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羨煩躁的撓了撓頭,將殘夜拉到一邊隔開兩人:“我做。”

無視掉殘夜罡刀般的眼神,南羨徑直走進廚房。

目光追著女孩進了廚房,光隱唇角的哂笑蕩然無存,嘴唇死死抿緊,似乎是在忍耐劇痛,秀氣白淨的臉微微痙攣,漂亮的桃花眼裡閃過痛苦之色。

等南羨做好了紅糖餈粑出來,小院裡已經沒了光隱的人影。

她皺了皺眉,看向殘夜:“他人呢?”

殘夜目光幽深,想起方才光隱痛苦的神色,微微皺眉:“走了。”

“去哪兒了?”

“這麼關心他做什麼?趁著他離開,你趕緊下山吧,找個他不會找到的地方藏起來。”

“那你呢?”

殘夜眉心一蹙,冷冷道:“不用管我!”

他早就已經報了仇,在這世上無牽無掛,生死早已看淡。

“我不會走的,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既然你不要以身相許,那我只能還你一命,等替你拿到鑰匙,你若還想要我離開,我自然會走。

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不知道三生和那些人廝殺的到底如何了?

踏出浮生苑,沿路寂靜無聲,此時的腥雨樓就像是個空樓,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暮死殿前。

雄偉古樸的殿宇前,偌大的平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從屍體身上流出的鮮血已經變成了粘稠的紅褐色,空氣裡飄散著一股腐肉腥臭的味道。

光隱手中的劍直刺進三生的心臟。

血淋淋的肉泡突然像是被戳漏氣的氣球般快速癟了下去,溼噠噠的液體流到地面,很快彙整合一窪血河。

四周已經沒了活人,南俏和萬靈御也不知所蹤。

南羨震驚的瞪大眸子,這跟劇情裡不一樣啊!

怎麼會是光隱殺了三生?

他又不是氣運子,怎麼殺掉的這個位面大boss?

“七喜,怎麼肥事!我不理解!”

七喜:“由於宿主進入這個世界,所以會導致世界的原本劇情有所偏移,光隱之所以可以殺掉三生,是因為他吃了血菩丹。”

血菩丹?

南羨覺得這名兒有點耳熟。

她搜腸刮肚想了半天,總算想了起來——穿禪派的鎮派之寶,她第一次去暮死殿時,三生手裡那個琉璃盒裡裝的東西。

“血菩丹不是在三生那裡嗎?怎麼會被光隱吃了?”

南羨心底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是三生和光隱做的一個交易,三生從水裡救下光隱,光隱要在他報完仇後將神志消散的他殺死。

憑藉光隱本身的力量,自然殺不掉已經變成怪物的三生,但吃下血菩丹後,短時間內功力會暴漲——”

“羨妹妹,你是來喊我回家吃飯的嗎?”

光隱看見了她,嘴角緩緩上揚。

少年雪白明俊的臉上濺上了汙穢的髒血,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妖冶,也更加……可怕。

他在屍堆上如履平地,鞋尖和衣襬都被血液潤溼。

待走到南羨面前,見到她眼底的驚恐,他身子一僵,停在了幾步遠處,嘴角的笑意僵住,輕聲道:“都結束了,回家吧。”

說完,又悄悄離遠了幾步。

遠離暮死殿,那股腥臭難聞的味道漸漸消失。

“光隱,你有沒有想過,離開腥雨樓,以後要做什麼?”

南羨朝右側瞥去,少年眸光四處飄著,濃卷的睫毛微微打顫,不知在想些什麼。

“沒有”。

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他目光蕩回來時閃過一抹欣喜。

“你為什麼一定要吃紅糖餈粑?”

只是要和殘夜比嗎?

“因為……看著很甜啊。”

他將沾著血跡的手縮到身後,依舊離她一丈遠,桃花眼流連在她臉上,突然說道:“羨妹妹,你吃過糖葫蘆嗎?山楂外面包裹一層晶瑩的糖衣,特別特別甜。”

南羨驀地想起瘦小的人兒給人當馬騎,卻被人用鞋底的山楂泥在嘴上碾壓的畫面。

她沒有說話。

頓了會兒道:“你過來。”

光隱不明所以的看著她,遲疑了:“我……我身上……髒……”

“過來。”

少年躊躇一會兒,聽話的走了過去,桃花眼專注的凝在她眼睛上,似乎只要她眼裡流露出一點不喜,他就會立馬受驚的逃開。

南羨拉了拉他的袖子:“把頭低下來。”

少年眸子煥發,彎下腰和她平視,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越翹越高,好想伸手默默羨妹妹軟乎乎的腦袋,還是忍住了,笑道:“羨妹妹還會長高的。”

南羨抬起胳膊,袖子輕輕擦拭掉少年臉上的血點。

光隱身子一僵,胸腔裡的心臟突然咚咚直跳,伴隨著激烈的喜悅,還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擠滿了心臟和眼眶。

一顆心迸上了雲端,急速的跳動著。

他好怕,下一刻會忍不住抱住她。

但那樣,會將羨妹妹也弄髒的。

回到浮生苑,紅糖餈粑已經涼了。

少年卻並不在意,沐浴換完衣衫後,坐在桃樹底下,一口一口將整碟都吃完了,然後心滿意足的朝她笑:“好甜,和羨妹妹一樣。”

南羨提了個小籃子正在摘樹上的桃子,聞言回頭:“還要吃嗎?”

光隱搖了搖頭,神情似乎有些睏倦,強撐著眼皮看她,忽然問道:“羨妹妹,我送你的髮釵呢?”

“丟了”,南羨頓了一下,將桃子丟進籃子裡,違心的說道。

“我不信,羨妹妹是喜歡我的”,他自顧自的呢喃,桃花眼迷離的看著躍到樹杈上的女孩,神色眷戀又溫柔。

“羨妹妹,你吃過糖葫蘆嗎?真的……是甜的嗎?

我好喜歡你啊羨妹妹,真的很想將你拖進我的地獄,但是那裡太多血了,每晚都能聽到好多好多的慘叫聲,他們太吵了,會嚇到你——

羨妹妹,一個髮釵不夠,我想給你買很多漂亮裙子,精緻的髮簪和珠花,想等到你及笄,想看你長大後的樣子,想每一年都陪著你……”

不知過了多久,南羨突然發覺耳邊碎碎唸的聲音消失了。

“南羨”,殘夜的聲音帶著些微的顫。

砰——

剛摘下來的鮮桃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桃樹下,少年容顏恬靜,眼睛闔上,舒長的睫毛乖順的覆蓋,像是睡著了一般,然而身體卻一點點化成了血水。

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