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穆歡就被吵醒了,大概是怕穆歡不適應,來到北朔後嘉衡一直與她分房睡,穆歡開啟房門,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銀川?”穆歡上前相認,面前的女子是她的侍女銀川,銀川從小陪在她身邊,二人情同姐妹,“小姐!”銀川哭著牽住穆歡的手,“小姐,我好想你啊!”主僕二人相擁而泣,交談過後才知道,穆府被抄後,奴僕全部流放,是嘉衡派人救下了她,並把她帶到北朔,才有機會見到穆歡。
夜晚,嘉衡回府,穆歡站在門口等他,嘉衡有些意外,穆歡盈盈一笑對他說“銀川從小跟著我,算是我的半個姐妹,多謝你救下她!”“舉手之勞”回到府內,穆歡已經做好了菜餚,嘉衡驚訝道“這些都是你做的?”穆歡點點頭,“是我在部族時婀琪娜教我的”想起婀琪娜,穆歡有些難過,婀琪娜走了很久她卻還沒有找到肯林,嘉衡見她面色不對,問道“發生了什麼?”穆歡看向他,對啊!嘉衡是北朔的皇子,說不定可以幫她“嘉衡,我想找個人。”“誰?”“他叫肯林,我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故人相托,你如果方便可否能替我尋他?”穆歡又向嘉衡說了因果,嘉衡聽見肯林大名字愣了一下,卻沒說什麼,只是想了想答應了下來。夜晚,穆歡和嘉衡依舊分房而睡。府上的下人都是嘉衡親自挑選出來的,對此也都沒說什麼,反倒是銀川覺得奇怪,晚上主僕二人在房內,銀川問起“小姐,你和嘉衡皇子不是成親了嗎?為什麼……”銀川面色微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什麼?”穆歡有些懵“哎呀,就是那個啊!”穆歡還是不懂銀川想要表達什麼,看著自家小姐不通情事的樣子,銀川嘆了口氣,決定直接說出來“小姐,就是同房啊!”說完銀川和穆歡的臉都有些臉紅,穆歡有些不好意思的絞著衣襬,“我也不知道。”銀川一見自家小姐這樣心裡也有了個底,莫不是嘉衡不喜歡小姐,不至於啊,那為什麼千里迢迢去求親呢,是不是小姐讓嘉衡皇子誤會了,銀川想著有些擔心,小姐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若是嘉衡皇子不主動,小姐肯定像個蝸牛一樣躲在殼裡不出來,不行,她得幫幫他們現在在北朔自己就是小姐身邊唯一可信之人,她一定會保護好小姐的!銀川暗下決心。
第二天清早,銀川為穆歡梳頭,髮髻梳綰又簪上白玉簪,這是打穆府出來的習慣,穆夫人不喜嬌奢,連帶穆府的兩位小姐平日也是較為節儉,一想到想到相府,銀川就有些難過,她自小被賣進相府,一直侍奉在穆歡身邊,穆府一大家子人都是性情溫善的,穆丞相和穆夫人那麼好的人卻遭逢變故,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穆歡知道銀川想家了,拍了拍銀川的手安慰著她,銀川看著鏡子裡的穆歡,“還好奴婢還可以陪著小姐!”穆歡點點頭,寬慰的看著銀川。嘉衡一向起的早,今日不用上朝,便在院子裡練武,穆歡走過去,嘉衡見是穆歡便停了下來,入秋時的北朔有些冷,嘉衡因剛動著額頭上冒著一層細細的汗,穆歡拿出手帕給他擦拭,嘉衡握住了穆歡的手“怎麼這麼冷”穆歡手心傳來一陣暖流,“你先練著吧,我在旁邊看著!”穆歡說道,嘉衡又問“我記得你會使劍,要不要試試?”嘉衡曾見過穆歡使劍,穆歡立馬搖搖頭“繡花枕頭罷了,我年少時體弱,為增強體魄,我阿爹曾請過師傅教過一些。”嘉衡還是選了一把劍拿給穆歡,說道“身子這麼冷還是動動比較好”穆歡笑了笑後接過“我說了舞的不好,你可不許笑!”穆歡接過劍,起勢劍花飛揚,嘉衡在身側看著,穆歡劍指偏鋒,回身一轉劍貼身出,舞畢穆歡身上也出了一層細細的汗,嘉衡很給面子的拍手叫好,穆歡將劍扔給他,許久不動劍還是有些生疏的。嘉衡收好劍後回去換了衣服,又吩咐下人準備了些東西。
嘉衡帶穆歡出門去往福碩長公主府,福碩公主是當今陛下的親姐姐,為穩固朝堂嫁給了北朔的兵馬大將軍,當初北朔朝政更替,北朔先皇駕崩,太子登位,其他皇子蠢蠢欲動,是福碩拿著虎符穩著朝中局勢,為太子掃平動盪,一手將太子,也就是嘉衡的父王扶上皇位,福碩公主在北朔的地位可見一斑。嘉衡帶著穆歡進了公主府,福碩公主聽下人通傳後在前庭等候,福碩公主得先皇寵愛,年幼時十分嬌縱,後來嫁人後收斂了許多,不屑於外界紛擾,也不與人往來,便被外界傳言脾氣怪異。嘉衡年幼時曾寄養在長公主府一段日子,與福碩公主相交甚篤,如今嘉衡私自娶了穆歡,嘉衡不在意皇室其他人的看法,卻想帶穆歡見她,可見嘉衡是從心裡是將她當成親人的。
“你個臭小子還知道要來看我啊!”福碩公主緩緩走過來說道,福碩公主已到暮春之年卻風韻猶存,身著深色羅衫氣質典雅,“姑母!”嘉衡笑著回應,福碩公主注意到了穆歡,“想必這位就是你帶回來的女子吧!”穆歡聽著福碩公主的話語氣不善,穆歡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福碩公主上上下下將穆歡打量個遍,“長得倒是不錯,怪不得你會喜歡。”言語間一陣輕蔑,嘉衡收起了臉上笑容,悄無聲息的站在穆歡身前擋住了福碩的目光,“姑母!”福碩意識到嘉衡有些生氣,便不再說什麼,嘉衡自小養在她身邊,福碩深知嘉衡喜怒不形於色,對她也一直恭敬有加,從沒在她面前發過脾氣,如今只因怕穆歡受委屈,嘉衡臉上的怒氣就藏不住,福碩便知道了穆歡在嘉衡心中的地位,笑了笑轉身進了大廳,嘉衡站在門外,福碩緩緩說道“進來吧,難不成還要我請!”嘉衡看向穆歡,大抵是不希望她受委屈,穆歡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沒事。她大概也知道福碩公主不喜歡她的原因,北朔和天樞邊境摩擦不斷,福碩公主的丈夫兵馬大將軍鎮守的地方剛好就是北朔和天樞邊境雲疆的交界處,也就是楚伯父鎮守的地方,對她這個天樞女子這態度算是客氣的了福碩坐在主位上,對嘉衡說“姝兒一直盼著你,去看看她吧。”支開嘉衡後,福碩目光又再次落在了穆歡身上,穆歡察覺後抬起眼看了過去,膽子倒是不小,福碩心想,既是嘉衡明確要護著的人,福碩也不願為難她。便一言不發的細細端量著她,穆歡是世家大族出來的姑娘,性子雖有些跳脫,但一言一行皆有禮法,福碩雖挑剔但看著穆歡心中倒難免生出一些讚賞。
