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一隻啄食的雀鳥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天香遲疑一瞬,僅僅一瞬,立刻轉身向著殿前走去。

看著殿前捧著香爐的三百稚子,眼中閃過一絲淺笑,接著,衝著掌事侍女勾勾手。

侍女急忙跑過來,天香彎腰,低聲吩咐:

“如今朝中無兵可點,無將可派。娘娘仁慈,體恤擎天山生靈生存不易。

忍痛割愛,特派三百靈童前去迎敵……”

掌事侍女愣一瞬,即刻明白了天香婆婆的用意。俯身一禮:

“奴婢遵旨。”

……

朱雀閣外,一群小朱雀撲閃著翅膀衝過去,將朱雀閣圍一個嚴嚴實實。嘰嘰喳喳的鳥鳴吵得人腦仁疼:

“閣主,不好了!老妖婆借刀殺人,讓三百個孩子去打仗!”

“閣主,別裝了!趕緊出去吧!你再不出去,花姐姐就要揹負濫殺無辜的罪名!”

“閣主,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開門,一個是我們撞開……”

譁!

朱雀閣門窗呼的大開。

郎永喬一手託著鳥籠,笑嘻嘻的站在門裡,環視一下小朱雀們。

幾隻小朱雀力度沒掌控好,一頭扎進屋裡,正在網上盪鞦韆呢!

啾啾之聲戛然而止。小朱雀們落在欄杆上默默的站直身子。靜靜的等待著閣主訓話。

“你們給我聽好了:你們是信鳥。主要任務 ——打聽資訊。”

郎永喬心急如焚,卻不敢踏出朱雀閣半步。

只要自已踏出朱雀閣,第一個前來殺我的,一定不是桃花娘子。

雲相雨丹書四相,明面上和桃花宮是死對頭。

真相更辣眼。

桃花娘子,豔冠群芳。她的小情郎,老情郎佈滿朝野。

莫為情只是他其中一個情郎。

為了他,莫為情和髮妻翻臉!將愛子墨羽趕出擎天山!

當然,這些都是掩人耳目。為了他們更大陰謀。

更大的陰謀是,神帝必須死!

神帝不死,那個被雪藏的傀儡身怎麼可以走到朝堂?

神帝不死,那些有功於天下的英雄豪傑,如何才能被再次鎮壓?

神帝不死,那些被無辜枉殺的良善之輩,真的會有機會步入輪迴盤。真的會再次回來!

到那時,朝堂之上,雙方對峙,真的善,真的惡,可就要大白天下!

朱雀閣主不是英雄。

我郎永喬是個懦夫。我怕死。我怕死的不得其所!

我朱雀閣辛辛苦苦,幾代閣主用命守護的證據毀於一旦!

小雀鳥們沒錯。它們太需要一場戰鬥證明朱雀閣不是弱者。

朱雀閣的雀雀們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但,那不是朱雀閣的使命。

打仗的事,該由青龍臺,玄武池,白虎堂的傢伙去幹。

我郎永喬要做的只有一點——守護那些證據!

讓那些躲在黑暗裡大臭蟲,小臭蟲,永遠不敢光明正大的走到朝堂之上!

這些……唉,小雀鳥不懂啊!

“這種打打殺殺,舞刀弄劍的粗俗之舉,配不上舉止文雅的本閣主。

還有,你們是君主的臣子。怎麼?

這個時候出去,是幫助花弄影打擎天山,還是幫助擎天山打花弄影?”

小雀鳥們紛紛低下頭。

“沒想好呢?那就好,你們現在去看著點——記住了:

花弄影打贏了,你們負責銷燬附近的雷影收集器。

花弄影打輸了……咳咳,可能性不大。抗揍的那幾位都不在家。”

郎永喬想了想,搖頭,“上面那一條撤回。”

雀鳥們集體張嘴,卻又集體噤聲。膽小的雀雀用一隻翅膀捂住嘴。

郎永喬手裡多出來一把封條,不懷好意的衝著雀雀們晃了晃:

“既然大家沒有意見,那就——繼續執行任務!”

……

玫瑰香車內,薇姿夫人保持著半躺半坐的姿勢。

一個時辰。

花弄影靠躺在一朵巨大玫瑰花蕊裡,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

小瑰的玫瑰腦袋,偏一會兒,正一會兒。兩片翠綠的肥碩葉片,捲起來,在伸開。

沁人心脾的花香,若不是兩個陣營的女人,在一起喝喝茶,賞賞花,一定是個溫馨的畫面。

“花弄影,你到底要做什麼?”

薇姿夫人不敢繼續挑釁花弄影的底線。一個時辰了。這個瘋女人應該不想殺了我。

否則,早動手了。

本宮有千錯萬錯,億萬個錯!那又如何?

我有個神帝兒子!

他不能不管我!

花弄影,你到底還是懼怕我兒子!

“你若是沒想好,本宮可以退一步……我回宮,你繼續想。”

小瑰的玫瑰腦袋盛開了!

花蕊處一隻褐色的甲殼蟲畏畏縮縮的往外爬,每爬一步,都要瞅一眼赤紅的玫瑰花瓣。生怕小瑰一個不高興,玫瑰花瓣化作利刃將它剁碎。

“嘔。小瑰,你什麼愛好?”

花弄影冷傲的形象瞬間被破壞,看著鑽出來的甲殼蟲,很不給面子的嘔吐了!

“這麼噁心的東西,你竟然藏進靈臺內!”

肥碩葉片倏爾捲過來, 褐色甲殼蟲被送到花弄影面前。

一根花藤倏爾彈出,直奔薇姿夫人的胸口!

噗!

鮮血飛濺!

“啊!”

薇姿夫人花容失色,一隻手飛快握住玫瑰藤,淒厲的尖叫聲響徹天地。

花弄影嫌棄的搖搖頭,用雙手堵住耳朵。

“花弄影,你個老賤人!你竟然真的對我動手!”

薇姿夫人真的急了,

“我兒子是神帝!你竟然刺殺國母!你……罪無可恕……”

花弄影眉頭一皺,對著小瑰伸過來的葉片,揮手一巴掌!

“啪!”

嗖!

褐色甲殼蟲被拍飛了,嗖一下落在刺穿薇姿夫人胸口玫瑰藤上。

甲殼蟲聞到鮮血的味道,先是一愣,接著撲稜一下甲殼。縮在腦門的兩個大夾子緩緩開啟。

開啟一半,甲殼蟲小心翼翼的瞅一眼小瑰。

小瑰安靜的矗立在花弄影身邊,甲殼蟲這才繼續伸展大夾子。

“花弄影,瘋婆娘!這是蝕心蠱!”

薇姿夫人拔掉玫瑰藤,手腳並用爬到輦車另一邊。抱著一根柱子,死死盯著甲殼蟲。

“姓花的,我知道你很憤怒,我知道你不會殺我!

我知道你恨得人是誰……捉住它, 別讓它過來。

我說……我全說了!我知道的全告訴你。

求你了!別讓它過來……嗚嗚嗚……”

小瑰的玫瑰腦袋歪了歪。

“繼續。不要管她。”

花弄影興致缺缺,換個姿勢——趴在玫瑰裡,欣賞著甲殼蟲扭動著腦袋,磨著大夾子,展開翅膀飛向薇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