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和妻子女兒也欣喜若狂的拿著碗盆衝出家門,仰頭歡呼,盛接久違的甘霖。

滴答滴答的雨聲在寂靜的雨夜顯得聲勢浩大。

屋內幾人也醒了。

張軍垂死病中驚坐起,嗓音沙啞得猶如破鑼,兩隻眼睛卻在暗夜裡放起光芒:“下雨了?”

麻子也坐了起來,兩隻小眼睛滴溜溜的轉。

在張軍跑出去後,也不甘示弱的跑了出去。

跑到院子裡,他們看見了同樣驚喜衝出來的孔一帆和張夢琪。

張夢琪聲音抑制不住的喜悅:“村長沒有騙我們,真的下雨了,下雨了!”

孔一帆沒空和她說話,張開嘴大口大口的接從天而降的雨水。

張軍也跑到院子中仰起頭,脖子不可思議的折成了與大地平行的弧度,最大限度的接著天上降下的雨水,拼命往喉嚨裡咽。

門外,村民們在雨中跳起了村子裡傳統的牽手舞,所有人的手都牽在了一起,笑容滿面,嘴裡哼起古老傳統的歌謠。

“龍王救萬民喲

清風細雨喲救萬民

……

天旱了著火了

地下的青苗曬乾了

地下的青苗曬乾了”

悠揚亙遠的歌謠伴隨著雨絲飄揚在村子裡,像是春末夏初無處不在的柳絮,幽幽蕩蕩,不經意就鑽入人的鼻腔。

段宥禮在麻子和張軍跑出去的時候,就已經醒了。

但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場雨下得有些古怪。

按照村長所言,這場雨應該在明日辰時降下才對。

為什麼降雨的時間會提前?

段宥禮眉頭輕皺,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碰到這些雨絲。

他透過窗稜看向在院中瘋狂吞嚥雨水的幾人,心裡隱隱不安,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心緒不寧。

如果他開口提醒這些人別喝雨水,百分之一百沒人會聽。

人渴到極致,連血都能當成清泉下嚥,更別說……

突然,像是捕捉到什麼。

段宥禮瞳孔一縮,集中精神嗅了嗅溼漉漉的空氣,片刻後,少年秀白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驗證般的將手伸出窗外,接了些許細潤的雨絲。

碰到雨水的剎那,手上傳來冰冰涼涼的觸感,對身體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乾渴的他來說無疑是致命的誘惑。

然而,將手縮回來後。

心底那絲對雨水的渴望瞬間煙消雲散。

修長的手掌被月光映照得骨節分明,這是一隻相當好看的手,指骨又細又長,對手控來說無可挑剔。

然而,此時這隻手上卻沾滿了鮮紅的血液。

紅得刺目,紅得駭人心神。

幾滴血液順著掌心滑落,啪的落地,濺出一個個紅色的血印,黑夜裡,明亮的月光將血點照得陰森又詭異。

天上降得哪裡是雨水,分明是鮮血!

段宥禮心神一震,慌忙從窗戶向外喊道:“別喝了,天上下的是血雨,這雨不能喝!”

然而院中的幾人和他之間彷彿被一層透明的雨水罩子隔開了。

他們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貪婪渴望,迫不及待的張大嘴巴,將雨水吸溜到自己嘴裡。

村子裡的歌聲還在繼續。

所有人都像是陷入到了絕處逢生後的驚喜狂歡中,唯有段宥禮,是狂歡之外孤零零的人。

聽著外面的歌謠和舞步歡呼。

段宥禮突然響起胖子死的那一夜,boss問過胖子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見過我的鱗片嗎?漂不漂亮?”

第二個問題:“你喜歡下雨嗎?如果天空下雨,你會跳舞嗎?”

將青龍救人卻被背叛的故事和今夜聯絡在一起,段宥禮似乎明白為什麼boss的設定臺詞會是這兩個問題了?

他心事頗重的撥出一口氣,靠著牆閉上眼睛。

外面雨聲叮咚,但聽在他耳裡卻是催命的擂鼓。

這場雨水狂歡整整持續了兩個時辰。

村子裡的人包括除段宥禮意外的玩家都將能接水的盆罐接滿了“水”,這才心情舒暢美好的回了家。

然而。

“啊啊啊啊啊!”

張夢琪喝飽了水,聲音比以往高亢數倍,尖叫恐懼的指著孔一帆鮮血淋漓的腦袋:“你……好多血,好多血!”

緊接著,是張軍和麻子走了進來。

“啊!”張夢琪又是一聲崩潰的尖叫。

她想用雙手蓋住嘴巴,然而卻看見自己滿手的血珠,眼睛登時瞪圓了,心臟狂跳,受不了的驚恐大叫!

離了那雨水,幾人像是瞬間被打了鎮定劑。

沒了在院子裡飽喝雨水的瘋狂勁兒。

在看見自己身上的血跡後,先是一愣,轉而驚恐的想將血跡弄掉,但他們此時渾身上下,包括衣服都被染成了紅色,怎麼可能擦掉血跡?

“這怎麼回事?我們剛剛喝的是……”

張軍驚駭的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跡以及另外幾個血人,臉色大變,不難猜測他們剛剛喝下去的是什麼?

頓時,他有種想把腸子都嘔出來的衝動!

麻子在震驚錯愕之後,坦然接受了事實,陰惻惻笑道:“血水也不錯,能喝就行,說不定營養更豐富呢?

你們裝的血水要是不想要了,送給我啊,我不嫌棄!”

他這話一出,其餘幾人彷彿被安慰到了,紛紛將裝血水的器皿往懷裡抱了抱,防備著麻子。

“嘿嘿”,麻子隨手將手上的血跡往桌子上一擦,木製的桌子上頓時出現了好幾個血手印。

張夢琪想起這是他們吃飯時用的桌子,忍不住怒道:“你能不能注意下個人衛生?真髒真噁心!”

麻子這回沒有懟回去,而是眼神陰淫的在張夢琪胸口打量。

孔一帆眼神變了變,拉著張夢琪走了。

這時,村長和他的妻子女兒也回來了。

村長笑眯眯的眼睛在幾人血淋淋的身體上落了落,像是看不見那些血水一般,語氣和尋常一樣問道:“小段怎麼不在?”

麻子和張軍互視一眼,這才想起還真沒看見段宥禮。

村長十分的客氣熱情,從大女兒那裡接過一個泡酸菜的罈子,遞給了麻子:“這是我們送給小段的。”

罈子裡滿滿一罈子的血水。

麻子眼裡閃過貪婪之色,笑著接過:“村長你放心,我一定交給那小白臉”。

交是不可能交的,麻子和張軍一人分了一半壇水,若無其事的回了屋,甚至都沒叫醒段宥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