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長白皙的手指抓住的蜜花色珍珠釵隨著他的移動而輕搖,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南羨杏眸在看見俞改那身鮮黃色衣衫時就不受控制的睜大,目光下移,落到那熟悉的蜜色珠釵流蘇,整個人宛如被點了穴般失去了行動能力。

她僵著身子被俞改擁入懷中,聽著對方在耳畔嘆吟般呢喃:“羨妹妹,你是屬於我的,瞧呀,又被我抓住了。”

南羨腦中轟然大響。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一股急促刺耳的電流音突然充斥腦海,南羨本能的緊閉雙眼,根本聽不清俞改對她貼耳說了什麼。

只覺一陣天選地轉,那股靈魂抽離的疼痛比以往更劇烈!

許久之後,南羨渾渾噩噩的睜開眼,揉著額頭,只覺腦海裡似乎缺失了什麼東西,空落落的,心裡一陣難受無力。

七喜蹦了出來:【恭喜宿主圓滿完成上一個位面,成功進入本世界——撿回來的義子要滅你滿門!】

【宿主是否要現在接收劇情?】

南羨眼前紅彤彤的一片,似乎被什麼蓋住了,只能看見地面和下半身紅彤彤的衣裳。

耳旁偶有人壓著嗓子低聲輕咳,還有細微的交談聲。

【不過是江淮來的歌女,會彈幾首解乏小曲兒,何其有幸竟然被向大公子看中,要聘為妻室。】

【噓,小聲點,這入了門可就是向夫人了,可再也不是那身份卑微的歌姬了。】

【唏,這有什麼好羨慕的?向大公子生來體弱,一直被大都督拿天材地寶吊著,京城中誰人不知向大公子是個藥罐子?

隨時可能一命嗚呼的人,縱使大都督手眼通天,深得帝寵,哪個官宦之家又捨得把閨女嫁到都督府裡?

這跟沖喜有什麼區別?衝好了讓向大公子多活些時日還好說,衝差了姑且不說那姑娘倒黴,最怕大都督遷怒,全家人跟著倒黴……】

【此言有理,此言有理啊。】

南羨頭疼欲裂,來不及去猜想周圍的議論聲,眉心緊蹙著發問:“七喜,我……我怎麼這麼快就轉世界了?”

她記得俞改在兩人的結婚紀念日上說要給她驚喜,但具體是什麼驚喜,她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那之後腦袋就非常的痛。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七喜心虛的小聲道:【上個位面出了點問題,後續可能崩壞,檢測到宿主攻略角色俞改任務已完成,就……就順手讓宿主提前離開了那個位面。】

“什麼問題?”

南羨執行任務這麼多次,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不過知道狗系統不是要剝奪她離開位面的時間選擇,稍微放下心。

【就……就小問題,已經解決了。】

七喜打哈哈。

南羨狐疑的眯起眸子:“跟俞改有關?”

七喜:【……誒誒額額嗯】

“呵”,南羨低呵了聲。

垂眸試圖想起來點什麼,但腦海裡像是被下了禁咒,一回響和俞改結婚紀念日那天,就疼得撕心裂肺。

彼時,水元空間內,透明的魂魄與白衣男子面面對立。

“你可以選擇繼續逃”,白衣男子的嗓音如高山皚雪般清冷冰脆:“但我會讓你再也碰不見她。”

魂魄的虛影很淡,唇邊淡淡抿著細微的弧度。

良久,他緩緩邪笑道:“慕折,就算迴歸了你體內,你以為你就可以控制我嗎?

你的身體會是我的,其餘八尾也莫要想跟我爭搶,羨妹妹是我一個人的。”

慕折冷眸看向他:“不過一條尾巴而已,我大可斷了棄了,但若你今日逃走,我慕折立誓,碧落黃泉紅塵,你與她再無相見可能!”

慕折與冥帝那個臭棋簍子交情有多深,作為慕折仙尾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神仙之誓,上證天道。

若違誓言,必降天雷!

虛影臉色逐漸難看,俊秀的臉上滿是陰鷙,對峙片刻,虛影忽地一晃,不甘不願的融入了男子體內。

這一幕南羨自然是看不見的,但她心裡仍然覺得突然離開位面是件很蹊蹺的事情。

七喜的解釋,她不信!

但眼下已經進入了新位面,木已成舟,再去追問七喜,它不想說的事情依舊不會告訴她。

南羨沒有做白費功,理直氣壯道:“強制離開位面違反了我作為自由人的意志,你們系統得給我補償!”

