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店便是如此,人來人往每天有數不清的小事冒頭,稍不注意就埋進了事堆裡,理也理不清。

了善將酒碗裡餘下的酒倒掉,將碗收拾乾淨妥善放進櫃子裡

“可要我去瞧瞧?”

祝葵搖搖頭,“你這攤子得你自己顧,等著瘸子來,我讓他跑一趟就成。”

手上的事情不停,時間穿過指縫悄然而逝,抓也抓不住,轉眼就到了晌午,店裡人更多了,翻著花樣地吵鬧

人擁了進來,了善還要幫著上菜遞菜,招呼客人,有幾個孩子不知道從哪竄出來,去後廚打了飯擠在角落的哼哧哼哧地吃起來

戰亂之下孤兒不少,這群人年紀不大又夠不到軍營的歲數,平時會找些閒工坐著,實在找不到活飯點來祝葵這裡總能得到一頓吃的

祝葵也不算管著他們,好些個真想幹活的,她也給他們找個活計乾乾,這些孩子平時也會來店裡幫工

了善給他們拿了水,她是天生的冷淡性子,不太能熱絡起來,平時都是放下水便不管招呼客人去了,今天數了一下少了人,思索了片刻要不要問一聲,最後學著祝葵的語氣,

“小虎怎麼又沒來?”

小虎是其中年紀最大的孩子,人長得瘦小十分懂事跟柳樹巖十分要好,時常會來店裡幫工,了善也與他相熟

一個小姑娘端著碗含含糊糊地說道:“他又去那戶人家幫工了,包飯不回來吃。"

劉興下了工拎著他那青色酒盅一拐一拐就進了門,直接往了善的桌子走去,酒盅往上一擺,“來二兩。”

祝葵眼風掃過,眼神示意“你是不是欠收拾”

劉興嘿嘿一笑,轉而往旁邊的小桌子擠了進去,一桌子人正扒著飯被劉興這麼擠挪了個屁股位,又繼續扒著飯

祝葵往這邊又遞了一盤炒菜, 朝著在旁逗小孩的劉興說道

“紅昭今兒沒來,我不放心,你下午幫我過去看看。”

劉興故作生氣啪地一下放下筷子,“不是,祝葵,你有毛病阿,我是你家跑腿的阿。”

“不過你一早上在店裡不知道?紅昭家裡頭好像出事了。”

“什麼事?”她一早上都在店裡忙活,確實一點訊息都沒聽見,瞧著劉興那副欠打樣,知道不給點好處他是不會講的,“阿善,給劉興上壺好酒還有一盤牛肉。”

劉興賤兮兮地誇道:“還是祝老闆會做生意。”

“講。”祝葵抱著手臂

劉興撿了顆花生丟進嘴裡,“我也是聽個大概,好像是廖婆婆之要找的那家親戚找來了,來跟紅昭討糕點的配方。

端著喝了幾口:“我也是聽個大概,好像是廖婆婆之要找的那家親戚找來了,來跟紅昭討糕點的配方。”

“怎麼一大早沒聽人說起來。”祝葵的手逐漸捏緊,“那戶人家好幾年前不是搬走了嗎? 可有傷人?”

“不清楚,我也是聽人說個大概,說昨晚鬧得很兇。”

了善走過來擺上酒和牛肉,立在一旁聽著

紅昭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小時候被路過的算命先生斷言命不好,生父生母討厭也至少還是給了一口飯吃,紅昭如野草一般掙扎著長大,稍大一點父母為了給家裡的兒子娶妻就打算把她賣了

她連夜逃出就碰見戰亂,險些被蠻人抓走,後來混進乞巧堆輾轉來到齊陽,這時候碰見了帶著大牛苦守店的祝葵

兩人的感情就在那時候好起來的

後來又碰見了廖婆婆還有諸多不肯離去的女子,有人是想守著丈夫,有人是想守著孩子還有人是無處可去

大家就守在這小店裡,一起過,一起挨

她們是荒地掙扎長出的荊棘,帶著旺盛的生命力還是尖銳的刺,大家相互攀爬肆意橫生的枝條勾在一起締造一整片令人望而生畏的荊棘地

“這寥婆婆也是慘,男人被山匪砍死,兒子沒多大就落水裡淹死了,輾轉來齊陽投靠親戚被攆出來,還碰上齊陽戰亂,也是命苦。這紅昭也是,沒爹沒孃的苦命人。

兩個苦命人結緣成了乾親,紅昭這些年一直伺候著她,廖婆婆還把自己家傳的糕點手藝給了紅昭,也算是一段善緣啊”

“要你說這風涼話。”祝葵乜了他一眼,“下午你去瞧瞧看,有什麼事過來同我說。”

“要不我也跟著去看看。”了善小聲地說道,紅昭娘子與她關係不錯,於情於理她都該去看看的

祝葵止住她,“紅昭好強,不願說的事情怎麼問都會說沒事,劉興一個人去就行了。”

面上十分冷靜,手捏得手臂發緊半點沒有早上的風輕雲淡,了善輕搭住她的手,給予她無聲的慰藉

傍晚,劉興踩著關門的點進了屋,一進門便喝了一大盞茶,頭髮也亂亂的不知道在外頭幹了什麼事

“怎麼了,是被鬼追嗎?”祝葵嘴裡帶著刺,手上不停給他倒了水

“你這人嘴巴一天不懟人是不是不舒服,你搞清楚我是替你跑路的。”劉興放下茶壺,喘勻了氣,“我下午就上她家附近去了,恰好撞見她出門尋大夫了,一下子就被撞見了,她還讓我跟你告假,說這幾日怕是送不了糕點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撞見一個年輕男人帶著一群小混混在她家門口轉悠。”

祝葵撰住了善的手,聲音居然有些顫著,“動手了?”

了善輕輕地回握她,催促劉興快講

“沒動手,在門口嘻嘻笑笑一陣便走了,我躲在後頭跟著這群小混混去了酒館,又輾轉進了回春樓,到現在都沒出來,大白天進回春樓,我瞧著那幾個混混有些眼熟,像是回春樓的打手, 我連忙跑回來給您報訊息,可累死我了。”

“這幾個小崽子十分警覺,要不是我以前在軍中是斥候還真就被他們發現了,只是這條廢腿……”

了善後面半句話都沒聽進去,感受祝葵的手拽得很緊,轉身往後走,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管平時多鎮定,事情一旦發生自己家身上總會一時慌了神,紅昭對於祝葵來說,不是親人更像親人

“葵姐,莫慌。”

了善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如同往常一般淡然,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邊,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