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樑子近日感覺皇上週身都圍繞著一股低氣壓,做起事來更小心翼翼了。

南羨一聲不吭的站著批閱奏摺,這一批就是半個時辰,小樑子貼心奉上茶,“陛下可要休息會兒,奴才召幾個宮女進來給陛下捏捏肩。”

沒等到皇上回應,小樑子識趣兒的站在一旁繼續等候差遣。

“命人將緝拿刺客的皇榜摘了,將這張皇榜貼出去”,南羨擱下狼毫。

小樑子心頭一凜,垂首上前接了皇榜,心裡猜測皇榜內容定是關於淑貴妃和西燼質子的,果然,惹陛下不悅的就是這兩人。

然而到了城門處,張貼皇榜時,小樑子看著裡面的內容一愣。

皇榜裡的內容甚是簡單——御膳房新推出了一份糕點,軟糯彈牙,外酥裡嫩。

小樑子一愣,御膳房何時出了新糕點?

有一點小樑子沒猜錯,南羨這段時間的心情的確低到了谷裡。

受傷的部位太難以啟齒,不能讓吳太醫問診開藥,自己又夠不著,只能每晚憋著氣回坤寧宮,讓始作俑者給她塗抹藥膏。

坤寧宮內,燭火搖曳,一室暖光。

南羨臀部上好藥,寒著臉指揮打鋪蓋卷的某人:“將燭火熄了,晃眼睛,睡不著。”

司逍一言不發的起身吹滅燭火,靜謐幽黑的室內,少年腳步放得極輕,覆上錦被,躺了下來。

“這事不會這麼算了”,空曠安靜的內殿突然傳來一聲委屈的嘟囔,“你給朕等著。”

司逍絲毫不將她的威脅放在心上,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嘴角無聲的咧了咧:“嗯,等著。”

“你別太得意,也別太瞧不起朕”。

南羨覺得自己被鄙視了,臉上染上一層氣惱的薄紅,磨了磨後槽牙有心氣他:“你先前說你厭惡斷袖,朕還以為你多直,沒想到孟浪起來朕都自愧弗如。”

不知想到什麼,黑暗裡,少年呼吸忽然混亂起來。

南羨沒想等他回答,自顧自地扭開頭,聲音低了下去:“強扭的瓜不甜,待抓到西燼和郭淑儀,朕會找機會廢后,還你自由——”

“司氏一族是朕登基時最大的助力,朕不會動永榮侯府,朕只當你替司瑤入宮是一場鏡花水月的戲,戲落幕,就離散。”

聽到“離散”二字,少年心頭忽然像是被小刀子剜了一圈,短暫疼得痙攣。

七喜在南羨腦海裡響起警報:“宿主,攻略物件已定,不能中途停止,否則你會永遠被困在這個世界裡,等這個世界的軀體死去,你也會死。”

“我是會放棄的人嗎?”南羨低落的聲音在腦海裡一下子變得激昂:“這叫欲擒故縱,懂伐,兵法有云,以退為進。”

七喜老實道:“不懂,但是很有道理的亞子,我剛剛檢測到反派居然有情緒波動。”

南羨睜大杏眼:“你還能檢測到這個?”

七喜平淡機械的音調俏皮起來:“嗯吶。”

“那你能檢測到司逍現在對我的好感度有多少嗎?”

“低於50。”

“被攻略物件好感度高於50後我們才能探查到”,七喜解釋。

司逍雙眼微闔,卻未曾睡著,心神一直注意著床榻上的動靜,那方聲音漸漸輕了,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悄悄坐起身,看向龍榻,橘黃色的帳子將裡面的人影圈上一層朦朧的光影,司逍沒有動,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指尖陷進了掌心也沒察覺疼。

良久,少年輕手輕腳的走到榻邊,素白的指尖挑開帳子。

剛塗了藥,皇帝穿的寢衣光滑絲薄,白皙的小腿明晃晃的露在外面,臉朝下,捲翹的睫毛安靜的貼著下眼瞼,櫻紅的唇微微張合,睡顏恬靜毫無防備。

司逍眸色漸深,等反應過來時,已經伸手將南羨額前的碎髮捋到了耳後。

“師父,你的臉怎麼變了?”

校場樹蔭下,黑衣男子安靜的享用著美食,對耳旁聒噪的聲音置若罔聞。

“師父,你臉上這個是人皮面具吧?”

“難怪刑部和五城兵馬司的人抓不住師父,原來是因為有人皮面具。”南羨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盯著男子的“新臉”。

瓷碟中的紅糖餈粑肉眼可見的減少。

“師父,你一次性吃這麼多,不會膩嗎?”

南羨前世也喜歡吃甜食,這紅糖餈粑是她的拿手絕技,沒想到有一天會用它來哄一個殺手教她武功。

“之前那張,扔了”,穆玄慢條斯理的舔了舔唇上的湯汁,淡淡點評:“不錯。”

南羨嘴角登時揚了起來,不忘趁機提要求:“只要師父將我教成一個武林高手,我必定督促御膳房多研製新糕點給師父解饞。”

她還會好多種甜點美食的做法呢。

穆玄淡淡瞥一眼笑得眉眼彎彎,極其殷勤的皇帝,面無表情的打擊:“你根骨太差,習武已晚,難成大器。”

南羨笑容一僵,小臉垮了下去。

穆玄被她怨氣的瞅了半晌,悠悠喝了口花茶,接著道:“雖難成大器,但若勤勉,練成二流高手還是可以的。”

南羨心情舒暢了些,拎起茶壺笑眯眯續上花茶:“徒兒相信師父。”

“這次想學什麼?”

“從頭學起,劍法招式,還有內功心法。”

穆玄眼簾微抬,瞥她一眼,從懷中掏出兩本藍皮冊子丟在石桌上,薄唇輕動:“背”。

南羨如獲至寶的捧著兩本冊子,拿出了當初背馬克思毛概時的毅力,批完奏摺看,吃飯時看,睡覺前看,蹲坑看,就連上朝聽奏時覺得無聊也會將內容在腦海裡過一遍。

司逍從宮外回來,踏進坤寧宮,不出意外,冷寂不已。

“這幾日皇上有沒有來過?”司逍問殿中清掃的宮女。

宮女驀地聽到聲音,嚇得一哆嗦,連忙回稟:“回皇后娘娘,沒有,梁公公說皇上最近都在校場練武……”

“你退下吧”,司逍皺眉。

“喏。”

走進內殿,空落落的。

司逍覺得許久都沒見到皇帝了。

以前南羨總是在他面前晃悠,他覺得煩,但當南羨一離開,他感覺整個坤寧宮都靜了下來,心裡升起一股微妙的燥亂感。

不知不覺走到了校場外。

寬闊的校場中,纖瘦的人腳踝上綁著比腿粗了好幾圈的石頭,後背累得微彎,喘氣如牛的繞著最大的那個圈艱難的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