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高坐檯上跟捕頭咬耳朵說小話

“怎麼把祝老闆給招來了。”

這縣令三年為限今年是最後一年,這齊陽勢力混雜,地頭蛇多如牛馬誰都可以在縣令的頭上踩一腳,這祝葵就是齊陽婦人的頭頭,得罪祝葵不就是跟齊陽的婦人作對嘛

上回這姑奶奶因她剛認的乾妹妹賣藥酒一事跟徐家鬧矛盾

徐家說凡事要用到藥的均要跟徐家報備,這是規矩,這藥酒的配方得交給徐家判定有沒有害

祝葵不肯交,說著徐家仗著勢大要搶奪百姓的東西

鬧到官府來了,後來徐家拿出了齊陽戰時頒佈的律令當證據

那頒佈律令的官員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個墳裡埋著呢,突然來這一出,簡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鬧到最後這姑奶奶才同意讓步說這藥材在藥鋪裡拿,這配方死活不能給,最後這配方是送到了隨軍的醫師斷定的,兩方才各退一步

捕頭哭喪著一張臉,將事情簡單得說個遍

“大人,這事我也斷不清阿,只能把人帶回來阿。”

“這小子後面可有什麼權勢?”

“我打聽過了,就是在回春樓守門的打手,連帶著那幾個鬧事都是回春樓的人,我全都抓回來問了,說是這小子兩口酒下肚就說要去討點錢花花,他們就一起跟著去了,不想受到指示。”

“那就好,那就好。”

縣令抹了抹頭上的汗,看了看堂下眾人,這事沒涉及到權貴,好判好判

沈成明被人強壓跪在堂下,嘴巴里塞著一大團髒布,嗚嗚嗚地不知道講些什麼鬧心話,縣令一看就不想搭理,直接朝著祝葵詢問

祝葵作勢要跪,捕頭連忙把這位姑奶奶扶起來

了善站在身後,瞧見祝葵沒跪下,自己連膝蓋骨都沒彎便將跪著的紅昭扶起後,站在角落當木頭

紅昭自幼便是街市裡混著,學了好口才,三言兩語就將寥婆婆跟此人的關係,自己的跟寥婆婆半路母子的關係講得明明白白

街坊鄰居均願意作證,這些年都是紅昭養著寥婆婆

寥婆婆身體不好,常年藥味就沒斷過,這齊陽醫病有多貴,縣令自然是最清楚的,他每年多出來的錢可沒少從裡頭出

縣令擦擦汗,朝著祝葵勉強地笑了一下

“我們好端端在家裡坐著,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酒蒙子,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嘴裡盡說些不乾不淨的話,一屋子的女人就活該老實被人欺負。”

紅昭恨極了,氣臉發紅,恨不得上去將這個混蛋打死,省得再來禍害人

祝葵在旁邊說道:“誰不知道齊陽的婦人好強,婦人就得被人養著?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按照本朝律法欺辱婦女又該如何判呢。”

縣令抹著汗“祝老闆想要怎麼判呢?”

“這事當然是按律法判,縣太爺可不要亂講話。”

縣令是官場混著的老油條了,聽得出祝葵話裡的意思,這公與不公得好好把握,驚堂木一拍

一聽形勢不對,沈成明一時間氣上心頭,一群該死的賤女人,我打死你們

直接就想上去打祝葵,被人死命抓住還能掙脫,了善攬過祝葵的身子護到身後,腳上沒有收著勁,直直往他的胸口踹去

加上在紅昭家的那一腳,今兒早上了善出手了兩次,一次比一次重,若是不是地點不對她倒是想把這個骯髒的東西一腳踩廢,省得多費唇舌擾人清靜

陰溝裡的老鼠連佛祖看見都要罵一聲孽畜

祝葵撩開臉上的亂髮,眼神透著狠厲,一字一頓地說道,“打算怎麼判阿大人。”

縣令一聽後頸發涼,這事不辦好他這縣令可能真就沒法當了

“鬆開他的嘴。”

沈成明一被鬆了口,就拼命喊道:“大人冤枉阿,大人冤枉阿,這毒婦就是貪圖我那嬸嬸的秘方,才對她那麼好的。”

縣令也不慣著他以擾亂秩序為由,下令掌了他二十下嘴

沈成明嘴腫成兩邊高,這閉上嘴

縣令清咳兩聲

“沈成明本官問你,這寥氏已故的夫家與沈成明是三代之外的表親,戰前來投靠沈成明,被你家拒了,這事你可認?”

沈成明扯了嘴角,含糊地說道:“沒有,沒有這種事,我家在齊陽最是友善,要不是戰亂街坊鄰居跑了,也能一大班人給我們作證。”

“沈家鄰居阿?我倒是認識。”

祝葵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悠閒地插了一嘴,“說來也巧,我店裡的熟客徐小鳳剛好還真就是這沈家的鄰居。”

“你造偽證!”

“戶籍文書上標得清清楚楚,輪得到你在這辨真假。”

斬釘截鐵,酒樓老闆的氣勢拿捏得恰到好處,外加一份都尉夫人身份,堵得沈成明一時噎住嘴

了善記得徐小鳳,常年在茶樓的角落裡幹著自己的針線活,有時與來的客人先聊,有時就靜靜地看著人堆發呆,她還有一兒子跟著柳樹巖在學堂進學,個子不高脾氣溫和,很是孝順

母子都是溫和的人,上次因青衣女子說了小將軍的閒話打了人一巴掌,讓了善記憶深刻

不久,捕頭就帶著徐小鳳進了官府

徐小鳳跪下行禮,她衣著簡樸,髮髻齊整,三十來歲的年紀不像祝葵般年輕,眼尾早早就添上了紋路,鬢角也摻了一些白絲

縣老爺一拍驚堂木,照例詢問堂下人姓名來歷,與戶籍文書一一對映後,才指著臉腫得像豬頭一樣的沈成明問道

“此人你可認識?”

徐小鳳盯了好久,猶猶豫豫地說道:“有些像我家之前的鄰居,那戶人家姓沈,不過早年戰亂逃出齊陽。”

“你胡說。”

“怎麼能說我胡說呢,你臉雖然腫了,你五官又沒變。”

“那我怎麼沒見過你。”

徐小鳳冷笑,“想來欺人者都不太會記得自己的罪行,

我那死去的男人好喝好賭,喝多了就回家打人,我怕孩子被打便將我那孩子借住在你家,

我那可憐的孩子沒被他爹打死,倒是快被你這個小畜生給折辱死,今天算是遇到好日子了,青天大老爺可要替我家孩子做主呢。”

講完狠狠地磕了一個響頭,那沈成明臉上五光十色,變了個遍

嘴裡仍舊喊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