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夢中醒來,或者說,像是伸著手,從那片似真似幻的雲彩之中,跌落到草地上。
姜塵一個激靈,鯉魚打挺一般,帶著懵懂的表情,坐起了身。
正趴在他胸口酣睡的小狐狸“咿呀”一聲,連忙用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襟,這才避免了被甩出去的命運。
看著小狐狸一臉幽怨的神情,姜塵笑著伸出手指,揉揉它的小腦袋,直到它哼哼唧唧的,臉上那副深仇大恨的神情再也裝不下去了,露出享受的表情,甚至咧嘴笑了起來。
一旁的黃破海也從夢中醒來,伸著懶腰,揉著眼睛,沒好氣地在姜塵背後捶了一拳,
“小李啊,你這個酒量,真是一杯就倒……嘖嘖嘖,不行不行……”
姜塵笑著,回了一拳,沒有答話。
此時,已經是日近黃昏,斜陽將天色渲染得有些血腥,但是仔細看去,卻又有幾分熾烈在其中。
“唉……世事無常啊……”黃破海突然沒來由地感慨起來。
“黃大哥,李兄弟,晚餐做好了。”
一個柔順的女聲在兩人身後響起。
姜塵回過頭去,險些被羅裙掃了滿臉,連忙往後一躲。
來人名叫蘇雪,和姜塵一樣,今年才滿十八歲,長著一張還算標緻的瓜子臉,常年掛著冷若冰霜的表情,半句話都不肯多說。
“啊,蘇道友,天色晚了,你先去吃吧,我們倆馬上過來。”
姜塵點點頭,不想跟她多說幾句。
好在蘇雪的性子看上去比他更冷,見兩人聽到之後,頭也不回地便走了。
兩人站起身來,小狐狸敏捷地跳上姜塵的肩膀,拿毛茸茸的小尾巴盤在他的脖子上,朝蘇雪拋去一個白眼。
姜塵看它這副模樣,笑著擼了一把脖子上的尾巴,跟著黃破海,往前走去。
不遠處,好幾十處營火緩緩升騰起炊煙,上面架著各色的瓦罐、鍋具,裡面有各樣的食材在翻騰。
人生不易,世事無常,可是日子還要過下去……
來參加論道收徒的,大都是納氣境、靈海境的修士,在倖存下來的人中,黃破海靈海境五重的修為已經是頂尖。
納氣境,是無法做到辟穀的,甚至是需要比常人更多的營養和攝入,支撐自己身體每日的消耗。
靈海境,若是能夠忍飢挨餓,辟穀半月甚至一月,也到極限了。
所以,納氣、靈海的修士,總是習慣在儲物袋中,裝些食物、水源,就是為了應對這樣的險境。
因此,雖說三天三夜不曾得到休憩補給,但是各人自己儲物袋中儲藏的食物,也足以支撐一段時間。
明日,極真派的飛舟,就會趕到,將他們救出去了!
因此,今夜的晚餐,眾人都是帶著些歡欣鼓舞的,氣氛熱火朝天。
姜塵跟著黃破海,坐在了一處營火旁。
這裡坐著的,基本是這群修士中的頂尖戰力。
姜塵坐了下來,把小狐狸從肩頭薅下來,抱在懷中,烤著火。
黃破海坐在他的左手,此時毫不吝嗇地從儲物袋中往外掏著水、靈酒。
他的左手邊,坐著另一位彪形大漢。
大漢臉上無疤,但是整個臉呈方形,或許是經歷了些許風霜,年紀輕輕便有了不少溝壑,看上去添了幾分兇惡。
他身材魁梧,渾身肌肉暴起,筋脈像是一條條虯龍,在他身上盤桓嘶吼。
見黃破海坐下,他朝兩人遞過來和善的眼神。
他叫周鎮奇,是奉刀門的外門弟子。
奉刀門以刀為命,侍奉刀道,入門極為嚴苛。
周鎮奇靈海境四重的實力,雖然算不得差,但是在外門弟子中,只是平常而已。
但是周鎮奇對刀的悟性極高,故而頗受執事長老的青睞,才讓他來參加此次論道。
只是,奉刀門其他前來參加的長老、弟子,都葬身於火海之中了……
故而,周鎮奇對黃破海、姜塵兩人,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黃破海拎著儲物袋,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著。
一個酒葫蘆緩緩從袋中被取出……
“噌”的一聲,長刀出鞘,周鎮奇拿刀,一把挑過黃破海手裡的酒葫蘆,哈哈笑著,眼神中滿是得意,
“哈哈哈,黃兄,我就知道你有這等好酒,不肯與我把盞啊!”
黃破海卻像是沒看到一樣,在地上找著,唸唸有詞,
“誒?浮舟,你看到我的酒葫蘆了嗎?”
姜塵摸著小狐狸,搖頭道:
“沒看到啊,黃兄。”
“奇了怪了……這荒山野嶺的,聽說有人被吃,沒聽說有老鼠偷酒葫蘆啊!”
下一秒,那個酒葫蘆就帶著實打實的力道,衝著黃破海破風而來。
“當”的一聲,黃破海臉上帶笑,牢牢地抓住了那個葫蘆。
周鎮奇也不惱,三人哈哈大笑,互相指指點點,但是眼神中滿是善意……
飯食漸漸熟透,黃破海也是將酒葫蘆丟給了周鎮奇,讓他溫酒。
這個足有九尺長的壯漢,此時將長刀放在腿上,搓搓手,眼神中的熾熱根本掩蓋不住!
還沒等他把酒葫蘆在火前溫熱,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便從旁殺出,一把將酒葫蘆奪了過去。
抬頭向上看,蘇雪那張冷冰冰的臉出現在三人眼前。
“不許喝酒。”
“呃……這……”
“蘇妹子,我就,我就喝一點,一點。”
蘇雪攥著酒葫蘆,指節發白,不願將酒葫蘆給出去。
場面僵持,但是姜塵卻一點都不擔心,自顧自地擼著狐狸。
因為,這場火中,是周鎮奇救了蘇雪一命。
這一點,看看他渾身壯實的肌肉,便不必再懷疑了。
黃破海主動打破沉重,伸出手肘,推推周鎮奇,道:
“嗨呀,稀奇事啊,今天老鼠搶酒葫蘆見到了,老鼠怕媳婦,還是第一次見到哇?”
周鎮奇齜牙一笑,粗壯的手臂將黃破海箍在自己懷裡,兩人樂作一團,
“什麼怕媳婦,你再說一遍?”
“難道不是嗎?”
“哈哈哈哈!”
就連蘇雪冷若冰霜的臉上,都罕見地露出幾分紅潤。
她把酒葫蘆往周鎮奇懷裡一丟,裝作帶著氣地,在他身旁坐下。
氣氛曖昧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