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緊握著手裡的玉筆,沈佳宜使出全身力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薇姿夫人為了給慈顏索要宮婢侍從,竟然把後宮之事當成前朝政務處理!

你把朕當成什麼?!

孝道?

你可真會給自已的自私自利找藉口。

朕很想知道,前身肉身被分屍九塊,你作為母親有沒有一絲一毫傷心。

既然,你都找上朕了。身為天靈界神帝,明面上怎麼也不能落下不孝的罪名。

不就是要宮婢侍從嗎?

按照星辰宮批閱卷軸的時間,拖個十萬年,八萬年都是正常運作。

“施童,外面吵吵鬧鬧甚是聒噪。去,讓他們三天了結手上的事務。

述職,就要有個述職的樣子。卷軸閱完了,按照星辰宮的規矩遞進來就是。

然後去偏殿跨院洗洗澡,換身衣裳。

國庫雖然空虛,吃食還是有的。

星辰宮的宴席,沒有山珍海味,仙果玉露管飽。”

沈佳宜說到這裡,施童忍不住咳嗽一聲,訕訕一笑,謹慎的瞥一眼身後,確定沒有人進來,這才提醒:

“陛下,山果管飽就行了,玉露都不夠那幾個人喝的。

臣剛剛從靈池山崖回來,恰好紫宸大人的金龍衛……把紫水晶八角亭外的玉露收走。

依照凌波推動光網的速度……接下來幾天都沒有玉露喝。”

“啪!”

沈佳宜聞言,壓在心頭的石頭瞬間崩碎,反手將玉筆重重的拍在君案上!

“朕這裡吃喝都成了難題,哪有心思管後宮使喚誰?

同樣是有手有腳,四肢健全之人,嫌棄宮婢侍從少,她自已去服侍。

朕是朕,是天靈界神帝!是三千世界之主!

不是她家的管家。不要什麼事都來煩朕。

杵著幹什麼?沒看到這麼卷軸沒人批閱?

玉露都被人家收走了,靈池有水啊!通知星庭司起鍋燒水!

飯做不出來,水總得燒的出來?不讓人吃不飽飯,總得讓人喝好水!”

施童:“……”

沈佳宜努力壓下上揚的唇角,眼眸裡是抑制不住的雀躍,星辰宮的玉露!

那是頂級奢華的極品仙露,朕身為君主,真不好意思私自收走!

這麼多前來述職的臣子,辛辛苦苦,為國為民為天下操勞。那麼多玉露在那……不給人喝一口顯得朕小氣。

給他們喝,朕心裡捨不得!

想想當初,朕被分屍九塊。他們中間有人是知情的!

知情的他們故意阻擋了那幾人回朝的腳步!

一切只為有人可以利前世肉身的一絲靈魄,明目張膽的製造出一個聽話的傀儡。

今生,若非是丫頭出將值時星君……朕,永遠沒有機會回到這裡!

紫宸,先是利用殺道星君二人啟動凌波振動,緊跟著收走玉露,接下來你就要找個有利的位置,吃著點心,喝著茶,看我們這些蠢蛋給人過招!

不行,朕不能這麼被動。

沈佳宜側眸看一眼熟睡的丫頭,一雙腳搭在君椅的託手上,仰面朝天躺在裡面,頭枕著自已腿,雙手抱著自已的一隻胳膊。還貼心的將袍袖蓋住眼睛。

這麼彆扭的睡姿……你真的睡著了?

“丫頭。”

沈佳宜柔聲輕喚,聲音輕柔的猶如三月的春風劃過耳畔。

“臣……”

施童看了看手裡的卷軸,話到嘴邊又咽下。

“哦,星庭司主事殿內侍奉,殿前沒那麼忙的時候,去星庭司幫把手。”

沈佳宜掃一眼殿上的卷軸,目光落在神情惶恐的施童身上:

“施大人,有何要事稟報?”

施童默默把卷軸裝進袖子裡,接著躬身一禮:

“臣有要事稟報:殿外的執政為了賞罰之事爭的不可開交,如此場面可否呼叫執法天神殿的人前來協助處置?”

沈佳宜微微一怔,俊朗的臉上呈現出探究的神情,須臾,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淡聲詢問:

“以愛卿之見是用還是不用?”

用還是不用?!

當然是用!