“聽聞嫂嫂來府上了,娘也不叫我一聲!”一脆聲說道,穆歡望過去見一女子進門,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身著翠柳錦宮服,肩上披著披風,頭髮微微散開,臉色近乎雪白,隱隱透出病容,身後跟著嘉衡,女子上前站到穆歡身前行了平禮“想必這位就是嫂嫂了”穆歡起身回禮,女子盈盈一笑,又轉身對嘉衡說“二表哥好福氣,能娶到嫂嫂這樣天仙般的美人!”穆歡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嘉衡對穆歡說道“這是姑母的女兒,思羽郡主”“嫂嫂喚我姝兒便好。孃親,我想帶嫂嫂逛逛,可以嗎?”福碩慈愛的點點頭,福碩只有一個女兒,嘉姝自小體弱,福碩遍尋名醫為她診治卻無效果,便越發疼愛她。嘉姝帶著穆歡到園中轉著,大抵是嘉衡跟她說了什麼,嘉姝對穆歡說“嫂嫂莫怪我阿孃,她也是為二表哥憂心,皇家的婚姻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二表哥為你違背皇命,皇帝舅舅已經發過一次火了。”穆歡聽著心中有些苦澀,這份姻緣於她是雪中送炭,於嘉衡卻是火上加霜。嘉姝見穆歡面色不好,拉住了她的手“嫂嫂也不用太過擔憂,我上次進宮去探望皇帝舅舅,他那邊態度開始轉變了,說不定過段時間想開了就答應了。”嘉姝說著說著有些咳嗽,穆歡輕撫她的背“姝兒,我可否為你診個脈。”“嫂嫂會醫術?”嘉姝有些驚訝,穆歡點點頭“略學過一些”嘉姝伸出手讓穆歡把脈,“阿孃她請過好些大夫都沒診出什麼,我也知道我這病約莫是好不了了,但我爹孃只有我一個女兒,我若是死了怕他們受不住,只好用藥吊著殘命,讓自己別那麼快走。”說到後面嘉姝有些傷感,淚盈在眼眶中,穆歡把著脈感到嘉姝的脈搏十分微弱,像是血虧之症,但這病十分常見,若是有大夫看過一定不會診不出來,“可否讓我看看藥方?”穆歡問,嘉姝派人取來,穆歡看著藥單上的藥方也是治血虧之症的,按理來說,嘉姝即使無法痊癒也該身體康健,而非像現在這樣病容滿面,穆歡細細思量著,忽然想到師傅曾經說過,雲疆有種蠱,中蠱之人有血虧之相,又於血虧不同,若是中蠱之人以血虧之症服藥,倒會像在身體裡以藥養蠱,穆歡欲言又止,嘉姝看後說“嫂嫂但說無妨”,穆歡看著她,問“姝兒,夏日炎熱之時是否手腳冰涼?而冬日發熱?時不時還會身體發癢?”嘉姝點點頭,穆歡心中大概有了個底,嘉姝這是被種蠱了,“姝兒,我會盡力幫你的。”穆歡也不確定是否能真的幫到她,只是如果穆歡不盡力試一試,嘉姝十有八九熬不過今年冬天了。
穆歡回到肅王府後還在想著嘉姝的事,一直心不在焉,嘉衡察覺穆歡異樣,以為福碩公主對她說了什麼,晚上穆歡就寢後,嘉衡來敲門,穆歡開門後,嘉衡一把抱住了她,穆歡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你醉了?”穆歡問,嘉衡輕聲說道“沒有”,嘉衡就這樣抱著穆歡,頭伏在穆歡頸處,聞著穆歡身上淡淡的茶香。“歡兒,對不起,你受委屈了。”穆歡笑著回答“沒有啊,你怎麼會這樣說。”“我帶你來到北朔前對你說會一直護著你,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可是你還是受委屈了。”穆歡聽後,笑容斂了些,伸出手環住了嘉衡,“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我沒關係的。”穆歡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我有關係。”嘉衡說完整個人靠在了穆歡身上,穆歡感到重量壓在身上險些沒站穩,將嘉衡扶到床上,褪去他的上衣,打了盆溫水為他擦拭,嘉衡躺在床上,穆歡跪坐在床邊看著嘉衡,伸出手摸了摸嘉衡的臉,嘉衡突然睜開眼,像是被嚇到了,卻見是穆歡就笑了笑,又閉眼睡了過去。穆歡為他蓋上被子,靜靜看著他,輕聲說道“嘉衡,我也喜歡你”不知道嘉衡是否聽見了,穆歡低頭淺笑,又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傻乎乎的,伏在床邊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嘉衡醒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穆歡的床上,起身後看見桌上留著字條寫著:醒酒湯記得喝。詢問下人才知道,一大早穆歡便被叫到了長公主府,嘉衡換好衣服急匆匆趕到了長公主府穆歡坐在涼亭中,福碩公主坐在對面,嘉姝捂著嘴在笑什麼,嘉衡走過去,“拜見姑母。”福碩公主看著他急匆匆的樣子,笑了笑“坐!姝兒說想見嫂嫂,一大早上我便把她請了過來。”嘉衡看向穆歡,穆歡微微頷首正好對上了他的目光,見他急匆匆趕來的樣子,心中像是漏了一拍。
