞪:“這麼多?可我……能做什麼呢?”

“護衛村裡的安全,巡巡邏,若是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去學著管理我那些產業,還有機會認識一些不錯的男人,興許你的人生大事就定下了!”

定遠聞言臉色微紅,不自在地撇過臉去:“男、男人的話就算了吧……我都這把年紀了……”

她最好的青春年華都已經貢獻在了戰場上,若不是將軍提攜,讓她進京做兵部員外郎,她現在都還在戰場上殺敵呢!

即使進了兵部,她每日的工作也只是幫忙打些雜,偶爾跑跑腿,平日裡做的最多的活還是在莊浩言身旁看護。

“正因為你這個年紀了,才需要好好物色物色!”

定遠還欲再說些什麼,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了一聲熟悉的馬鳴聲。

她臉色一變:“驚雷?!它怎麼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