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牽扯著破了皮相的美人一腳踏進來,迎面飛來一盞熱茶。

啪嘰!

扣在天香腦門上。

滾燙的茶水在她臉上留下大片紅痕。

“奴婢辦事不利,敬請娘娘處罰。”

天香氣定神閒,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雙腳進來的剎那,開口說話。

宮婢們垂首而立,猶如鵪鶉。

天香微微一扯法繩,破相美人被丟到慈顏面前。

“娘娘……主人,主人……賤奴能力有限,沒能騙過桃花娘子。”

魔焰燃燒過的肌膚散發著熟肉的香氣,慈顏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眼中是豺狼看到肥羊的欣喜。

天香看在眼裡,心知自己這一劫過去了!

“娘娘,賤奴只是經驗不足,閱歷又太少。”

破相美人俯身跪地,開口說話沒有被天香制止,自以為是慈顏肯大發慈悲饒她這一回。

於是,壯著膽子繼續辯解,

“奴婢斗膽請求:饒過賤奴這一次,下一次,賤奴一定……”

慈顏伸出一手,纖纖玉手在空氣中一劃,破相美人面前出現一道冰藍色旋渦。幽寒的風吹過來,美人打了一寒顫。話沒說完便被旋渦吸了進去。

花顏殿的百鳥朝鳳圖,瞬間多了一隻羽毛焦糊的烏鴉……

“告訴御膳房:哀家饞了。今日就用全鳥宴。”

一宮婢退出殿外,匆忙離去。

天香微微屈膝,淡聲詢問:

“娘娘,桃花娘子如何處置?”

慈顏挑眉一哼,眼中溢滿鄙視:“公主嘛,哪有什麼錯?錯的是哀家。不懂她的喜好,送什麼禮物?”

禮物?!

那可是一個個活生生……傀儡而已。算不得人。

天香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稍縱即逝,福了一禮:

“奴婢這就去抓鳥。”

慈顏側身靠躺在鳳榻裡,以肘撐榻,一手托腮,微微搖頭:

“去,把那位溫良的"慈母"請來。一代賢人女聖,養育了那麼一位天界翹楚。

溫良賢淑,賢名在外,讓她揚名立萬的兒子回來了。同時,帶回來一位惡名遠揚的小魔女。

哀家身為老祖宗,於公於私都要提醒一下這位慈母。”

慈顏語氣溫和,面帶微笑,她說出口的每一個字,聽在天香耳中都是赤裸裸的諷刺。

諷刺薇姿夫人自私自利,為了自己名聲全然不顧神帝的死活!

在神帝“死後”心安理得享受著沈家給她榮譽,天下給她的供養。

如此母親,死過一次的神帝真的會在乎?

薇姿夫人真的可以撼動小魔女在神帝心裡的位置?

還是……娘娘一生無後,就是要噁心噁心這位養了一位好兒子的母親?

更是……在公子琪未到之前布好局,讓這位嬌生慣養的政界女子體會一下後宮女子的不易?

若是有一天東窗事發,在量刑之日寬宥一二?

天香猶豫一瞬,慈顏彈指打出一絲靈力,啪的落在她眉間。

“奴婢該打,奴婢不該揣摩娘娘心思。”

天香自知瞞不住主子,立刻跪下來,“但,薇姿夫人……奴婢不願意看到她。”

慈顏指尖一抖,又一股靈力彈出,依舊落在天香腦門上。

“娘娘,奴婢不喜小魔女,但,那樣一個政客輸在一個後宅女子手裡,傳揚出去好說……”

啪。

慈顏忍無可忍,隔空抽了天香一嘴巴子。

天香被打愣了:“奴婢愚鈍,還是不願請她來。”

“榆木腦袋。”

慈顏無奈的嘆口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公子琪不是公主琪。一個混跡政壇的女子,再怎麼單純,眼界,見識,胸襟,都不是我們可以想象的。

你呀,想多了!

哀家就是提醒一下這位不稱職的母親——自從神帝被分屍九塊那一天,她就沒有兒子了!”

天香愣了一瞬,即刻明瞭:“再回來的是神帝,是君主,是帝王。”

慈顏緩緩的閉上眼,鬆了一口氣:“哀家自知身份特殊。自不會去做以卵擊石的勾當。

倒是那個慈母,心胸狹隘,目光短淺。保不齊給沈家惹禍。給哀家添麻煩。”

慈顏說到這裡,天香抬手一巴掌拍自己臉上:

“奴婢愚鈍,險些誤了娘娘大事。”

天香瞬移離去,慈顏倏爾坐正身子,雙眸深冷,冷聲吩咐:

“來人,開啟百鳥圖,給皇城添點鳥鳴。”

宮婢們聞言紛紛化作羽毛豔麗的鳥兒,依次飛出壽安宮……

八方陣內。

沈佳宜瞥一眼自己的貼身護衛——烈焰縮在脖子蹲在一個頑石後。眼神閃躲,神情怯懦。

碧波之上沈佑安眼睜睜看著冰凍月亮落進水裡,水中呲呲冒著熱氣。

水是熱的。

剛剛經歷過極巔之雪的洗禮,又洗一個熱水澡。

沈佑安想跑,背上的蜘蛛太大,他跑不動。情急之下,猛地後仰,整個身子懸浮在空中。後背處傳來劇烈的疼痛。

沈佳宜凝眉,彈指一片極巔之雪,唰的在沈佑安眼前浮現,雪花迅速擴充套件,凝實成冰。

一個剝落一層的怪物出現了!

“妖怪!”

“妖怪!”

沈佑安四肢亂晃,冰鏡裡的怪物叫的更大聲。

“你是妖怪!”

“你是妖怪!”

愚鈍如沈佑安,此時也發現了貓膩。

這個怪物是我?!

嗖。

又一面冰鏡落下,在他身側立著。這個角度,更方便他觀察自己的全貌。

“神帝,我是……”

沈佑安喊了一半,禁聲了。這樣子親爹都不認識。何況是他?

千里碧波開始沸騰,沈佑安僅僅是其中一個食材。

碧綠荷葉上的殘獸發出絕望的悲鳴……

千里碧波之上霧氣繚繞,沈佳宜瞥一眼在沸水中掙扎的殘獸。心頭閃過一絲奇異的傳說:

抗過天劫的生靈,為君者不可明令獵殺!

垂眸看一眼懷裡沉睡的人,心頭升起一絲溫暖。

靈光一閃,一段白話浮現識海:

九凌關關主雙眸不睹天劫殘殺靈類。沉睡,是天道對她的偏愛。更是對靈類的無情碾壓。

沈佳宜凝望著白霧森森,周深散發著冷韻。極巔之雪化作的霧氣慢慢向周邊侵襲。

既然是試煉,不拿出點真本事一定走不出八方陣!

“起霧了!”

蒙毅第一個興奮起來,霧色濃郁,再也不用擔心紅姑娘貿然出現。

“你想多了!”

烈焰握緊熾翎劍,眼前的霧氣成分複雜。

有天道威壓,有君主威壓,有魔氣殺氣,有獸軍殘獸拼死也要闖出一條生路的赴死之心。

諸多殺氣,煞氣,參雜著一股凌厲之氣,糾纏著,制約著,絞殺著……變化無窮。

主子是天道寵兒,上天就算要屠戮天下,在萬殺之路上一定預留了一條生路!

“不想死,跟上主子!”

烈焰猶如一條白魚在白霧裡飛快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