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巨大的疤從膝蓋貫穿在腳踝,膝蓋和腳踝眾得兩倍大,了善看得直皺眉
上次幫他針灸完已經好了不少,有段時間沒看了,便又成了這般
伸手輕輕地按住膝蓋,了善曲著手在膝蓋敲了兩下,順著疤的形狀來到腳踝
刀疤如蜈蚣般扒在腿上,幾乎佔據了整條腿傷及筋骨,即便好全,每逢陰雨天或者寒冬變會發疼
“怎麼會腫成這樣。”
他一手扯著褲腿,還不忘抓著花生吃,完全無所謂的態度
了善站起身,劉興拍拍手上的花生碎,連忙將褲腿卷下來
“你這小娘子怎麼就能隨隨便便摸男人腿呢。”
了善:……
“你這腿啊,全是淤血,我得幫你把血排出來,這兒沒銀針,就有繡花針將就著弄。”
了善跑下樓拿了繡花針,順帶提了一盞油燈,將針在火上烤得發紅,拉過一旁的凳子對劉興說,
“抬腳。”
劉興看著她手裡的針,倒吸一口涼氣
“又來?我也沒今年活頭了,要不別治了,怪疼的。”
“不如我直接一針扎你死穴上,反正也沒幾年可活了,長痛不如短痛嘛。”
“善娘子的嘴可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嘴裡小聲嘟囔:“以前那小娘子挺乖巧的啊。”
“以前也不知道世人有你這樣臭德行的。”
“你,好男不跟女鬥。”
了善等他慢慢吞吞地抬腿,又慢慢地將褲腿掀上去。
“褲腿抓好。”
了善蹲下微涼的手指一碰到劉興的腿,他就抖了一下,了善一把按住
“再抖,給你劃一道口子,放血的時候不許動。”
能被人砍這麼大一道疤,還能這麼怕針的人真是少見
了善眼疾手快在膝蓋一側穴位紮下拔出,一小股血液從針口噴出,在半空噴出弧度,在地上形成一小攤暗紅色的血
祝葵看了直皺眉
等到血流漸小,了善又在腳踝又紮了一個小口
如噴泉般噴出一股小小血流,滿屋子瀰漫著似有似無的血腥味
鼓起的膝蓋和腳踝腫脹縮小,了善又用手推拿幾下,囑咐道
“至少需要再放三次血,內服的方子我寫給你,你去找……找李大夫拿藥。”
話音一頓,人家幾天前才告誡自己不要太出挑,今兒就遣人又上他那拿藥去,顯然下次遇見又得挨訓
這老人家脾氣古怪,古板作風比得上她師父
這腿不救就廢了,連忙寫好吹乾塞給劉興,她本想著替他拿藥,可他這腿得讓陳大夫過下眼才能開藥
將角落的兩壺酒也拿了出來
劉興眼都亮了
了善將手收回,故意將陶罐晃了晃
“這罐裡我放了巴豆,喝了拉肚子我勸你不要喝。”
看見劉興吃癟,心裡十分爽快,她再挨一頓說的事也扯平了
祝葵讓夥計鏟了一桶沙放在門口,了善提了進來倒在血攤上,等到黃沙吸走血,再將沙子清走
地板又恢復原樣
祝葵毫不客氣地逐客,“劉瘸子,你還不走?”
劉興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不是找我幫忙的?我以為是要我去探聽街上新開的春風樓。就這?”
看了看地上吸走血氣的沙子
“這難道是你新得的旺財的偏方嗎?就給我扎兩針給你店裡留點血氣,要那種天生富貴的給你搞點血,我估計不行,你去跟蘇小將軍要點血吧,我感覺他的血估計能震鬼煞。柳風林在左營當差,搞點血估計不難。”
“腦子有病?不是你腦子是長腿上嗎?了善順便給他治治腦子。”
“人家那可是中原來的大廚,手藝不一般,價格還那麼低,現在還看不出來,過幾天等人吃過味來,搶你的生意。”
了善不解,“如何搶?”
“這法子多了,可以低價招客,也可以高價買人來店裡惹事,更可以買通夥計給你家飯裡下藥,讓你店裡出點事,敗壞店裡的名聲……有錢能使鬼推磨,這群往北走的商人,想在北地紮根,最不缺錢。不知道祝老闆有沒有這個財力了。”
祝葵避開他的傷腿去踹他的另一條腿,“說完沒有?不說讓你幫忙就怕針那個死德效能跟我上樓?就給你治幾回,怕得連我家都不敢去,了善的醫術又不能外露。
說完趕緊滾,等要扎針的時候再來,把藥方給我捂好,給陳大夫看後就趕緊給我燒了,要是給我惹出事我第一個廢了你。”
轉身對蹲在地上裝沙子的了善說,“你也不用想著給我錢”
了善笑著點頭,迅速得收拾好吸乾血的沙子,端著下了,
她在這可不單學會做生意,還學會人前一套人後一套,邊走邊盤算,上城西一趟畫幾幅畫,能賺十兩銀子,即便有詐,她一個人去怎麼樣都能脫身
多了十兩銀子攢著要是葵姐那邊要錢,自己也能幫上忙
這可是除師父和婆婆之外的親人了,一合計,心裡更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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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興瘸著腿一拐一拐出了門往陳氏醫館的方向的走去,剛拐過巷子就被人劫走,眼風掃過柳樹,下一刻就被送進一間散著檀香的書房內
搖搖頭甩開腦袋的眩暈感,將眼前的變換的多重人影合成一人,開口直接罵道:“不是,蘇錦佑,你是不是有病。”
手往旁邊黑衣人一搭,“扶著。”
撐著人往旁邊的檀木椅子走去,邊走邊說:“你這功夫不行阿,馱人沒有宿貅舒服,得回去再練練。”
蘇錦佑眼都沒抬,向來不離手的黑檀木佛珠被擱置在桌上,手裡捧著《金剛經》
扶著劉興的是前些日子因許謙平的傷勢被召回的暗十,眉眼平淡瞧不出是哪裡人,是最平常的長相,丟進人堆裡都找不出
劉興像沒骨頭一樣陷在椅子,暗十掀開他的褲腿,他嘴巴也不饒人:“你們這群人怎麼回事,老是要掀我的褲腿,不用查了,有個小菩薩給我治了。”
將懷裡的藥方拿出來甩了甩,“瞧瞧我在齊陽混得多好,什麼都沒有還有美貌娘子給我看病治腿。”
暗十檢查一番站了起來,想接過劉興夾在兩指間的紙,劉興一把收回裝進胸前,還拍了兩下
“這可不能給你看,祝老闆說外洩可是要廢了我,說不定腦袋都打歪掉。”
“鳳安歌。”
蘇景佑清清淡淡地聲音消散在這個不大不小的房間裡,泯滅在眾人的意識內,化作齊陽的風,暖春的雨,消融於大地留不下一點痕跡
一個被當作的禁忌的名諱,在此刻讓鬆散的劉興皺眉坐起,不情不願地遞出手中的藥方
“蘇小將軍還是這般會威脅人。”
“我當初救活你,可不是讓你整天拖著一隻廢腿在商行搬貨,在酒樓酗酒,晚上宿在漏風的房子裡等著自生自滅的。”
“我可是你表哥!”
“你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