嘉衡和穆歡在公主府用了早膳便回了府。“歡兒。”嘉衡正要問,穆歡說“你放心長公主她沒有為難我,姝兒的病我大概可以試試去醫治,今日是去同她說此事的。”穆歡解釋道,嘉衡卻有些擔心“姝兒的病,姑母請過很多名醫看過都無果,你,可以嗎?”穆歡點了點頭“別擔心。”事情並不像穆歡說的那麼簡單,思羽郡主的病十分兇險,如果不能及時製出化解之法,必死無疑。穆歡心中也無甚把握,只是如果她什麼也不做,於心不安,而且兩個人在一起,壓力只有他一個人扛著,穆歡不希望這樣,兩個人在一起不能只讓一個人負重前行吧。穆歡靠在窗邊,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這樣好的天氣真讓人沉迷。馬車穩穩當當的行駛著,穆歡看著北朔來來往往的人,笑了笑,這次她想同嘉衡一起走,無論多難。
嘉衡站在門外等著穆歡,穆歡見到他愣了一下,今日並未好好看他,現下見他穿著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間扎條同色金絲蛛紋帶,黑髮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著,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丰神俊朗中又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讓人覺得高不可攀。穆歡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夫婿長著一張極其好看的臉,見穆歡站在那裡不動,嘉衡走了過去“怎麼愣住了?”穆歡笑眯眯的看著他說“被妖孽迷了眼。”嘉衡環顧四周才反應過來她說的妖孽竟然是自己,不可置信的看著穆歡,穆歡玩性大發,上前一步靠近嘉衡“相傳這妖孽化形,皮相越美豔,道行越高,你是何物化形?莫非是狐狸?”嘉衡反應過來,摟上穆歡的腰“夫人覺得呢?”穆歡笑著說“果然是狐狸幻化的”穆歡覺得有些害羞想推開嘉衡,不曾想嘉衡一把抱過穆歡,走出公主府,將她抱入馬車當中,兩人坐在車上氛圍有些曖昧,穆歡肚子叫了一聲,穆歡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阿衡,我好餓啊”嘉衡沒想到穆歡叫他乳名,穆歡見目的達到,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怎麼了,阿衡?”嘉衡不回答,只是耳上透出的紅暈出賣了他,馬車停在了路邊,嘉衡扶著穆歡下車,“鹿鳴齋!”穆歡十分欣喜,沒想到北朔也有鹿鳴齋,意外之喜啊!穆歡拉著嘉衡急匆匆的跑了進去,“鹿鳴齋的點心可謂天下一絕!不知道這個時辰還會不會有吃的”鹿鳴齋內人依舊很多,嘉衡牽著穆歡打算上三樓,穆歡拉住嘉衡說“鹿鳴齋的三樓不給外人去的”嘉衡點了穆歡的頭,“我家夫人喜歡吃的,那一定要讓她吃上啊。”說完拉著她走了上去。一路上並未有人阻攔,兩人坐在隔間內,有人奉茶進來,不一會點心也送了進來,都是穆歡喜歡的,“鹿鳴齋點心種類很多,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喜歡什麼的?”穆歡一邊吃著一邊問嘉衡,嘉衡遞給穆歡水,怕她噎到,又一會兒有人送來了一大本冊子,穆歡見上面寫著賬目,忽然想到了,吃驚的問“這鹿鳴齋是你的?”嘉衡笑著說“也是你的。”這就是承認了鹿鳴齋是他的,穆歡有些驚訝,在天樞時,鹿鳴齋的點心十分難買到,因點心做法花式多樣,口味繁多,做的又少,京城貴眷都喜歡去買,後來便成為了貴族專賣,每日訂下第二日去取,若是哪家開宴會能請到鹿鳴齋的廚子那也是極為長臉的,因穆歡在一次宴會上吃著覺得好吃,後來派人去買,約莫是靠著丞相府的名頭每次都能買到,穆歡將其聯想到了一起,“那天樞的鹿鳴齋不會也是你的吧?”穆歡疑惑地看向嘉衡,嘉衡點了點頭“鹿鳴齋的掌事廚子是出自北朔皇宮,因我喜歡吃他做的點心,母后讓他隨我一同去了天樞,我便在天樞宮外買了酒樓讓他發展,也就是鹿鳴齋。”原來有這樣一層淵源,嘉衡將賬本遞給了穆歡,讓她看,穆歡看著進賬數目十分驚訝,她知道鹿鳴齋掙錢,但沒想到進賬如此之大,嘆了口氣,北朔的皇子是真的有錢啊。
吃完點心,嘉衡又帶著穆歡到處轉了轉,北朔的皇城也十分的熱鬧,而且北朔人善歌舞,街上有舞姬跳舞,穆歡見著她們覺得十分漂亮,“我以前在花雲樓裡也見過北朔的舞姬,舞姿甚妙!”嘉衡挑眉以為自己聽錯了“花雲樓?”穆歡險些沒有反應過來,花雲樓就是南曦所在的青樓,時有達官貴人進出,嘉衡也許也曾去過,穆歡捂著嘴,嘉衡見穆歡這反應以為她八成也是誤會了,連忙解釋“我去是與人談正事!”進青樓談正事,穆歡可不傻。“那你去那裡又是為何?”“你知道南曦嗎?”南曦的名氣很大,“知道”“引她為知己”穆歡說道,並觀察著嘉衡面色,別人大都不屑與青樓女子為伍,清倌也是如此,因地位底下而受人冷眼,穆歡不知道嘉衡是否也與他人一般,所幸的他並沒有太大反應,“當初聽過她彈曲,是個值得交與的朋友。”嘉衡說,穆歡有些驚喜“你真的這樣想?”“曲高和寡,她的曲子中有悲憤,有不甘,也有柔情,雖未與之交談過,但聽曲識人,想必是個奇女子”“南曦姐姐的琴藝堪稱一絕,天樞沒有幾個人能及的上。”穆歡有些自豪的說道,嘉衡看著穆歡開心的樣子也覺得心情舒暢,笑了笑說“回家吧!”
