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此刻倒真的像對姐妹,沒成想小菩薩樣的善娘子,竟也會遞刀。”

紅昭端詳了善白皙的臉,西北的風在她臉上留不下粗粒的痕跡,連生氣蹙眉都帶著慈悲,認為這不過是小姑娘的狠話

半點都不當真

了善自有記憶起便長在寺廟,廟小且破落在景山城外的山腰,人煙稀少,便使得有過路人敲門借宿,尋個躲避風雪的去處

師父總會在夜半時間為這些“過路人”開門,備上一些簡陋的飯菜

“過路人”見廟裡一老一殘一幼,心生惡念想要滅口

師父總會將她護在一旁,拎起供在佛像之前的大刀,刀起刀落濺起一地血,流進地板的縫隙中

她小時不懂便會問師父,佛家不可造殺孽,師父這樣做會不會修不到正法

師父總是笑笑拍拍她的頭

佛法自在心中,要有慈悲之心也要有雷霆手段

啞婆婆每次聽見都會拉著自己破鑼般的嗓子發出桀桀的笑,似有不屑似有嘲諷

獨守破廟五年,她也懂了幾分這裡面的道理

阿彌陀佛

佛曰:眾生平等

她會一株草祈福,也會對一個惡人提起屠刀,眾生於她,皆是一般

“菩薩娘娘,你在想啥。”

了善抿著嘴將小孩臉狠狠地揉搓一下,將櫃裡剩下的陳皮糖一股腦都塞給小孩

都是口腹之慾!

“二虎!”

一婦人,煞白著臉直接衝進了酒樓,將坐著的小孩拉了下來翻開袖子和衣服仔細檢視

緩過勁來高高揚起巴掌對著小孩打了下去,小孩剛還傻傻地笑著現在哭嚎破了天

”讓你亂跑,讓你亂跑。"

小孩掙扎地往了善那跑去,她安慰地拍拍小孩的後背,默默帶著小孩遠離自己的桌子

紅昭著急攔著,“嫂子,嫂子就算了,孩子也不懂事。“

半晌才平息風波,婦人千恩萬謝後帶著二虎離了酒樓

了善扭頭,就看見劉興將手裡的酒盅遞給自己,看祝葵擺擺手便接過他手裡的青色酒盅,成色上乘不像是民間的東西

附身掀開桌子下大陶罐,酒香濃郁,細聞還能品出幾分藥味

劉興狠狠地吸了一口,黝黑的臉盤皺在一起,像是聞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十分享受

了善抬頭瞧了他一眼,他又滿不在乎地左顧右盼

拿起桌上的酒勺,朝著劉興示意

“打滿?”

“那是自然。”

劉興恭維地說道,眼睛直戳戳地盯著了善手裡的酒勺,眼裡透著一種渴望

“別說這種話,劉興大哥,我這個酒是外用的,你別老拿去喝。”

話是這麼說的,還是拿粗布細細擦過陶罐外側殘留的酒,將打得滿滿的酒盅遞給劉興

“曉得了,曉得了。”

劉興雙手接過過了善手中的酒盅,猛地吸了一口酒香

漢子說有時候趁著戰亂在富商家裡翻出來的,有時候說是自己在戰場撿來的

一會變換一樣,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看不出真假

了善也只是知道他姓劉,單名一個興,原先也是個當兵的,幾年前傷了腿上不了戰場,說是家中已經無人,就留在齊陽

孤身一人住在城西的小房子裡,平時搬貨賺點餬口的錢

說是柳風林的拜把子兄弟,了善這些日子看來,這劉興大哥倒是跟祝葵親近些

遺忘事件最好的方法就是出現一個更大的事件

街口血跡已然掩蓋在黃沙馬蹄之下,俗世的人熱情且無情

熱衷於一件一件不關己且脫離陳舊千篇一律的事件中,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討論的便是外頭髮生的大小事

