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羨沒有說讓他放她出來這樣的廢話,默了會兒,忍著心中怒火道:“不許傷害清琊山裡任何一人,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殿下!”

少年面無表情應了,明明可以用妖法將囚籠升起來,他卻親自上前抱住了縮小的囚籠,朝妖王寢殿走去。

南羨心裡十分複雜。

若是早知今日,她會不會提前殺了陸宜修?

只要她一句話,陸宜修連命都可以給她。

但是原主記憶中,陸宜修是真的待她極好。

若不是有陸宜修護著她,別說隨心所欲愛上凡人,就連適者生存、弱者淘汰的妖界,也不是原主這隻食草系妖力低微的兔子可以長留之地。

南羨做了這麼多個世界的戀愛任務,自然知道陸宜修喜歡妖王,這隻半妖心裡盡是惡海,唯有海中央的小島上住著妖王。

那片小島嶼,是陸宜修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南羨對陸宜修下不去殺手,也是因為他對原主的情感。

她以為陸宜修會事事聽她的話,她能勸他向善,萬沒想到陸宜修早早就為妖王打造了這麼一座白骨囚籠。

前妖王的妖骨。

南羨接收的記憶裡,並沒有關於前妖王的記憶,她正準備朝七喜打聽一下,就見陸宜修踢開了寢殿的門。

夜風透進,風吹簾動。

陸宜修將囚籠放在了妖王床榻上,囚籠擴大到床榻大小,然後從櫃子裡找到了備用床褥,鋪在地上,僅靠著床榻。

這一切都是在黑暗中進行,南羨沉默的盯著陸宜修的舉動,少年一雙碧眼在夜裡猶如會發光的夜明珠,璀璨卻也幽涼。

“許久沒有和殿下這樣靠近過了”。

少年躺在地上,半條腿微曲,偏過頭,碧眸對上朝思暮想的妖王,唇邊的笑眷戀溫柔。

“我記得第一次見殿下的時候,殿下還未化形,只睜著懵懵懂懂的眼睛看著我,被我發現後,嗖的一下就跑開了。

那時,我是妖界人人擯棄的妖王私生子,我的母妃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女人,我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妖,而是不人不妖的怪物。

我以為殿下和那些嘲笑鄙棄我的小妖一樣,只是來看我笑話,看我這個妖界私生子有多落魄可笑。

可是殿下又回來了,還遞給我一根胡蘿蔔。

殿下不會說話,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我,示意我吃。

其實那天我根本吃不下任何東西,甚至看見肉就想嘔吐。

因為那日,我親眼看見母妃被那個男人賞給了手下妖將們。

只因為母妃身上有那個男人的氣息,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妖王之力......

母妃死前看見了我,我知道她看著我,她在恨她生了個孽種出來,她恨沒有在死前親手掐死我……

我被母妃的目光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像個懦夫一樣在陰暗的角落流淚。

若那天沒有殿下出現,我大概也會死在那一天,我是個人人厭嫌的野種,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在哪裡?

但殿下的眼睛好亮,殿下餵給我的胡蘿蔔好甜,我想,至少要守護殿下到化形再去死——

於是,一天又一天,看見殿下化形,像我心目中幻想的那般甜柔可愛、明眸皓齒。

我想,殿下這顆珍珠太過耀眼,我必須變得更加強大才能守護住殿下這顆明珠。

於是我日夜修煉,天不負我,我雖是半妖,卻承襲了最純正的妖王之力。

那個男人開始注意到我,將我帶進密室裡修煉,我瘋狂的汲取裡面的妖法卷軸,隱藏實力,趁機殺死了妖王。

我從不把他當做我的父親,

母妃是個人類,

人類的壽命畢竟比不上妖,再者母妃心中鬱結,整日被囚禁於妖界,容顏比尋常人類衰老得更快。

那個男人漸漸很少來了,他有許多妖妃,母妃只是滄海一粟,雖然男人不來之後,我和母妃的日子變得很難過,時常沒有吃食。

可是我卻很高興。

殿下,有時候我會想起母妃,我殺了那個男人,算是替母妃報仇了吧?

讓殿下吃掉那個男人的妖丹,扶持殿下成為妖界之主,讓殿下成為妖界無人敢欺凌嘲笑,凌駕眾妖之上的妖王。

可是我沒想到那個男人的妖丹過於強悍,殿下無法熔鍊那顆妖丹,反而被妖丹影響了心境。

當我知道這件事時,心裡竟是高興的,我想,我又有理由留在殿下身邊了。

從守護殿下化形,到守護殿下成為妖界之主,到想要守護殿下一生,再到想得到殿下垂憐。

修以為可以放任殿下喜歡上別人,可是修高估了自己,早早就打造好了這副白骨籠,想要將殿下鎖起來,永永遠遠只做修的明珠。”

少年聲音低緩喑啞,在黑暗中猶如涓涓流淌的溪河。

可這河中承載了太多痛苦難堪陰暗卑劣偏執的回憶。

南羨腦海裡浮現除了陸宜修記憶裡的一幕幕,心裡的憤怒慢慢湮滅,只剩嘆息。

她沉默著聽完,側轉過身,不去理會身後一直灼熱的凝在她身上的視線。

“殿下,你可以讓修去死,修死了,你就可以出白骨籠了。”

陸宜修嗓音淡淡的,彷彿談的不是生死,而是今天吃什麼?

南羨抿唇不語,呼喚七喜:“七喜,我這具身體的原魂魄在哪裡?”

【宿主,你不會是要成全陸宜修和原主吧?】

“能成全當然成全啊,這陸宜修對妖王的感情,我特麼都快聽哭了,這種生死皆由你的感情是現代那些女方要彩禮就噴女人物質的男人能比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