為了給嘉姝治病,穆歡找了很多有關於雲疆的藥書古籍,終於在一本書上找到了一些關於蠱毒的說法。書中寫到的只是寥寥數語,蠱毒是以人血餵養而成,需以下蠱的人血為引,將蠱蟲逼出體內,蠱毒方解。說的容易,茫茫人海到哪裡去找這下蠱之人。
穆歡又去到了公主府,穆歡為嘉姝診治的事,嘉姝沒有告訴福碩公主,她怕說了後萬一沒治好,只怕母親會遷怒於穆歡,只告訴母親,自己很喜歡穆歡想讓穆歡多陪陪自己。福碩公主雖對穆歡的出身不滿意,但奈何嘉姝也喜歡她,便同意她進公主府探望。穆歡見到嘉姝後問道“妹妹是否認識天樞雲疆的人?”嘉姝細細思量起來,緩緩點了點頭“倒是認識一位。她的母親是雲疆人士”“是何人?”“嫂嫂為何問此?”嘉姝見穆歡焦急的問她,以為出了什麼事。穆歡不確定是否是這個人給嘉姝下蠱,沒敢告訴嘉姝,“一樁小事罷了,妹妹可否告知我她是何人?”“她是北朔州官之女,幼時在我府上做侍女,與我從小一同長大,父親是北朔人,母親是天樞雲疆人士。後來他父親升官,她便被送回去了。”嘉姝說,穆歡又問了那人的名字,“我知曉了。”回到府中,穆歡叫來了堇禾,“堇禾,能不能幫我查一個叫尹霜霜的人。”“是,王妃!”
堇禾辦事的效率極高,晚上就將尹霜霜的事全部查到了,這尹霜霜身份背景一般,當初痴纏於懷王,這懷王是北朔王的弟弟的嫡子,嘉衡的表兄,尹霜霜一個侍女出身自是配不上他,怪就怪在,後來這懷王竟然將她納進門,做了側妃。穆歡覺得其中必有蹊蹺。嘉衡回府後讓穆歡做準備,明日去參加太后的壽宴,“明日去參加壽宴?”穆歡覺得頭疼,她知道北朔的皇族是不會輕易接納自己的,嘉衡為何這時讓她去,萬一明天出了差錯,別人肯定要恥笑他。嘉衡看穆歡表情變了,“你不想去嗎?”穆歡坐了下來,“你娶了天樞的女兒免不得被別人恥笑,若是我明天去了,別人定會明裡暗裡戳你脊樑骨,我不想這樣……”嘉衡握住穆歡的手,肯定的說“不會,我夫人這麼漂亮,誰會笑”誰敢笑,嘉衡心裡暗暗竊喜,穆歡將他放在心上,肯為他著想,又覺得穆歡可愛,她看輕了自己在北朔的地位,總是小心翼翼的替自己謀劃著,自己回到北朔後精心策劃著一切,現在能為難他的人只在少數,那些人也不敢輕易冒犯自己,穆歡見說不通嘉衡,抽回自己的手,背對著嘉衡生悶氣,“夫人,夫人,歡兒!”嘉衡小心翼翼的哄著她,繞著她轉,穆歡氣不過反倒被他逗笑,“那明日我需要準備些什麼?不過先說好,萬一我出了差錯,你不能怪我。”穆歡說道,“有我在。”此處帶穆歡出席,嘉衡是要所有人看著,穆歡是自己求娶的王妃,他要讓所有人知道穆歡是他的人,是肅王府最尊貴的女主人,是要天下人承認她的身份。
穆歡站在宮門前,這是她第二次入北朔宮門,宮人來迎,穆歡默默的走在嘉衡身後,兩旁有人不時的看向穆歡,嘉衡牽起穆歡的手,絲毫不在意別人異樣的目光,而後帶她上前拜見太后,太后已經年邁,笑容和藹,倒像是尋常人家享受天倫之樂的祖母,見嘉衡牽著穆歡,祥和的笑著,叫穆歡上前,穆歡走過去,太后撫摸著穆歡的頭,拍了拍她的手“是個好姑娘,衡兒眼光是極好的。叫什麼名字?”穆歡頷首“回太后娘娘,民女名叫穆歡”“既嫁給了衡兒便是皇家人。”穆歡驚訝了一下,這是要承認她?嘉衡笑了笑,對穆歡說“還不叫聲皇祖母。”穆歡聞聲又道了句“皇祖母安。”
直到嘉衡帶著穆歡走出來,穆歡還是懵懵的狀態,嘉衡帶她見了太后,皇上和皇后,每個人見到她都沒有像之前那樣排斥了,甚至太后還拉著她的手還講了些話,穆歡有些受寵若驚。出來後,每個見到她的人也都是恭恭敬敬的,穆歡扯了一下嘉衡的衣角,嘉衡轉身看著她,“怎麼了?”“嘉衡,他們是同意你娶我了?”嘉衡笑了一下“我娶誰並不需要他們同意,你不必在乎他們。”穆歡大概知道了,嘉衡當初對她說的,唯一該考慮的只有自己是否願意這句話,穆歡原以為嘉衡只是一個質子回到北朔後必定也是舉步維艱的,今日這事看來,穆歡對嘉衡的瞭解真的少之又少。
“表弟”一男子喚嘉衡,“表兄”原來是懷王,懷王看向穆歡“想必這位就是弟媳吧?”穆歡行禮“見過懷王殿下。”“都是一家人,弟媳不必拘禮。”穆歡抬頭,看了一眼懷王,懷王和嘉衡眉眼很像,看上去兄弟倆感情很好,嘉衡對其他人都很冷淡,對著懷王卻並沒有那麼明顯的防備。懷王走後,嘉衡說“所有兄弟中只有他對我是以親弟看待的,皇家親緣看的都是權與利,只有表兄是個另類”聽嘉衡說完,穆歡心裡不禁有些唏噓,皇家之間利益牽扯太多,甚至為謀權可以殺兄弒父,穆歡牽起嘉衡“我們回家吧。”還好,現在有她陪著。
