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高頭大馬拉著的青色馬車緩緩行進在人來人往的街道,在日益繁華的齊陽顯得不那麼稀奇,行了半晌才到了悅來樓

紅瓦高牆,雕樑畫棟,富貴的門戶上高掛著碩大的紅燈籠,富貴似京都,與這齊陽滿地黃土半點都沾不上邊

門口馬車絡繹不絕,富商騎著高頭大馬急停門外,隨手將馬鞭甩給伺候的小二,摟著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小娘子,擁著笑入了門

來福停下馬車,小聲地朝著馬車喚道:“公子,到了。”

蘇錦佑睜開眼眸,雙目清明光朗,沒有一絲倦怠,直起身子掀開簾子出了馬車,看著眼前窮奢極欲的酒樓

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一如既往冷著一張臉,踩著來福放下的馬凳下了車

今日穿著青色常服,將頭髮梳成髮髻,身上配飾唯有書上的一串黑檀木的佛珠,流光四溢,不是凡品

徐智知道這些富貴人家若是要尋些樂趣,總要掩人耳目,他便派了徐老大來接。

徐老大見過蘇錦佑著甲冑的鐵血威嚴模樣,他身穿常服氣質全變一時沒敢上前相認,等到來福上門招手,這才連忙上前伺候

“公子往這邊走。”

徐老大跟著徐智見過一些大人物的,只是那些人都沒有跟蘇錦佑比起來簡直是繡花枕頭,這是一把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刀

腰桿彎曲不敢抬高,眼神不敢亂飄,一時竟然有些手足無措,抬腳上樓好幾次差點被絆倒

蘇錦佑的相貌在人群中有些突兀,吸引了一眾人的視線,許久未在這種場合出現,他心裡有些不耐煩,眉頭緊促,溢位的殺意讓來福心頭一跳

連忙上前跟腿腳不利索的徐老大說道:“勞煩管家走快些,我家公子不喜人多。”

徐老大偷瞄了蘇錦佑一眼,頓時跟著緊張起來,連忙吩咐身邊的小二去清退左右,將客人帶去包間,腳下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公子這邊請。”按下心裡的恐懼跟蘇錦佑解釋,“我家老爺本想今日關門,怕公子覺得聲勢浩大才讓照常做生意,這三樓已經清退了,公子放心。”

蘇錦佑不應答,來福連忙笑著搭話,一時間氣氛也不怎麼尷尬,讓許老大也不至於再摔幾回

了善在房間裡緊緊地將自己團抱起來,免得碰到身邊或躺或坐著的人,心裡暗暗後悔

叫她財迷心竅,答應這個請求,把自己置身在這種,這種,難以啟齒的場面裡,這蘇小將軍的豔福,讓她替他消受了

口鼻瀰漫了膩人的香味,了善眼睛緊閉默唸著:觀自在菩薩,行深 般若波羅蜜多 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徐智站在樓梯口等候,看見來人忙上前招呼,徐老大後退至最後撥出幾口濁氣,這幾節樓梯他就像走在佈滿刀片的十八層地獄

經這麼一遭算是小死了一回

蘇錦佑依舊雲淡風輕地,目不斜視地走走停停,不像是尋歡作樂倒像是來體察民命,端的朗朗君子的做派

徐智在旁舔著臉陪笑,不知道從哪裡開口,只能跟來福攀談起樓裡的建築,酒肉

蘇錦佑站在圍欄邊,輕捻手中的佛珠,天色漸晚,酒樓更加熱絡起來,歌姬著這薄衫高坐檯上,撥弄手中琴絃,唱的是西南的小調婉轉纏綿

終於看見暗十三閃過的背影,這才不急不緩地開了金口

“徐老闆。”

徐智心領神會地將蘇錦佑帶進了一間廂房前,雕刻祥雲瑞獸的木門被輕巧推開,撲面而來的香氣,讓蘇錦佑眉頭緊皺

“徐老闆,是要用香毒死我嗎?”

只一聲讓了善念經的腦袋裡闖出一個熟悉的人影,馬上的豎著高辮的少年,廟會街邊的拿著白兔的,雪天紅著眼的……

腦袋裡冒出無數的星星點點,抓不住摸不著,連呼吸都在一瞬間停滯

啊?

低沉熟悉的聲音透過密密麻麻的呼吸進入她的耳朵

迴盪在腦海中

這聲音…像極了小公子

徐智見情勢不對,在一旁支支吾吾地解釋道

“呂將軍說小將軍……精力旺盛可以夜御數女……就想著,幫,幫……”

蘇錦佑覺得太陽穴漲得發疼,實木做的圓凳直接在他腳下散了架

徐智抖了一下,“小,小將軍饒命,這叫讓人出來。”

簾帳外伺候的人全都出去了,只剩下床上的擠在一起的數人

了善躺在中間蜷縮著手腳,腦子念過千遍萬遍的佛經忘了乾淨,只剩下漿糊一團,她睜著眼盯著蒙在眼睛前的藍色頭巾發呆

明明只有一個聲音,她卻忍不住胡思亂想

只要掀開頭巾去看一眼就知道真假,可了善不敢,怕不是他,更怕是他

徐智走到床邊,拍了拍床沿

了善的思緒回籠,感覺身邊的人陸續站了起來下了床,一個,兩個人……

這張床上加上她,足足有八個人

怎麼?怎麼就都走了?她也要跟著出去嗎?

是要去幹什麼?是去勾引,勾引小公子,不!勾引蘇錦佑嗎?

……

她扯了扯被捆綁住的手腳,她應該不用出去的吧,她是被綁來做戲的。

從床上簾帳後面走出衣不蔽體的男男女女,蘇錦佑撫上了手中的佛珠,情緒翻湧,不耐之色顯現

臺下男女皆有,柔著身子跪下,露出嬌嫩的脖頸和肌膚

徐智起身倒酒,“這悅來樓的酒在齊陽最為出名,這一罐是我留下來的珍品,小將軍可要好好嚐嚐。”

蘇錦佑一口飲盡,齊陽酒烈,辛辣感從順著喉嚨而下

“海量。”

徐智眼神示意其中幾人往前走去

蘇錦佑將手中的酒杯擲出,狠狠砸在其中一名裸露著胸膛的男子的腦門上,男子懵了一陣

“血…血…”

眾人停下來不敢動作,徐智倒酒的手一頓,又笑著揮手示意人把躺地的男人帶出

“將軍不喜這些,這些稀罕物?”

揀了半天才選了個不那麼直白的話語,這些陰陽人可是他找牙婆尋找數日,特地調教出來的,每一個都是千嬌百媚的好身段好模樣

“這些都是我特地搜尋來進獻給將軍,他們伺候不周還請將軍見諒。”

“伺候?軍中生活數年,倒是不習慣旁人往我身上靠”蘇錦佑輕笑一聲,本色盛極的顏色更是讓人晃眼,“這般醜模樣,我還以為是刺客呢。”

在場的人心裡一陣膽寒,可真是閻王般的人物,連笑都讓人帶著冷意

——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