七喜竟然鬆了口氣,感謝宿主沒追問,否則它又要斷線跑路了,嚶嚶嚶它好難!

【宿主想要什麼補償?】

南羨聽著耳畔文縐縐的悄悄話,又低頭看看自己紅色的鴛鴦繡鞋,不難猜想自己就是今日婚禮的女主角。

那麼自己身旁一直低咳個不停像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的人應該就是那什麼向大公子了。

南羨被他咳得腦子都不會轉了,本來想要保命技能,但想想自己有個“霸體功能”一直丟著吃灰,還能修煉武功,就棄了這個念頭。

轉念一想,要攻略物件的好感值也不錯,能輕輕鬆鬆早點完成任務。

於是南羨正準備開口,身側咳嗽不止的人突然一個傾斜,重心不穩的將她壓倒在地。

咚——

肉·南羨·墊:“……”

看見向大公子突然猛咳著栽倒,在座的賓客發出驚恐的尖叫,慌成一團,廳堂之上登時一片嘈雜。

“向大公子死了!”

向雲崢呼吸微弱,鬢邊很快滲出褐色細汗,毒發之時五感皆弱,但還是聽見女子那憤怒壓低的一聲“靠!”

他不懂“靠”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能聽出女子語氣裡的憤怒和不滿。

耳邊是凌亂的腳步聲和尖叫聲,向雲崢眉心擰緊,身體因為劇痛一陣陣的抽搐而無法移動。

喉嚨裡溢位類似野獸般兇惡的狂吼:“閉嘴!”

他的貼身小廝山明急急忙忙從外面狂奔進來,臉上滿是驚慌:“公子、公子你堅持住,老爺馬上就回來了!”

說完,就又慌忙跑出去拿藥。

一干賓客望而卻步,離著幾丈遠震驚的看著男子臉上流出的褐色液體小聲議論。

“這向大公子得的到底是什麼病啊?身體裡滲出的汗怎麼是褐色的?好嚇人啊!”

“壓在新娘子身上,看樣子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這這……這快請府醫啊!再耽擱下去,向大公子可就真沒了!”

“這歌姬太晦氣了,還沒拜堂就把向大公子給克得發病!”

“向大公子堅持住啊,我聽說大都督此番離京就是為了給向大公子請神醫診治這惡疾,再過一會兒,大都督就該回來了。”

“啊!向大公子咳血了!天哪!”

人群裡突然有人驚呼,似乎是要上前,卻被向雲崢冷冷盯住,滿嘴鮮血呵斥:“滾!”

“可是向公子,你在吐血……”那人被盯得毛骨悚然,訥訥兩句,雙腳竟是不敢再朝前邁進一步。

他退回去,有人嘲諷他道:“向大公子脾氣古怪,性情不定,你想討好向大公子進而討好大都督,呵呵,做夢呢,我聽說啊——

這向大公子手上沾著不少人血,你可別看他一副孱弱氣竭的身子,就以為他性情溫順,實則……呵呵呵……”

南羨背後雖然沒長眼睛,但向雲崢咯血的聲音她還是能聽清楚的,杏眼往上一翻,無語的齜牙咧嘴。

靠!敢情她不僅是個肉墊,還是個接血缸唄?

南羨撐著地,腰一使勁,骨碌碌的從向雲崢身下爬了出來,揭開紅蓋頭,終於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這是個古代世界沒錯。

在南羨自己揭開紅蓋頭的剎那,四周傳出一片倒抽氣聲。

不知道這些人是驚詫她將向公子拱到一邊,還是驚訝她竟然自己掀蓋頭,亦或者震驚於原主的臉?

南羨掃了一眼那些穿著古代服飾的人,就見目光落在了他們口中的向大公子身上。

男子也是一身喜服,忽略肌膚滲出來的褐色薄液,面目十分俊朗,他的身子雖然孱弱,但五官卻十分英氣。

尤其是那雙眼睛,給人一種銳利的蕭殺感。

此時,那雙銳利的眼正直勾勾盯著南羨,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南羨很想懟一句“看什麼看?沒看過美人啊?”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沒說出口,而是爬過去伸手抓住男子手腕。

她雖然沒有習過醫,但是最基礎的探脈還是略知一二的,透過脈搏起碼能看出此人是身體強健還是病弱垂危。

然而令南羨沒想到的是,眼前這人都快死了,居然還能在她探脈的第一時間轉動手腕,避開命門!