穆歡備了禮,去拜訪懷王正妃,懷王府的人將她迎進門,穆歡等了一會兒,懷王妃姍姍來遲,“對不住,讓弟媳久等了。”懷王妃盈盈走來,金黃色的雲煙衫繡著秀雅的蘭花,逶迤拖地黃色古紋雙蝶雲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羅牡丹薄霧紗。雲髻峨峨,戴著一支鏤空蘭花珠釵,臉蛋嬌媚如月,眼神顧盼生輝,撩人心懷。穆歡上前行禮“見過嫂嫂”懷王妃上前扶起她“早前聽聞表弟帶回來個美人,今日一見過真是個天仙。”二人客套了一番,穆歡今日前來本是想問問尹霜霜的事,但若直說又覺得唐突,便告訴懷王妃說是嘉衡讓她來拜訪,懷王妃笑著打趣,也沒有過多詢問,“王妃。”侍女急匆匆進門“怎麼了,慌慌張張的。”侍女看了穆歡一眼,懷王妃見了“無妨,說。”“娘娘,那位又鬧了!”語氣中說不出的怨懟,懷王府只有懷王妃和側妃,想必那鬧的就是尹霜霜了,穆歡識相“既然嫂嫂有事,我便先回了。”懷王妃看向穆歡,杯中茶都未喝完一半,若是現在讓她回去,顯得禮數不周,懷王在朝中本就如履薄冰,也只和肅王親近,若是怠慢了穆歡,若是和肅王妃起嫌隙便是想找人求情都找不到人。“無礙,只是些小事,讓你見笑了。”穆歡抬起茶杯泯了一口,不一會,一女子闖入,“王妃好大的架子!妾身想請個安都不準啊!”穆歡看著那人,想必就是尹霜霜了,這尹霜霜倒是出乎穆歡的意料,北朔尊卑分明,很少會有妾室敢叫板正妻的,更何況還是皇家,尹霜霜長相一般,更談不上有氣質,穆歡見過懷王,以懷王的身份地位這麼會娶她?除非……讓懷王非她不可,穆歡上下打量著尹霜霜,懷王妃嘆了口氣“今日有事,你等會再來!”尹霜霜看著穆歡“這位是?”“肅王妃”穆歡直視著她,“原來是肅王妃啊。”語氣輕漫,懷王妃輕斥道“尹側妃,不得無禮!”穆歡說了聲“嫂嫂,無礙。”又看著尹霜霜,問道“側妃可是天樞雲疆人士?”尹霜霜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怎麼知道?”穆歡輕笑“雲疆的女子一般身配黑裙帶,看見您腰間別著,故而問問。”尹霜。尹霜霜閃過一絲慌亂“你怎麼知道?”尹霜霜看向自己腰間的黑裙帶,這裙帶是用金絲製成,陽光下照射是紫藍色的,像紫黑色的蛇盤繞在腰間。穆歡見她如此行事,心中大抵也有了個譜。尹霜霜鬧了一會兒,見懷王妃不甚在意,覺得無趣退下了,而後穆歡也起身告辭,懷王妃送穆歡到了門口,“今日真是對不住妹妹了,讓你看笑話。”“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嫂嫂不必掛懷。”客套一番後穆歡離去。
回到肅王府,嘉衡在院子裡看書,穆歡抬著茶盞過去,嘉衡放下書,將身上的披風解下披在穆歡身上,白狐裘的披風傳來陣陣暖意,穆歡手中捧著暖壺,緩緩說道“今日去拜訪懷王妃,見到了懷王側妃,你可認識她?”穆歡問道,嘉衡有些不解的看向穆歡,而後神情突然嚴肅了起來,“歡兒,這個人很危險,你以後見到她要離遠一些。”“為什麼?”嘉衡也沒有隱瞞的直接告訴她,原來當初懷王和王妃極其恩愛,後來不知這尹霜霜使了什麼法子,讓懷王起了休妻再納的想法,後來這件事鬧到了北朔皇帝的跟前,北朔皇帝要嚴懲這女子時,卻得懷王妃求情,最後這件事不了了之,懷王和王妃的婚姻也因這個女子關係愈發冷淡,嘉衡讓穆歡遠離尹霜霜也不無道理。 自穆歡進宮回來後,宴帖如流水一般一封接一封,當初在穆府時,母親也常收到這些邀請,父親身為丞相,母親雖不喜應酬卻也不得不去,今日花宴,明日詩宴,迴圈往復,去的是人情世故,穆歡問了嘉衡,他卻沒有要求她去,去的幾場也是怕穆歡悶著,讓她去解解悶。穆歡向堇禾瞭解到了北朔朝中的局勢,現如今嘉衡想要拉攏秦尚書,尚書府又剛好給她發了宴貼,穆歡便應邀前往了。在途中,銀川向她提及秦夫人這次的菊宴請了許多北朔貴女,穆歡笑笑,秦夫人有兩個兒子,想必此次是為其親事做打算,無論是天樞還是北朔,天下的母親總是要為此操心的。秦家勢大,想必今天不會太平。
穆歡到後,秦夫人迎了上來,欲行禮,穆歡連忙上前阻止“夫人不必多禮,我是後輩,理應是我問候您。夫人安好。”秦夫人爽朗一笑,“肅王妃客氣了。”秦夫人迎穆歡上座,不一會,懷王妃也走了過來,“妹妹。”“嫂嫂”懷王妃在她身側入座,不時有人上前行禮,懷王妃一一為穆歡介紹著,不遠處傳來一聲嗤笑,穆歡看了過去,一粉衣女子正好也看著她,眼中盡是不屑,穆歡收回目光,那人便走上前,“你便是我二哥帶回來的天樞女子?”懷王妃看向穆歡說道“這位是平陽郡主,端皇貴妃的侄女。”穆歡點頭示意知道了,平陽郡主見穆歡如此冷淡,瞬間怒了,“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坐在這裡!”平陽郡主怒吼道,“郡主慎言!”一旁的夫人說道“慎言什麼!她這樣下賤貨色也配本郡主慎言!你以為憑我和肅王哥哥的交情,他會為了一個女人來罵我嗎?”穆歡聽著她在一旁辱罵自己,卻仍是不為所動,只是靜靜的飲茶,平陽一把將茶打翻在穆歡身上,兩側的人見到如此場面有看笑話的,也有人為穆歡倒了口氣,這平陽郡主驕橫無禮是北朔人盡皆知的事,只是礙於端皇貴妃的顏面無人敢惹她,今日怕是有穆歡受的,懷王妃見此站了起來“郡主,肅王妃畢竟是你的長輩,你!”