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並沒有接過陸塵手中的血書,只是靜靜的看著陸塵。
“王墨將軍已死,這封書信並無太大的作用!”
見少年依舊是面無表情,姜維接著說道:“而且事情已經過去三年,如今物是人非,就算你所說的都是真的,又有幾人能信?”
王墨,鎮北軍萬戶,是姜維大哥的副手,在鎮北軍拼死反攻的時候,被流矢擊中,當場慘死。
聞言,陸塵一臉落寞之色。父親陸超含冤而死是他心中抹除不去的傷疤。
北元和大乾乃是宿敵,大乾建國之時便與北元結下了樑子,百餘年來,兩國打打和和,大小戰役不知經歷了多少,無數的兒郎戰死沙場... ...
那一年,大乾國內遭受了嚴重的自然災害,國力受到了極大的削弱。
北元趁此機會發動了奇襲,攻佔了大乾最重要的北方關隘——青狐關。
面對北元的入侵,大乾迅速做出反應。
當時還是太子的肖敬騰和鎮北侯姜行楚被任命為將領,率領軍隊出征抗擊敵人。
然而,青狐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商討過後,肖敬騰和姜行楚決定採取分兵策略,希望能從不同方向同時發起攻擊,從而突破北元的防線。
可惜,行軍路線被叛徒洩露。北元在野狐徑設下了埋伏,在叛徒的配合下。大皇子率領的一支軍隊在野狐徑遭到了北元軍隊的伏擊,損失慘重。
在這場伏擊中,姜維的三哥、四哥和六哥不幸戰死。
當姜行楚得知大皇子被伏擊的訊息後,他毫不猶豫地率領軍隊返回支援。太子乃國之根本,不能不救。
說來也是巧合,在青狐關南方約三十里處,野狐徑的北方出口,姜行楚率領的鎮北軍主力與北元鐵騎相遇,並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北元勝在全員騎兵,又是平原作戰,就是兵力少了些。鎮北軍勝在兵多將廣,但是全軍上下步兵居多,在平原之上與騎兵作戰難免吃虧。
這場戰鬥異常慘烈,雙方都是精銳,又有不得不戰的理由。最終北元與大乾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北元的八萬鐵騎全軍覆沒,但姜行楚率領的二十萬鎮北軍也傷亡過半,數量稀少的騎兵更是全員戰死。
姜維的大哥和五哥也在這場遭遇戰中英勇犧牲。
當晚,大皇子率領的十萬大軍終於突出重圍,成功的衝出了野狐徑,與姜行楚率領的鎮北軍主力會師。
在兵力不佔優,地形不佔優的情況下,大皇子所率領的偏師近乎遭受到了滅頂之災,十萬大軍損失慘重,只剩下一萬餘殘兵。
悲慟的氣息籠罩著整支軍隊,午夜時分,身受重傷的大皇子在大營之中遭遇刺殺。幸好王墨巡營路過,察覺到情況不對,及時出手救下了大皇子。
而大皇子也趁著此刻驚慌的那個剎那將其反殺。
無數雙眼睛認出了刺客的身份,正是鎮北軍陸超。
怒火在軍中漫延,叛徒是軍中熱血男兒最不能容忍的。
巧合的是,北元大軍也在這個時候發起了夜襲,鎮北軍只是勉力抵抗。因此刺客的事情並沒有人繼續深究。
經歷了連續幾場激烈的戰鬥後,鎮北軍損失慘重,軍中將士都在舔舐著身上的傷口,唯獨王墨對刺客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
處於戰場中心的鎮北軍已陷入絕境,將士們都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
“前方是青狐關,後方是充滿未知野狐徑,整個鎮北軍可謂是身處死地。”鎮北軍帥帳,大皇子躺在擔架上。
“我們已經失去了所有騎兵,平原不能去,那是死地!”姜行楚眉頭緊皺,他死死的盯著行軍地圖。
“這裡!青狐關!是我們唯一的生路。”最終在黎明將到之際,姜行楚的指頭點在了地圖上的一個點。
正應了“置之死地而後生。”那句話,那一戰,將士用命,鎮北軍取得了最終的勝利,但也是一場空前慘烈的勝利。主帥姜行楚不幸戰死,姜維僅存的二哥也壯烈犧牲。
王墨也在衝鋒的途中中了流矢,失去了他的生命。
想到此處,姜維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父兄參與的最後一戰,姜維翻閱了無數次戰報,可謂是對那場戰爭了如指掌。他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蹺.... ....