會武功?

雖是詫異,但南羨幾乎可以肯定這一結果。

這向大公子會武,且武功還不弱,否則常人咳血成這樣早就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失去反抗意識和能力了。

可他面對命門,完全是下意識的保護。

“松、開!”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的兩個字。

南羨默然對上男子冰涼犀利的眼睛,一聲不吭的號脈,很快,她將男子的手丟開,看向門口。

方才跑出去的小廝還沒回來!

但這個向公子明顯是等不了了。

思忖須臾,為了不連累自己,南羨咬牙呼喚七喜。

“我想好了,兌換一瓶萬能藥,裡面要有三顆藥丸,全吃掉病才能好的那種。”

如果她一次性救活了這人,萬一這人病好後翻臉不認賬怎麼辦?

南羨佩服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想得這麼周全!

先喂他一顆緩解燃眉之急。

第二顆換他一封休書。

第三顆麼,留個餘地以後看看能不能讓他成為自己攻略本位面物件的助攻。

七喜見南羨的要求如此簡單,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南羨的手裡立即多出一瓶藥丸,瓶外的包裝紙上言簡意賅寫著三個大字——萬能藥。

她用寬大的喜服袖子掩著,倒出一顆,在男子咳血之時飛快扶起他半個身子,將藥丸猛地扣進他嘴裡。

向雲崢臉色大變:“……”

想問她給他吃了什麼?

女子卻像是防著他將藥丸吐出來似的死死捂住他的嘴巴,一手還不輕不重拍著他後背,還撓他癢癢肉。

向雲崢一雙厲眼幾乎快要噴出火來,恨不得立刻抽出劍來刺眼前女子幾個窟窿!

可偏偏,他真的怕癢得笑出了眼淚。

南羨覺得這人眼裡又兇又水霧迷濛的樣子很有趣,捂了會兒,確定那藥丸不會被他吐出來後,施施然挪開手。

撿起紅蓋頭擦了擦手,杏眼微彎:“你怕癢啊?”

向雲崢內心陰暗密集,盯著女子的笑容只想著將人千刀萬剮,暴虐陰戾的目光猶如實質,不知是不是太過氣憤,眼底竟有些溼紅。

廳內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暗忖這貌美歌姬怕是要完。

就聽歌姬蹲在地上清凌凌道:“恩同再造,我剛剛餵給你的可是救命良藥,你若是殺了我,就等同於弒母。”

一句話,成功地令廳堂內死寂一片。

就聽歌姬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道:“你若是寧可背上弒母的名聲殺我……那也不行。

這藥一共有三粒,三顆全服才會徹底消除你的病根。

我剛剛餵給你的是第一粒,如果你傷我或者殺了我,就永遠得不到另外兩粒!”

就喜歡你想殺我又殺不死我的樣子!

女人得意猖狂的小表情被向雲崢盡收眼底,他胸膛起伏,忽地伏地嘔出一大灘血,只是這血相比之前的鮮紅要暗沉許多。

“崢兒!”

一道威嚴急促的男聲從外響起,緊接著是凌亂的腳步聲。

南羨抬眸看向外面,只見一個年約四十左右身著暗色常服的大叔從外面大踏步進來。

他蓄著鬍鬚,腰間配著刀,眉眼之間隱約籠罩著層煞氣,應當就是這座府邸的主人、皇帝寵幸的近臣、眾人口中的大都督了。

果不其然,此人一踏進來,先前恐慌議論的人都紛紛恭敬喚一聲:“大都督。”

煞氣大叔徑直無視,殷切的目光直直落在兒子身上。

見一地的鮮血暗紅,瞳孔圓睜,扶起來:“崢兒,你怎麼樣?怎麼會提前毒發了?”

明明計算的毒發時辰應該是明日。

“老爺,少爺的藥沒了”,小廝山明抱著個檀木盒子跑了進來,將空空如也的盒子開啟盛在向大都督面前。

向大都督並沒多少意外,轉頭朝廳堂外喊道:“故乘,你進來!”

廳內眾人都聞聲望去。

庭院中站了個玄衣墨髮的少年郎,聽見向大都督的傳喚,溫溫柔柔一笑,似清風似山泉,撩人心魄,令人賞心悅目。

南羨腦海裡突然傳出七喜激動急迫的聲音:【叮——本位面攻略人物已出現,角色故乘好感度進度條已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