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起了風,將柳樹新抽出的萌芽吹得四散搖擺,頻繁地往圍牆撞去,刮擦出小小的聲音

讓夜行的貓拱起脊背,亮出利爪

來福從書房裡出來,沿著小路往柳風林的院子去了,守院的人不僅有蘇錦佑派來的暗衛更多的是柳風林手下的人

來福不想把事情鬧大,讓手下去將柳風林的人引開,自己瞬即閃入了善的院子裡

躲在窗沿,屏息聽著裡面的人呼吸聲

這善娘子有些功夫在身上,他不敢輕敵

從腰間掏出備好的迷煙,戳開窗戶小心地放入,等到了善的呼吸聲平穩沉重才敢推開門進入

不敢往床邊搜尋只在外圍找些有用的東西

一邊搜一邊懊惱,他堂堂蘇將軍的副官,一聲令下就能強搜這小娘子的院子

是腦子短路了嗎?非要跟個賊一般半夜進小娘子的房裡

一個人的性情面貌都可以改變,唯有習慣不行,了善小師父習慣將重要的東西放在櫃子左側的角落裡

蘇錦佑對她看得極重,不免在習慣上也偏向“他”,將與之有關的事物都放在櫃子左側

藉著月色他來福果斷得摸向左側角落,果然取出一個包裹,快速翻找

一陣吹氣聲,滋滋聲出現,接著細碎的噼啪聲傳來,屋子裡亮了一角

“來福大人可是有東西落下了。”

了善甩滅火柴,將蠟燭舉在手裡,照亮來福手裡雕刻著古老紋路的玉佩

來福看著本該熟睡的了善,忍住內心的驚詫,將玉佩遞到了善面前

“沈從善,此物你若不給我一個解釋,便去牢裡同將軍說清楚。”

這是侯爺留給主子的週歲禮,後來交到了善小師父的手裡

此物在這,是不是那是師父有了什麼不測?

這善娘子不會是割皮換臉的魔頭吧

越想越深,像是透過這層熟悉的麵皮見到沈從善後面如同修羅般可怖的嘴臉

了善看清來的是來福,沒有理會他,轉身將桌上的油燈點亮

迷藥對她的作用不大,人一進門她就知道了

她以為是來福將訊息報給了蘇錦佑,他前來確定

沒有阻止,甚至有點莫名期待

結果,又只有來福一人

也好

就不該見

賭氣一般的情緒湧上心頭,憋得了善有些透不過氣

“來福施主。”

了善收回手,芊手輕輕挽起滑落在臉頰的髮絲,抬眼恢復以前慣用的溫和模樣

“多年未見,施主比當初,似乎更聰慧些。”

聲調往下壓,熟悉的聲音在來福耳畔炸開

以前慣用的語氣,熟悉的調侃話

了善小師父見他每次都會誇他更聰慧了

這人不是魔女,不是惡人,竟是那遠在景山的了善小師父

了善小師父竟然,竟然是個女子!

燈火燃油時發出霹靂吧啦的聲響,來福侷促地搓著褲子,盯著桌上擺放的玉佩

目光描摹了無數遍玉佩的紋路,不敢抬頭看向對面燒水泡茶的小娘子

了善小師父就是沈從善

那位千里尋未婚夫現在又假扮成主子外室

讓主子開了金口說不喜的善娘子

這天塌下來都沒有他看到的訊息驚人

了善將茶杯重新添上茶水,遞給對面有些恍惚的來福

與傍晚相同的場面,事情完全變了

來福吞嚥口水,“善,善,善娘子,阿不對,了善小師父。”

了善吹吹茶杯上冒出的熱氣,好心地寬慰道:“大人稱我為善娘子便好了。”

“善娘子。”來福顫顫地站起拱手行禮,收刮肚子裡的好話小心地說道:“你知道了善小師父竟然是女子,下午多有得罪。”

了善不曾起身,只是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以往在寺廟裡,蘇錦佑去找了善時,來福便在一旁候著,不敢逾矩

惹得主子不開心最多肉疼,惹得小師父不開心他身心可都得遭了殃

在來福心裡著了善小師父就如同自己的半個主子,一直畢恭畢敬

了善是個出家人自是沒有讓人伺候的習慣,每次來福來都是禮遇有加,給蘇錦佑上茶時總會給他多備一份

每次端上茶來福的臉都會“刷”得一下變得慘白,每次單獨見她都會躲得極遠

了善可不知道蘇錦佑的小氣,連一盞茶都會跟來福算賬,以為來福不喜生人

往後就不曾在給他備茶,對他的態度也冷淡許多,避免給人負擔

白日裡奉茶還好,晚上知道了身份來福一下子又恢復以往恭敬的模樣

了善抿了一口清茶,不如飲濃茶提神,只是免了兩人一些尷尬

“主子知道善娘子來了齊陽定是十分高興,其中存了些誤會,只要娘子見一面這一切都清楚了。”

了善放下茶杯,摩挲著杯壁,粗糲的陶製品外觀有些不足,有些地方凹凸不平,了善心緒不寧時很愛用指腹颳著上面的小凹槽

“我不想見。”

這兩天事情太過於繁雜了,她需要理清一些事情,想到與蘇錦佑見面就頭疼,

她和蘇錦佑在她理清這團亂麻前,不能見

“勞煩來福大人不要告知將軍我已在齊陽的事,我這身份更是不要說。”

用上尊稱,語氣堅定

可惜來福是個支楞,聰明也是一陣一陣的

了善以前在廟裡待人待物都很平和,大家都認為她面冷心熱,耳根子軟

來福也這麼以為,認為了善只是推託一下,哄著道

“小師父,你知道我家主子的脾氣,面上冷心裡更冷,來齊陽幾年更是冷得跟冰塊一樣

若是主子知道您在齊陽,又不知道我瞞而不報會把我關去暗牢的。”

語氣委屈,外加樣子顯小。還真有點“楚楚可憐”

了善看了幾眼,隨後皺眉低頭不回應

有些麻煩

如何讓他閉嘴呢?

來福又勸道

“娘子,我跟主子稟明您的情況,雖然男變成女確實變化有點大,但是不要怕,就說你們的情分

主子絕對不會跟您生氣的。”

“不見。”

了善言簡意賅,態度堅決

見來福有所行動,警告地說道

“不要想著把我強壓過去,你打不過我的。”

在主子手底下辦事,向來只在意結果不在乎手段,這善娘子是半個主子終究不是真主子

他不會替她隱瞞這件事

了善小師父武藝再高超也是個女子

這幾年過去他功夫精進,打不打得試試才知道

來福左腳往前一大步,疾衝到了善身側一肘之距,手化掌,腰帶手肘手臂手掌用力而下,預備用寸勁將了善致暈

了善雙腳分立,腰腹崩緊半身往旁邊躲去,避開來福迅猛的一掌

提肘朝著來福胸口撞去,來福連忙收勢雙手交於胸前護住心脈

可了善的力道極大,來福不敵往後退了數步勉強站立

吐了一口重重的濁氣

了善坐在原位上靜靜地看著他

“我說了,你打不過我的。”

悠悠地說道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來福聽到這話猛地咳嗽,胸口的劇痛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