但是他人微言輕,又從中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或許是今生的順風順水使得他膽怯了,膽大如斗的姜維姜伯約竟然膽怯了。
“就算我相信你,也改變不了什麼?元妃一個宮中婦人怎麼可能接觸到軍中情報?陸超... ...”
說到陸超的時候姜維停頓了一會,又接著道:“不是我看不起他,具體的行軍路線還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副將所能知道的!”
陸塵臉色微變,“那... ...”
姜維猛地站起來,“對頭的實力很強,勢力很大,不是現在的我們所能撼動的。目前還是裝成傻子,才能活的比較長久。”
“活著,才有希望!”說著,姜維舉目看向遠方... ...
“如果那時我沒有詐降,而是躲進南蠻,精心培養後人,待司馬家內亂之時佔據蜀中之地,發展幾年。再有一個稍微成點氣的後人,那五胡亂華之事或許就不會在華夏大地上上演... ...”想到此處姜維只覺眼眶乾澀。
“我們需要時間,需要積蓄力量。”
雖然不願承認,但陸塵心中清楚,姜維說的是對的,他咬了咬牙,嘴角已經溢位了鮮血。“我明白了... ...”
姜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說你原本的打算吧!又或者接近我,是你刻意謀劃的?”
聞言,陸塵一臉的錯愕之色,他不可思議的望向姜維。
“你不會以為我這麼輕易就會相信你,事關身家性命,怎麼小心都不為過。”瞟了陸塵一眼,姜維的聲音很輕。重生一次,他學會了丞相的謹慎。
人心的險惡是經不起揣度的。
陸塵只覺自已周身的雞皮疙瘩掉落一地,他莫名的有一種想法,如果他的出現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只怕今晚走不出這個院子。
“王墨將軍與我父親私交甚好,我與王墨將軍的女兒自幼便定下了親事。”陸塵在看向姜維的目光已經變了,他竟然開始畏懼這個比自已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姜維點了點頭,看向陸塵的目光已經柔和了許多。
“見刺客竟然是家父,王墨伯父怎麼都是不肯相信的。待大皇子帶人迎戰北元人的時候,王墨伯父便仔細的檢查了一番刺客的屍體。”說著,陸塵又將自已手中的血書往前遞了遞。
“血書中已經言明,那名刺客戴著人皮面具!”
姜維伸手接過血書,仔細打量一番,果然如陸塵講的一樣,血書中說的很明白。
“這隻能證明你父親是無辜的,不是叛徒,但並不能提供找到幕後黑手線索。”
頓了頓,姜維接著說道:“如果這份血書曝光出去,你,你的家人,王墨的家人都有性命之憂。甚至是我,也有可能慘遭黑手。要知道,敢算計一國儲君,敢算計鎮北軍的勢力可不是一般人能面對的。”
望著陸塵已經陷入絕望的臉,姜維又問道:“這份血書你是怎麼來的,王墨將軍第二天就戰死了,他不可能親手將血書交到你手上。”
陸塵的雙眼好似失了神采。
他是瞞著家裡人偷偷帶著血書進京的,原本是想將血書交到大皇子手上,透過大皇子為父親伸冤。在他的心裡,自已的父親陸超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是為國征戰的英雄,他不想父親死後還要揹負罵名。
陸家是邊城大族,家族世代經商,頗有家財,陸超是家中二子,幼時喜好舞槍弄棒,剛成年便瞞著家裡去參軍了,因此知道陸超真實身份的只有至親之人。
王墨也是邊城人,其父是軍中小旗,只是一個低階軍官。
二人在軍中相識,又因是同鄉,感情自然比之旁人要好上許多。巧合的是二人的夫人同時有孕,同時生產,又是一男一女,在家人的調笑下便定下了娃娃親。
“血書是王墨伯父的族弟交給我的,據他所說,那日晚間王墨伯父輾轉難眠,想要向侯爺稟明情況,但主管皆在開會商討戰事,他也不好貿然打擾,便將自已的裡衣一分為二,將事情的經過還有他的猜測分別用血錄下。一份他自已保管,一份交給了他的族弟。”
說到這裡,陸塵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傷,流出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