那幫傢伙膽大包天,呈報君前的卷軸都敢當眾銷燬。在他們轄區內還能得了?!

一定是——他們就是天理,他們就是王法!他們就是天道規則!

這樣的玩意兒不罰不足以鎮天威!

但是,罰了他們就是得罪了他們。三千方主參戰,四方天主護卷失利。

依照星辰宮的規矩……人人都跑不了一頓責罰!

這種得罪全天下的差事……陛下,你太看得起我。

若是隻有四方天主,沒啥不可的。各位天主心胸坦蕩,自是不會把幾板子記在心上。

他們若是磊落君子,殿前的卷軸必會儲存完好……

臣心裡是決定處罰他們的,但是,三千方主之內不乏睚眥必報之人。他們若是磊落君子,那些卷軸怎會銷燬?

唉,臣官職低微,人微言輕,伸張正義的差事還是算了吧。

今天在星辰宮我打了他們板子,明天回到擎天山,人家就會派各路殺手問候我!

施童衡量再三,最後決定做個平庸官員,這種效果顯著性的政績提升事件,還是交給更有能力的人去做:

“陛下稍後,臣這就去殿外徵詢四方天主的意見。”

施童說著轉身,疾步如風走在卷軸壘成的通道內。

待他一腳跨出門檻,沈佳宜立刻沉下臉,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深邃的眸裡再也掩飾不住心底的失望。

手腕處傳來一陣稀碎的摩擦聲,指尖一抖,結界收起。

王玉琪用一根指頭挑開他的衣袖,睡眼朦朧的看著他,蠕動一下身子,緩緩坐起,環視大殿沒發現有別人,身子一歪又靠了回來。

迷迷糊糊的問一句:“打的怎麼樣?”

沈佳宜撤回胳膊,將君案上的茶盞遞給她:

“喝口茶,醒醒神。”

王玉琪接過茶盞毫不猶豫的喝一口,一口入喉,眼睛瞬間睜大。停頓一瞬,扭臉看向沈佳宜。

“苦菱茶。”

沈佳宜笑的很開心,

“依照星辰宮的規矩……”

噗!

一口靈茶噴出,沈佳宜迅速舉起衣袖遮擋,另一手放下玉筆,把茶盞奪回來:

“不喝就不喝,吐了多可惜。”

接著將茶盞送到嘴邊,一口氣喝完。而後,將杯盞放回君案。

接著,好整以暇的看著王玉琪,“醒神了?”

“滾!”

王玉琪俏臉含嗔,冷聲斷喝。

“中氣十足,回來這些日子,身子養好了。”

沈佳宜用衣袖擦去她嘴邊的水漬,笑著打趣,順便把施童不願意接手的活計兒安排下來,

“既然如此,門外的事幫著小哥哥處理一下。”

“有什麼好處?”

王玉琪開始討價還價。

“星庭司所有損失,小哥哥准許你們內部消化。”

沈佳宜笑著將她摟進懷裡,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攥著那雙纖細的素手。防止這雙素手的主人趁機順手牽羊——

把君璽帶出去溜達一圈,而後悄無聲息的還回來。

“呼。”

王玉琪調皮的衝他吹一口氣,一隻腳悄悄的抬起,慢慢的伸到君案上,緩緩的移到筆架邊,剎那,腳尖迅速踢起一隻玉筆。

“嗖。”

玉筆飛起,王玉琪猛地起身,張嘴將玉筆咬住。而後,挑釁的看著沈佳宜。

於此同時,沈佳宜一驚,生怕她被君案磕了頭,身體隨著她的身體站起來。

待到看清楚時,哭笑不得:

“你……要什麼開口就是了,君鐵案啊,丫頭,磕到了很疼的。”

王玉琪聞言立刻將玉筆吐到沈佳宜懷裡,笑容甜美,開心的喊道

“我要放假。”

沈佳宜騰出一隻手,撿起玉筆橫著塞進她嘴裡,另一手輕輕一推,將她推出君案範圍,這才坐直身子,若無其事的吩咐:

“人在外面,隨你怎麼處置。要求只有一點:

事後的他們永遠不許提,不敢提,不能提。”

王玉琪把玩著玉筆,嫌棄的瞪他一眼:

“就這些?”

沈佳宜看都不看她一眼,點頭:“就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