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陽夜裡的化雪的風帶著刺骨的冷,眾人圍在烤肉的炭火邊待到天黑便進了屋,尋了由頭繼續喝酒
了善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水,聽著祝葵給眾人講的那些似真非真的話,落到結尾便是一句負心漢,不如重新再找一個
祝葵昨日便想跟柳風林提這個,只是昨晚乾柴烈火沒想起來,今兒等起床想起來便到了中午,找不到他人到了晚間來了李臨君才有了空閒
“你們上軍營幫他問問?”
趙虎摸了下巴仔細思索,他是真的誠心想幫她找這個人
“只知道名字,不知道相貌從何查起,安陽軍少說十萬,還有死去的戰士們得二十萬不止,景山籍的青年更是不少,無疑是大海撈針,再說這名字也太過於普通了。”
了善指正了他的錯誤,也預設了小公子的“假名”
“他非景山人。”
趙虎皺眉:“來自何地?”
“我不知。”了善低頭摸索著茶杯,覺得有些不妥又補充了幾句“他幼時返鄉遇見大雪來我家裡借宿,我們在那時認識的。”
趙虎又問:“你沒問清楚他的來歷?”
“那年各地起亂,突然來了一戶人家,家中婆婆不讓我接近怕遭了禍事,我是私下與他來往的,剛開始沒張口問,後來便也沒問。”
當時自己才五六歲的年紀,啞婆婆看得緊本不讓自己與那群人多接觸,是他主動來找才跟他相識,私下偷偷地玩,一直喊他小施主
索性便糊塗地喊了下去,此後數年就一直這麼叫過來,其餘的他不說,她便不問
趙虎拍拍腦袋,這小娘子年歲不大又貌美,追著一個不知根底少年郎來到這齊陽,
應該說是痴心,還是說過於單純呢
不由問道
“你家中父母呢?讓你一個姑娘家跑這麼遠?”
“我無父母,師父和婆婆帶我長大的,七年前具以仙逝了。”
了善談到這些事,語氣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無喜無悲冷靜得不像個活人
柳風林眸光微微閃動,眼皮低垂
不像是演的
柳風林看不出她的不對勁,她太平靜了,不似活人
他摳著資訊問了下去
“你師父是做什麼營生?”
了善知道柳風林還在懷疑她的身份,這戰亂紛飛的邊城突然來一個找郎君的小娘子,不惹人懷疑才不正常,齊陽的娘子們心善,見她孤苦且身世可憐便就接納她
默默地思索一下尋著些能說的,殺人滅口的事便不再提起
“師父醫術高超,尤其擅長治療外傷,山腰的村民時常來尋他,有時家中牲畜傷了也會來尋,我同師父學了很多東西。”
祝葵攬住她,“問這些幹什麼,講重點,就是一個她不知來歷少年郎來咱齊陽當兵了,能不能幫她找到人。”
擰了下正在悶聲喝酒的柳風林,重重一下讓他皺了眉,認命的提供新思路
“那信物呢?”
“有一枚玉佩。”了善拆開自己放置在懷裡的小錦囊,將包裹得整整齊齊的玉佩從布中取出。
柳風林拿在手裡端詳,燭火爆出火光,反照在玉佩泛著幽幽的綠光,通體晶瑩,玉質溫潤,玉上一面雕刻遠山勁松,紋路流暢出自大家之手,一面刻著“子山”二字,筆畫蒼勁有力
“這小郎君是個家境殷實的。”柳風林掂了下,將手上的玉佩遞給趙虎,
“這‘子山’二字不是他的名便是他的字了。徐大壯這名也不像是能取子山這樣的字。”
言外之意,便是這玉佩是否真是他的還不能確定
了善聽明白了,也靜默不語。先不論這名字是假的,這世間千千萬萬的人,同名同姓的可謂數以千計,這玉佩真的也好,不是真的也罷
尋得到便是緣分未盡,尋不到了便是緣分盡了,她也要繼續往北走,自尋她的有緣人去
她收回玉佩妥善地包好,四角疊好再放入錦囊之中
“可有畫像?”
他也不是個無情的人,只是這姑娘來路不明,自己家中妻兒對她完全信任,不多留個心眼考察一番,他不放心
若是真來尋人幫她找到也算是全了自家娘子的一片善心,若非來尋人的,這畫像總能看出些端倪來
了善搖搖頭,
“只記得他十七八歲的模樣,如今七年過去不知有無變了模樣,若是要畫,我倒是能畫出一二。”
柳風林:“等你畫出來再交給我。”
了善反問:“戶籍文書需要嗎?”
柳風林:“為何提這個?”
“查我時會方便一些。”
了善目光平靜如水,好似在說一件常事,懷疑她本就是應該的,不懷疑才是不合常理,為了方便他們搜查,仔細思索起來
“新帝登基那年,各地叛亂四起,我瞞著身份當過一陣和尚,往景山城外寺廟裡查會方便些,只是那處廟宇破落
平時我也多一人獨住,識我的人甚少,你們要如何查?如何查才知我便是那個人?而不是喬變模樣的另一人”
了善目光炯炯,誠心發問
這時倒是輪到柳風林語塞,被祝葵狠狠剮了一眼,又被趙虎狠狠地給了一肘子
“所以你這頭髮不是……”祝葵一把攔住她,欲言又止 怕她想起往事難堪,最後氣呼呼地說道:“不要聽他們的,就是一些不知道女人心思的壞東西,姐姐疼你。”
“不是刻意隱瞞葵姐的。葵姐可不要說不出去。”
了善靠著她,嘴角彎彎
她並非如祝葵想的那般害怕往事被人知,
只是想著自己還俗了,再來提起曾經出家之事,若是做出些有背師父和婆婆規訓的事情,怕汙了師父和婆婆的名聲
如今被人懷疑不如講開的好,以免誤會疊疊,滋生不必要的麻煩
那小公子的假名諱了善也不知道為何瞞了下來,想著說不說都一樣
小公子聽到時,可會氣得跳腳
她也十分期待
了卻一件事,夜深便出門回了家,了善繞過高牆,小院的門倒是被修好了
重新磨好的門板結實的鑲嵌再門檻裡,了善搖了搖,十分堅固可見這個人的手藝確實非常好
這一家除了柳風林,沒人有這般手藝了
轉身往前院的燭光看去,月光地照在她冷淡的小臉上,在眼裡留下點點銀光
亮晶晶的,有了點不一樣的情緒,想起幼時掃雪時,小施主故意重新弄髒地板逃開了,又拉著臉過來,幫自己掃了一院子的落雪
嘴硬心軟,大抵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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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輝撒入院中,了善早早便起了床洗漱,柳樹巖留宿在她院子的事情被祝葵知道了,打了一頓,昨晚柳樹巖很老實地睡在自己屋,沒有再來擾她
她早期按照習慣打了一套拳,在院子站了一會,看了會天,按照平常的習慣想去做些早飯能等著祝葵一起去開店
此時柳風林也在家,她在不知道男女大防也知道此時不能過去,昨日她直接翻牆出的門,今日不知道該如何
肚子有些餓了
幸好,隔壁院子的公雞啼叫第二聲時,廚房的煙囪已經冒出徐徐的白煙
了善不知道幹些什麼,順勢又打了一套拳,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柳樹巖來敲門時,她正好收拾完
“這門不錯吧,我讓我爹給你做的。”
他大力拍著門,洋洋得意,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了善承他的情不打算跟他計較
一陣馬蹄聲穿過圍牆,摔落宣告顯,了善到前屋時
一小兵翻身下馬,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倉惶跑進院子,
“柳都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