齊陽最大的事,莫過於剿匪回城的蘇小將軍——蘇錦佑

紅昭做糕點是一把好手,也長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張口瞧對著了善問道

“善娘子,看過蘇小將軍了嗎?這蘇小將軍不光臉好長得好,身子也是萬里挑一的,見過好的就把那負心漢給忘乾淨。”

了善搖搖頭,紅昭也不惱嘿嘿一笑,朝著後頭的婦人問道

“你們說,蘇小將軍那傢伙事會不會比其他人更了不得。”

齊陽的婦人與尋常的不同,在黃沙侵蝕中野蠻生長,經過戰爭和血,掙扎在生死之間的荊棘花,肆意不認命

這說的話也跟著肆意,在沿街的茶樓裡公然討論蘇小將軍的傢伙事

“這蘇小將軍今年得有二十四了吧,據說都沒成親,說不定有什麼不能說的隱疾。”

“這如狼似虎的年紀,天天呆在軍營裡,沒病都憋出病來。”

劉興也是個混不吝,嘴巴沒個把門端著酒就擠進去婦人堆裡,插上一句

“不可能,不可能,以前行軍一起洗澡,我見過。”

婦人圍在一起,拿手肘捅了捅劉興

“你小子,怎麼樣。”

劉興端起酒故作玄虛地朝著圍著他的婦人敬了一圈,挑眉緩緩伸出五指

“那當然,是這個!”

四指彎曲,留剩下個大拇指

婦人笑地直不起腰,鬧做一團,高亢的笑聲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了善被客人惹得笑出聲,這一笑便把人的眼光招惹到她身上

“善娘子還未成親,想來不知道這個的好。”紅昭比了個手勢,調戲地說道,“等把你那負心漢給踹掉,姐姐帶你去看好的。”

祝葵:“喲,紅昭娘子知道哪裡才是好。”

紅昭也是個不知羞的,掐著腰笑道

“祝葵你是瞧不起我這個小寡婦咯,沒聽說偷人不如偷寡婦,我豈不知道這個好。”

紅昭幾年前戰亂死了丈夫,一直寡著沒找人,倒是給自己認了個乾孃,結了半路母女

又似想到什麼有趣的,朝著了善一臉笑

了善感覺自己像是花花公子瞧上的良家,心裡湧上一股不詳的預感

凡是覺得不好的事情一定會成真

果然見紅昭走到自己面前

了善不好推辭,硬著頭皮上了前,嫩白的耳朵染著紅

“這小模樣當初女扮男裝來到這齊陽,起先灰頭土臉看不出模樣,我還以為是哪來的小乞丐,後來小臉一擦,活似個俊俏小郎君”

紅昭邊講色迷迷地拍拍了善的手,了善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她以前呆的可是和尚廟,還是破敗的山廟,能來這種地方求佛的地方不是大凶大惡的逃犯,便是逃難的難民

都是打打殺殺,沒有多言的問候

少有小姐夫人趕路借宿,也是彼此保持距離,相安無事

“我那天一進門,她怯生生地坐在櫃檯旁,調戲了兩句沒成想說一句祝老闆嗆我一句,我一想遭了,這祝葵難不成養個小的。”

紅昭語氣一揚一抑,像是老練多說書先生,讓人不由入了神

“這柳都尉一年到頭不著家,雖然疼我家姐們疼得跟眼珠子似得,可我這姐們也不是個老實的,得好生勸勸別被一時的男色迷了眼。”

祝葵一臉,我看你怎麼圓的表情

紅昭可不慫,繼續講

“我面色不變,故作鎮定,上下打量這個俊俏小郎君,可越瞧越滿意,一時豬油蒙了心,嘿嘿。”

扯過一把扯過了善,摟住她細若弗柳的腰身

了善:!?

白皙的臉漲得通紅,磕絆要開口卻被人抓著下巴朝下

聽見紅昭說道

“一時見色起意,越看越喜歡,朝著人小姑娘說,‘小郎君,我是個寡的,你要不要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