“長輩?本郡主可沒有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長輩!”銀川用手帕替穆歡擦拭著衣服上的茶漬,心疼的喚了一聲“小姐。”要是在天樞誰敢讓穆歡受這等委屈,穆歡見銀川要哭的表情,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無礙。”穆歡正要站起身來,這時秦夫人跑了過來,“肅王妃!”一臉急切,又轉身又對平陽郡主說“郡主如此行事,是要看不起我們尚書府嗎?”平陽郡主笑了笑“不敢”又挑釁的看著穆歡說“平陽就是來看看這女子長得如何,不小心打翻了茶盞,不好意思了。”言語中卻是無一絲歉意,穆歡看向平陽,嘴角微微上揚,對秦夫人說“無礙。”這畢竟是秦夫人的場子,穆歡也不想在此發作為嘉衡徒增麻煩,下場換了身衣服,懷王妃陪同著,“這平陽郡主嬌縱慣了,你莫要放在心上。”穆歡點頭,“這平陽郡主日後怕是少不了要給你找麻煩,日後你若是見到她,記得繞開。”“嫂嫂,我初入北朔,許多事還需你提點。”懷王妃見穆歡這樣說,嘆了口氣“這平陽郡主曾向端皇貴妃說過要嫁給肅王殿下,端皇貴妃沒意見,但被肅王殿下拒了”穆歡莞爾一笑“怪不得,她見我像見了仇人一樣。”懷王妃見她如此說,便稍稍放下了心。像平陽郡主這樣的人遠離些總是好的。 穆歡換上衣服,又隨懷王妃一同出去了,等她們倆到場時,菊宴已經開始了,宴臺下站著許多衣著華麗的名門閨秀,穆歡看了過去,心想著還好當初母親沒有要求她和姐姐參加這些宴會,一群人站在一起,像是選妃一樣。秦夫人也在臺下說道“這次的菊宴和以往的不同,增設了琴藝和舞藝比賽,諸位皆可參加。”懷王妃看向穆歡“妹妹,這次的菊宴很是精彩呢,你初來北朔想必還未曾見過我們北朔的歌舞”穆歡笑著點頭,自是見過的,天樞青院有很多北朔的舞姬,穆歡心想。
最先開始了琴藝表演,一藍衣女子上臺,行禮後開始彈琴,那女子低頭撫琴,青絲如瀑,倒是難得一見的美景,這是這琴藝稍欠了些火候。女子彈完一曲後,又有幾人上臺,各有千秋,只是曲藝卻不如第一個。若是姐姐在這裡彈一曲,必是極精彩的,穆歡想到姐姐,嘴角微微上揚。“你笑什麼!自嘆不如嗎?”平陽看向穆歡說,聲音稍大,許多人看了過來,“並非如此”穆歡說道,“那你一臉不屑的笑什麼!”平陽是要跟她槓上了,“我不過是聽著曲藝精湛,聽的心神入迷笑了笑,郡主何必咄咄逼人。”穆歡回嘴,“哼,誰知道你打的什麼壞心思!也難怪,賤民何德何能聽此高雅之音。”穆歡不語,銀川站在身後打頓時覺得無語你管這些叫高雅之音,忒給自己臉面了。“好生熱鬧,若是我不來,尚書夫人就站在那裡看著我夫人受辱嗎?”嘉衡冷冷的聲音傳來,接著大步向穆歡走來,站在穆歡身側睥睨著那些人,“肅王哥哥!”平陽上前想拉住嘉衡,嘉衡側身,讓她落了個空,“平陽郡主如此高貴,我可不敢高攀!”嘉衡剛剛到,便聽到平陽在為難穆歡,向下人問了因果,得知她辱罵穆歡,“肅王哥哥,你聽我說……”還未等她說完,嘉衡又再次打斷“郡主所謂的高雅之音實不敢恭維,此音一出難為我夫人還要在此遭罪。”穆歡輕輕拽了一下嘉衡的衣角,嘉衡看著她,輕輕說“放心。”“肅王此意,王妃的琴藝想必是極好的,何不如給我們來一曲,也好讓我們聽聽這真正的高雅之音”一婦人說道,她身側站著那藍衣女子,女子低著頭,拉了拉婦人,婦人有些生氣的看向她,“扯什麼!還不許人說了,她若真有本事,何必不敢上去!”嘉衡想要維護穆歡,穆歡忽然說“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穆歡站了起來,嘉衡道“若是不願不必勉強自己。”穆歡笑著“若是因我而讓別人看低你,我可是不願的!”穆歡難得打趣嘉衡,“放心。”穆歡緩緩走上臺,一瞬間有些靜,她們也沒想到穆歡真的會上去,又覺得可笑,她們只聽說穆歡是國公府養在鄉下的女兒,卻不知她的底細,只以為是養平民家的女兒,殊不只穆歡的琴藝是穆夫人請天樞皇宮樂坊院的師傅教的,雖遜色於穆淺卻也是不差的。穆歡上臺坐在琴臺前,一聲清樂緩緩響起,穆歡的手撥動琴絃,絲絃切切,如雨滴落入水面,前奏緩緩道來,如美人傾訴之語,後調急切,猶如千軍萬馬行來,一聲緩音結尾,曲畢宴臺上的人皆目瞪口呆,穆歡起身,嘉衡走了下來,牽住穆歡,帶她離開了宴會。走到途中,藍衣女子跟了上來,“見過殿下,娘娘”藍衣女子行了個禮又說道“今日之事是我母親冒犯王妃了,你大人有大量請不要與她計較。”嘉衡冷著臉,穆歡見她並無惡意,便點了點頭。藍衣女子跪了下來說“多謝王妃娘娘!”說完離去。一路上嘉衡的臉色很不好,穆歡輕輕握著他的手“你怎麼了?”嘉衡嘆了口氣“若是日後再有人對你無禮,你叫堇禾打她。”穆歡被逗笑了“堇禾這麼厲害呀。”嘉衡嚴肅道“歡兒,我認真的,你不必在這群人面前低頭,出了事我都能擔著,但不能委屈自己,知道嗎?”穆歡點點頭,“那下次遇見平陽,我就給她一巴掌,誰讓她惹你生氣!”“穆歡!”嘉衡有些無奈道,穆歡笑著說“好了,我都沒生氣,你也不要因為這些小事氣自己,況且,若是因為這些小事我動輒生氣,我早被氣死啦!”當初在天樞,那些名門閨女扯著頭的想拔尖,每每對穆歡口出狂言,剛開始穆歡還跟她們吵幾句,後來發現完全多此一舉,便也練就一身不聽王八唸經的功力。安慰著嘉衡別生氣,說著說著穆歡就有些困了,靠著嘉衡便睡著了。
