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巖揹著身子,一時間被濺到後背,壯碩的身子像皮球一樣直直往上彈起來,被了善一把給按下去

“別把碗裡的東西給我倒了。”

柳樹巖下半張蒙在黑布裡,了善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扁著一張嘴,慘兮兮地哭號

“阿姐,我不會要死吧,阿姐,我可不想死了。”

了善一手繼續擠壓男人的傷口,一手圈住他的身子,拿手輕輕地拍拍他的肩,不太熟練地安慰道:“死不了,死不了。”

暗十三聽到動靜衝進屋,就看見了善下巴抵在柳樹巖的頭上,姿勢親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乾巴地問道:“出了何事。”

“沒什麼大事,小孩子被嚇到了。”

了善語氣恢復冷淡,直起身子,男人的傷口已經滲出鮮紅色的血液,少量綠色的膿液順著鮮血慢慢流出,這傷口的毒算是拍清了。

小孩子?

暗十三看向在蹲在角落裡變成巨石的柳樹巖,半張臉遮蓋在黑布之下,眉目稚嫩眼眸清澈,還真就是一副少年面孔

他原先因其高大身材錯把人當作輕功不太高強的壯漢,想起自己修養期間曾聽聞,柳都尉有一子小名喚做大牛,身長八尺,壯碩如牛

想來就是這個“小少年”

只是這善娘子是柳夫人的乾妹妹,柳夫人的孩子喚善娘子為阿姐,這輩分倒真是各論各的

了善拿出自己隨身的包袱,拿出裡面的銀針,將銀針緩慢推入男子的穴位之中,神情專注

一炷香後,了善撥出一口氣

暗十三迎了上來:“善娘子,先生如何了。”

“我不清楚這是何毒,我只能先將毒血排出,又施針封住餘毒的流竄暫時保住他一條命,預計不久這個人就能醒了。”

五更天,柳樹巖杵著頭昏昏欲睡,暗十三流血過多也已經倚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了善仔細研究碗中的綠色膿液,未曾聽過有種毒,能將傷口的血化成綠膿,若非如此,又是因為什麼呢?

“真是奇怪。”

“我放了蠱,蠱蟲吃掉傷口的毒性,毒發,毒發裂體,吐出綠膿。”

沈中晟不知道何時清醒,拔出身上的銀針企圖坐了起來,最後脫力倚靠在床沿,聲音沙啞

屋內兩人一小一傷還在熟睡,了善坐在原位,沒有上前幫扶

心裡對這一屋人還心存戒備,蘇小將軍又如何,誰家好人會大半夜翻人家裡去

鑑於這個人是她費盡心思救還是出口警告一句

“會死的。”

“不礙事。”沈中晟語氣輕鬆,“小娘子為何不來扶老夫一把。”

“男女授受不清。”

沈中晟強行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地看著眼前臉上遮擋藍布的女子,俏麗的小編紮在一側,辮子尾端似乎掛著一顆白色的小珠

眉眼瞧不太清,只知道是一個長得俊秀的小娘子,此情此景能坐在這裡的,便只有那位被人喚作“小菩薩”的善娘子了

可這善娘子這番做派,連個病人都不樂意扶,可見傳言也是有誤的

不過他向來對學醫的小輩抱有寬容之心,這點小冒犯他不會放在心上

了善不打算與人多費唇舌,將軍府不能久待,既然人已經醒了他自己能醫治自己,她該回去了,不然葵姐會擔心

她迅速上前將男人身上的銀針回收

離得近了,沈中晟看清楚這善娘子的眉眼,隱隱覺得有些眼熟,又不知道在哪裡見過,感受到了善對自己敵意,還是厚著臉,溫和地問道

”善娘子師從何人阿,我見小娘子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我師父住在山裡,不曾見過外人。”

這番話確實有忽悠的成分,話本子看多了她也確實知道一些俗世的道理,便是男子說你眼熟多半就是哄騙人

不過她確實沒說錯,了善年幼時,蘇錦佑來寺廟借宿時,這兩人見過一面,此後就未再見面

沈中晟只有在蘇錦佑的畫裡見過十六七歲的了善,如今了善已經二十三了,數年過去,眉目再過熟悉的人也會變得陌生

了善眼神不善地看向握在沈中晟手中的銀針

“能還我了嗎?”

沈中晟也覺得臊得慌,大晚上對著一小娘子說些糊塗話,簡直是被毒糊塗了,真是罪過,罪過了

可這人,真就在哪見過呢。

“大牛,起來了,走人了。”了善拍拍柳樹巖的臉

柳樹巖將她的手揮開,“別搞我,我還在跟蘇小將軍比武呢,這次我絕對能贏。”

了善學著祝葵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柳樹巖吃痛本能地討饒,“娘,娘,娘,我錯了,我錯了。”

等到了善鬆開耳朵瞧見是她,納悶道:“阿姐,怎麼也學我孃的招式。”

了善不理直接扯出門,天已經大亮,暗十三因為剛才兩人的鬧騰也醒過來直接跟出門,聲音帶著剛剛清醒的沙啞

“娘子是要去哪?”

了善踏著天光走出了門

“他自己有法子救自己,我們要回家了。”

腳步一頓,語氣不善

“下次再拿刀抵著祝家人,你的命也就不用留了。”

天邊擦亮了一角,巷子裡不少住戶的煙囪已經冒出了青白的煙氣,需要做生意的早早就起來預備好東西,準備天亮便出門。

了善跟柳樹巖回到祝家時,祝葵正倚靠著門發呆,瞧見她倆的身影在巷口出現,連忙直起身子,著急得向他們揮手

了善拉著一直打哈欠的柳樹巖連忙朝著她跑過去

祝葵抓住了善的手,不斷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了善將人往屋裡點,順便將院子的門落上鎖,牽著她進了裡屋,“葵姐,可是一晚上沒睡。”

祝葵愛美,每日必定會打扮整齊,將髮髻梳成最時興的樣式,還要插上各式各樣的簪子,做工無不精美,今天髮髻凌亂,眼下居然還泛著青色

了善忙碌一夜自己不覺得累,看到祝葵這般倒是有些覺得,

那蘇小將軍也沒人說得那麼厲害,自己手下的安全都護不了,竟然讓是手下半夜找下屬的夫人去救命

祝葵可不知道她的心思,她輕輕摸著了善的臉,見她一如既往的平淡模樣,有些愧疚地說道

“你也是一晚上沒睡,這回是姐姐連累了你,讓你冒著危險跑這一趟。“

柳樹巖揉著眼睛,倚靠在牆邊差點頭往下栽了下去,猛地清醒,嘴裡含含糊糊地抱怨

“阿孃,你們能等睡醒再絮叨嗎?我真的要困死了,通宵會長不高的。”

“就你知道要睡覺,麻溜地滾,你少睡點能少塊肉最好,省得老孃花那麼多錢供你吃飯。”

“阿孃,果真是偏心。”

祝葵抬手給了他一掌,嚴肅的氣氛一股腦都消散了

三人眼下都泛著青色,了善和祝葵對視一眼,笑出聲

了善害怕出現什麼事,想在祝葵房裡打地鋪被祝葵強硬地趕走,說地上寒涼女子怎麼能睡得,直接讓柳樹巖和自己睡,把了善趕到別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