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夜的洗髓伐骨過去,姜塵癱在床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精神上、肉體上的疲憊和疼痛,幾乎要將他整個撕成兩半。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喘著粗氣,但是臉上卻露出笑容。
如今,他身體裡的靈氣蕩然無存,但是那些被靈氣洗滌過的筋骨、脈絡,此時正在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此刻,他全身筋脈打通,全身都可以成為靈海!
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全身靈海!
接下來,只要在修行的途中不斷吞吸靈氣,填滿這些深不見底的靈海,他便能夠順理成章,成為靈海境的修士了!
只是……
姜塵想起被自己衝動之下,一口灌入的五十枚仙品納氣丹,此時隱隱有些眉心作痛。
好在,那些靈氣也並沒有浪費。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起來。
“嚶呀!”阿九抓著他的頭髮,順勢跳到了地上。
姜塵蹲開步子,紮實穩重的力量感源源不斷地從腿上傳來,讓人忍不住想要跳動,奔跑……
“唔……”
他活動著筋骨。
之前瘦弱的身體,此時已經肌肉緊實,豐滿有力,散發著略帶壓迫感的氣息。
他情不自禁地捏捏自己的手臂,傻笑著……
笑著笑著,他想起來李紫陽給他的那本《極真拳》。
來不及換洗衣服,收拾乾淨,他立馬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本古籍。
身為宗主的李紫陽,身上帶的那本《極真拳》,又怎麼可能是簡單的東西呢?
他一翻開書,書頁上便顯現出一個虛影來。
那虛影似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無悲無喜。
隨後,時間流轉,虛影開始一招一式,打起拳來!
第一頁,就只有一招拳法。
收拳,運氣,筋脈中靈氣流動。
一拳直出,強烈的罡風勁氣飆射而出。
一拳,打破天邊浮雲!
姜塵看著,入了迷。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但是日月星辰似乎都在其中。
極真,極直!
慢慢地,那道虛影越打越慢,拳出得越來越少,但是每一拳落下,砸起的漣漪卻越來越大。
直到最後,那道虛影慢吞吞地揮出一拳。
看上去綿軟無力,但是落在空間中,哪怕只是一道虛影,也打出了滔天的威勢!
那拳勢猶如一片滔天的巨浪,打得整片空間都崩碎開來,漣漪綿延不絕……
“極……真?”
姜塵徹徹底底被震撼住了。
他沉浸其中,跟著虛影的動作,一步步做了起來……
極緩,極慢。
極,真,兩個字,像是某種境界,在他心中蔓延著……
揮拳!
“嘭”的一聲巨響,木屑橫飛!
姜塵睜開眼,看向旁邊房間內一臉懵圈的黃破海。
這一拳,不僅將極真派材質極好的飛舟打穿了開來,還順帶把黃破海房間內的陳設打了個七零八落!
“你……浮舟?”
“咳咳……那個,我說,這一切都只是個誤會呢?”
四目相對,尷尬滿溢……
飛舟上,李紫陽房間內。
摸著鬍鬚的李紫陽,看著眼前這兩個泰然自若,你一口茶我一口茶的“劣徒”,不由得手下重了些,一把揪痛了自己。
“嘶……”
“你是說,浮舟師侄,把我的飛舟給打穿了?”
“沒錯。”
黃破海嘿嘿一笑,放下手裡的茶杯,
“而且,還不小心將您放在我房間裡,那個特別好看的花瓶打碎了……”
“唔!”
李紫陽心頭一跳,不知不覺,手上便多了幾根鬍鬚。
“啪”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幾根鬍鬚在空中飄落,略顯淒涼。
“怎麼可能呢!”
“這飛舟,乃是用北涼的金凰木打造而成的!”
“那金凰木,可是要整整一千三百年才能成材,是世間少見的靈木啊!”
“一拳打穿?”
“還有那花瓶,那可是青鸞宗宗主送給我的啊!”
“那可是……可是……”
李紫陽此刻雙眼通紅,臉上的神情更是一言難盡。
他捏著拳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姜塵和黃破海對視一眼,不由得低下了頭。
不管那是什麼……
良久,崩潰過後的李紫陽,坐在椅子上,神情憔悴。
“咳咳……”
“罷了罷了……”
“一場夢,一場夢啊……”
等到他終於回過神來,更大的震撼和驚駭湧上心頭。
那山海境的修為此時全力爆發,一個箭步將姜塵提了起來。
大眼瞪小眼。
“你說,你真的一拳打穿了飛舟?”
姜塵瞪著眼睛,點頭。
“你你,你難道是,修煉了那本《極真拳》?”
姜塵依然點頭,
“沒錯。”
“還有一道虛影親身示範,所以學得快了些……”
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李紫陽卻驀地瞪大眼睛,把姜塵搖了起來,
“什麼?!”
“虛影!”
“長什麼樣子?”
姜塵懵裡懵懂的,但是畢竟“受制於人”,只好詳細地給他描述了一番。
“莫非,莫非……”
先前青鸞宗宗主送給自己的花瓶被打碎時,李紫陽就算再憔悴,也只是略顯傷心。
但此刻,他放下姜塵,臉上卻老淚縱橫……
“那是,那是我極真派的老祖啊!”
他那稍顯得有些乾枯的手,顫抖著,不斷地在姜塵頭上撫摸著。
“好,好……”
“你有如此機緣造化,得我老祖親自指點,日後必非小可!”
“好,好啊!”
如果說,之前,李紫陽看姜塵,只是看一個稍微懂些禮數的後輩,略帶些欣賞。
那麼此時,一切都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師……師伯……”
李紫陽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收回自己的手,乾咳了兩聲,
“咳,那個,破海!”
黃破海比姜塵還更不在狀況,
“嗯?”
“你你,快給師叔倒茶!”
“師叔?”
李紫陽正襟危坐,義正辭嚴,
“沒錯沒錯。”
“浮舟師弟受老祖點化,當與為師同輩,平起平坐。”
“還不奉茶?”
黃破海看看李紫陽,又看看姜塵,一臉難受說不出來。
天地君親師,黃破海無奈,只好恭恭敬敬地給姜塵沏了一杯茶。
李紫陽舉杯,笑道:
“師弟,你我本是本家,又有這般緣分,以後便是親兄弟一般!”
“來,滿飲此杯!”
杯盤交錯,黃破海的沉默,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