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善站起搭著門朝著來福遠去的方向看去,抿著嘴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到狂風吹起,細碎的塵土被捲到半空模糊著眼前

了善幽幽地嘆了口氣,想不到在這齊陽不僅學會了看戲,還學會了做戲

還做了一場爛戲

將桌上的五十兩黃金取出十兩與玉佩放在一起

其餘的跟那一堆銀子放在一處,鎖在小櫃中等過些日子祝葵氣消了就把這些給祝葵當本錢

拿起紙筆

久違地抄寫心經

==

來福馬不停蹄地回到柳院,沒成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的血

一踩有些滑膩,他是從死人堆裡出來的,一聞就知道是新鮮的人血

下人們正提著水桶沖刷地上的血汙

沈中晟撐著門板,朝著來福招手

來福上前直接問道:“出了什麼事?”

沈中晟:“公子一到院子裡就將所有下人喊在一處,讓暗衛一個一個審,查出來就當著眾人面的打殺了這些吃裡扒外的奴僕,現在在屋裡呢。”

“主子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說要去練兵場看看嗎?。”

“是蘇大將軍停了公子的職,讓公子回來反思兩天。”

“那軍營那邊。”

“柳,趙兩位都尉在守著。”

來福心口泛涼,這是回來清洗門戶還是回來撒火啊

蘇錦佑的書房,滿屋子的人除了他自己,只剩下來福和沈中晟能進出

這事,蘇錦佑要是追究,他倆得去暗牢裡走一趟

來福:“那人怎麼看見的。”

死也要死明白點

沈中晟:“那小子沒敢進門,先擺好門窗開啟的角度,踩點在哪個邊角能窺見屋裡,再蹲我們什麼時候收拾,聯絡那徐智蹲好點,時間差不多就開窗,就這樣看見屋裡的畫。”

來福:“嘖。”

沈中晟知道來福去找沈從善去了,好奇地打聽道:

“你去見那個小娘子?人可好?”

來福一想起那張跟了善小師父十分相似的臉,不似小師父那般端方有禮,神情市儈,言語任性,還有點潑辣,想起自己心裡就堵得慌

“這善娘子有些怪,又說不出來哪些怪,你跟她很熟?”

這沈中晟八百個心眼子,能從他嘴裡問起的人絕對有事

“救命恩人能不問問嘛。”

沈中晟瞧著來福的臉色就知道事情不順,一時興起非要去觸他的黴頭

“公子不是查過了說身份沒錯,你也不要疑神疑鬼,腦子本來就不靈光。”

“你知道個屁”

來福大聲回嘴,惹得院子裡的下人都看了過來,連忙低下聲說

“那善娘子……”

張口又不知道從哪裡說,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說主子聽到善娘子的身家背景就犯病

還是說那善娘子長得與了善師父有九分相似

……

沈中晟咳了兩聲

來福看他蒼白一張臉,沈中晟又沒見過了善小師父,連商量都沒辦法商量

“跟你說不明白,進去休息吧。”

沈中晟將衣服往上拉了拉,扯了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主子在屋裡等著你。”

來福頓時渾身無力,耷拉著眉往書房走去,叩開沉重的木門

不報給主子怕主子知道責怪,報給主子,那主子見到那善娘子與了善小師父如此相似,心病又要發作

“點香。”

熟悉的聲音打斷來福的思緒,來福連忙從櫃上木盒裡取出香,縷縷青煙從鏤空的花紋中蔓延在空氣中

蘇錦佑右手執筆,坐著看著眼前的畫

——桃花樹下的小和尚仰著頭笑

眉眼彎彎,青澀動人

“事情辦得如何。”

蘇錦佑拿筆在畫中的桃樹上落了幾筆,幾片散落的桃花飄散在半空

“那徐老三已經交給宿貅,也警告徐智事情不要外傳,那善娘子……我已將五十兩黃金交予善娘子,在柳都尉的院中將各方的探子斬殺,也留了幾條尾巴回去給他們主子通風報信

想必明日齊陽權貴就知道,主子您在柳都尉家金屋藏嬌。”

“嗯。”

蘇錦佑就不再回應,專心看著筆下的畫

畫中的人出現在他夢裡數次

他為“他”畫過無數幅畫

唯獨不敢畫那天夢裡,身著蓮花長袍的“他”

來福偷偷看了主子的神色

見他盯著畫不知道在思索什麼,瞳孔裡漸漸泛起血絲

心中一緊,連忙燃起檀香

蘇錦佑將最後一筆落在畫中人的眉眼之上

看著侷促不安的來福,鋒利的眉眼皺起

“有事?”

來福連忙搖頭

不能說,會出事的。

蘇錦佑審視他一番,暗色在眼中流轉一圈後,漸漸消散在冷淡的神情之下

“打殺的下人若是有親屬,各派些銀子,城牆的事情讓柳風林他們抓緊辦完。

這兩月確實有些繁忙,放你兩天假,別整天在我眼前一副要死的模樣。”

言下之意就是,書房失守的事主子不追究了

還給他放了假

來福有些感動又有些不滿:“叛主的東西還要給銀子,主子未免太仁慈。”

“禍不及家人。”蘇錦佑抬頭調笑地問他,“你就一點無事瞞我?”

差點就要把沈從善的事一股腦都給抖出來

猛地看見桌上那幅畫,像十二月鑿開冰層,一猛子扎進冰河裡

冷意從毛孔滲入撐破細小的血管爆發出劇烈的疼痛

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臉上頓時僵住,揚著難看的笑

狠狠地拍了拍胸口:“我來福絕對不會瞞著主子的!”

這次的事不瞞,叫延後再報!

蘇錦佑叩得一聲放下毛筆,看不慣他這幅噁心人的嘴臉,笑碼他一聲“虎頭巴腦”,擺手示意他退下

來福妥善地關上門,撥出一口濁氣

心裡湧起一股濃厚的心虛

沈從善有些古怪,真是壞的,殺了便殺了

若是好的,就是濫殺無辜

其實主子對付徐智一行人本不必走這麼迂迴的路子

無非是看在遠在皇陵的長公主寄來的那封信的份上

攪一攪這齊陽的渾水,趁機抓幾條魚罷了

那位善娘子即便是個奸細也起不了大作用

只是還是得好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