“近日我都有事,不會回來,你在府上不要外出走動。”嘉衡嚴肅的告訴穆歡後離去,穆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這是他第二次出門,上次離開半月有餘,穆歡問府上的人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問嘉衡他卻總是扯開話題。穆歡有些疑慮,莫不是,在外有人了?穆歡搖搖頭,“別自己嚇自己了!”穆歡轉身回屋,心裡的疑慮卻越來越深。
穆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乾脆坐了起來“若是他在外有人了怎麼辦?”穆歡自言自語道,穆歡雖知道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心裡卻極度不舒服,“若是他當真在外有人了,我便與他和離,成全了他!”穆歡賭氣道,又覺得這樣自己太吃虧“乾脆給他一副斷子藥,氣死我罷了!”穆歡心中憋悶,穆歡越想越氣,乾脆起身,悄悄去了嘉衡的書房,自從回到北朔,他便一直留在書房,肯定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穆歡越想越覺得可能,進門後穆歡又關上了門,在嘉衡的書桌邊徘徊,“到底翻不翻?”穆歡問“若是什麼也沒有,那我豈不是很對不起他,那萬一有呢?我就被矇在鼓裡?”糾結許久,穆歡看了眼書桌,“翻!若是無他,也免得我猜疑他”想了想“這是為了他好!嗯,為了他好!”穆歡寬慰自己說道,鬼鬼祟祟的開始翻動書桌,還真讓她翻出來了一個東西,是份地契,皇城外的一處地契,穆歡看著那份地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契放在桌上,她捏緊了自己的衣袖,看著桌上的地契越發的刺眼,“把她藏起來了,也不知道找個好地方。”穆歡喃喃道,心裡異樣的難受。
自從穆歡發現地契後,便一直悶悶不樂,銀川發現她的異樣,去問穆歡卻得不到答案,有次穆歡叫來銀川,問她,自己長相如何。銀川有些被嚇到,穆歡自是極美的,膚若勝雪,眉如柳葉,當年的穆夫人是天樞盛京遠近聞名的美人,穆丞相也是儀表堂堂,生出的女兒自是不差,穆歡之前也從未問過這些,一定是發生了些什麼。銀川自從回到穆歡身邊覺得她變了很多,什麼心事都埋在心裡,也不像從前那般活潑,“小姐,你有什麼都可以和我說說,我雖幫不上您,卻也可以為你出謀劃策。”銀川說道,穆歡想了想說了出來“嘉衡,他好像有外室了,我在想是否要給新人挪個位置。”“什麼!”銀川大吃一驚,這平時嘉衡待穆歡極好,沒想到竟也會如此行事“你小點聲,他這樣做並無不妥,說白了我是天樞女子對他無一點幫助,反而時時還要他護著我……”穆歡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雖說自己都懂,但是說出來心裡還是不是滋味,“小姐,你先別難過,這件事你親眼看到的了嗎?”銀川問,穆歡搖搖頭“但我在他書房裡找到份地契,若不是為了金屋藏嬌還能是為了什麼。”銀川若有所思“您若是覺得懷疑我們一同去看看。”穆歡思量了一下,也好,自己一味在這裡待著也不是辦法,穆歡換了套衣服,牽了匹馬,去往了皇城外。
穆歡一路策馬狂奔,到了山腳下卻猶豫了許久,若是真的見到他與其他人站在一起那該怎麼辦,上前打他一頓還是離開,穆歡猶豫不決,“小姐,想知道真相便去看看,若殿下真是這樣的人,您也好做打算!”銀川說,穆歡點了點頭,策馬而去。
等到了之後,穆歡看著那竹屋,竹屋外種著鳳仙花,紅的嬌豔,院子外幾株槐花樹已經落了,光禿禿的枝幹上掛著幾片枯葉,穆歡站在竹屋外,猶豫著要不要推門進去,在門外待了許久“既然都到了為什麼不進去看看?”身後傳來嘉衡的聲音,穆歡轉身就看見他站在院子中央,手中還拿著卷書,穆歡就站在那裡看著他,突然覺得心酸,眼睛裡盈著淚,卻不願讓它落下來,嘉衡見穆歡如此,連忙跑了過去“怎麼哭了?”小心翼翼的為穆歡擦著眼淚,“嘉衡,我說過,若是你想另娶她人我便會離開。”嘉衡看向穆歡,突然笑了,“既有了你,我又怎會另娶她人呢?這裡是我為你搭建的。”嘉衡認真的說“當初你答應嫁給我,我便下定決心,一定不會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傷害,可是當你到了這裡卻因我受了許多委屈,是我不好。”嘉衡拉起穆歡的手,“我想你陪在我身邊,卻不想將你困在肅王府,日後閒暇時你我便來這山中居住,這就是我們的家,可好?”嘉衡抱住穆歡,穆歡應了聲好,“歡兒,我們再成一次婚吧,我從這裡迎你進門。穆歡以為嘉衡說的迎進門,是簡簡單單的進門,沒想到問完她後,嘉衡就回肅王府了,傍晚時許多人來到了這裡,說是要教嫁娶禮,穆歡走出門,驚住了,一院子的聘禮,趙嬤嬤送上了禮品單,穆歡看著禮品單上的字覺得頭疼,這聘禮比當初的多了一倍不止,密密麻麻記錄在冊,“王妃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趙嬤嬤說道“明日?”穆歡有些懵,嘉衡不會還要再迎一次婚吧?事實證明,只有穆歡想不到,嘉衡做的更招搖。
第二天一早,穆歡便被拉了起來,梳妝打扮,在一群人的折騰下穆歡換上了喜服,這次的喜服偏向北朔的風格,紅的更勝,紫藍色的外衫,細金絲在領口繡出的鳳尾栩栩如生,頭上帶著鳳冠,金步搖垂在發綰後,項間帶著金鑲玉,嘉衡騎著駿馬,身著喜服,身後八抬大轎,從王宮裡傳來了一道聖旨,北朔王賜婚與穆歡嘉衡,從此以後穆歡就是名正言順的肅王妃,穆歡出門接旨,門外站著的人引起了穆歡的注意,“茉蘭祝賀姐姐大婚”是當初穆歡流落到北朔邊境部落裡的朋友。“茉蘭,你怎麼來了!”穆歡十分驚喜,當初婀琪娜離世後一直是茉蘭在照顧她,穆歡心中對她充滿了感激,“是肅王殿下邀請我們來的,與我一同的還有當初被你救過的村民,都來參加你的婚禮。”穆歡見到都是熟悉的面孔,心中一陣暖意“穆歡在此謝謝大家了。”“姐姐不必客氣,你是我們的神女,能參加你的婚禮是我們的榮幸”茉蘭說道,趙嬤嬤走了進來對穆歡說“吉時已到,恭請王妃上轎!”穆歡手中牽著紅繩,紅繩的另一端在嘉衡手中,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出門,嘉衡橫抱著穆歡將她抬進了喜轎,喜轎四平八穩的繞著北朔王城饒了兩圈,全城人都出來觀望,場面極為盛大,進入王府後穆歡不曾想過,北朔皇帝竟然會到場,北朔皇帝與皇后娘娘坐在正中主位,端皇貴妃坐在皇帝側邊,穆歡與嘉衡向他們行過禮後,北朔皇帝對她說“既嫁入我北朔皇族,便是我北朔的媳婦,自此以後要尊北朔之禮,你二人定要攜手並進。”北朔皇帝查了穆歡的身世,知她是天樞人,卻奈何嘉衡硬要娶她,左右只不過是個女子,拗不過便同意了,皇后給了穆歡一個新的身份,國公府大小姐,與國公府結親於嘉衡而言也是不錯的“謹遵父皇教誨”夫妻二人一同說道,皇后對穆歡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與衡兒定要和和美美的!”又命人拿來了一對鐲子“這是我當年入王府時的嫁妝,你收好。”“多謝母后”嘉衡出門敬酒,穆歡被媒人牽進婚房。”“還是姑爺想的真是周到呢!”銀川悄悄對穆歡說道,穆歡紅著臉低下了頭,當初來到北朔更像是私奔,現如今他在天下人面前給了她一場盛大的婚禮,讓所有人知道自己是他的妻子,穆歡百感交集。門外吵吵嚷嚷著要進門鬧婚房,嘉衡倚在門口不讓他們進門“我的新娘子臉皮薄,你們可別嚇到她!”“好了好了,二哥哥要去做事了,你們可別打擾人家了!”一男孩說道,人群嬉笑著散去,嘉衡搖搖晃晃的走進來,“歡兒!”嘉衡接過喜秤挑開穆歡的紅蓋頭,行過禮房內的人都退了出去,嘉衡坐在穆歡身側,“歡兒”嘉衡笑著對穆歡說,將她的手握在手中,穆歡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嘉衡,你這麼突然想起來要這樣做?”穆歡問他,嘉衡攥緊了些,“不是突然想的,而是自你到北朔之後我就一直在準備著,歡兒,我想天下人為我見證,你是我的夫人!”“你父皇母后怎麼會同意的?”“我對他們說,如果不能娶你我就出家為僧,我說到做到他們就同意了。”嘉衡笑著說,穆歡臉上微微泛紅“你還開玩笑”穆歡以為他是說笑,“歡兒,我永不負你!”穆歡低頭笑了,“這一生很長,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永不相負!”誓言在耳,自自千金重,嘉衡朝穆歡那邊挪了一下,輕輕一吻落下,紅紗落下,嘉衡將穆歡抱到床中,喜被蓋在兩人身上,“歡兒,別怕”像是引誘。天光大亮紅燭燃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