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一聲撕裂的叫喊,幾乎要破音。

“救人...”

“偷孩子...”

“多寶...”

易周清楚的看到不遠處,一個女人拖著一個男孩上了一輛麵包車,隔著十來米的距離,有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踉蹌著,一路叫喊著追過來。

麵包車啟動行駛,那婦人看起來有五十歲上下,以不符合這個年齡段的速度,追著麵包車狂奔,邊跑邊喊。

這個婦人,很眼熟...

這條街上布控的人,多數都是從J城調過來的保鏢,他們以前大多是軍人出身,受過多年紅色教育,對於保護弱者有著天然的使命感,看到這樣的情景,體內血脈覺醒,蠢蠢欲動。

但是他們有紀律,知道今天的任務只有米小姐。

領頭的保鏢,透過無線耳麥聯絡,聲音急促,“徐助理,只要一輛車就可以攔下前面那輛麵包車,不會影響...”

“攔下那輛麵包車,要保證車內人的安全。”易周聲音又急又冷。

他想起來了,三年前,他去青雲縣接米小點,在縣醫院門口,他見過那婦人,她是米小點的媽媽。

雖然看起來比以前胖了點,膚色也白了些,髮型也變了,但五官輪廓和身高不會錯。

徐續轉達老大的指令,前後也就十秒鐘左右的時間,馬路上傳來車輛剮蹭和急剎車的刺耳聲。

易周:“開車過去。”

徐續:“易總,要不,我過去看看,你留在這裡,萬一米小姐來了...”

易周:“開過去。”車裡有米媽媽緊張的人,米小點也一定緊張。

麵包車一看前面突然多了兩輛車阻攔,知道跑不掉,車子被逼停後,司機和車上另一個男的,第一時間棄車逃跑了。

易周下車的時候,米小點的媽媽正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一邊喘粗氣,一邊指著另一個女人罵,“你個喪良心的,我們家對你不薄,你居然要偷我們孩子,天殺的玩意兒,你不得好死...”

那個女人被人控制著,低著頭蹲在地上,也不說話。

米多寶被摟的緊,掙扎著坐起來,摸著外婆的頭髮,聲音糯糯的,“胡嚕呼嚕毛,嚇不著,胡嚕呼嚕毛,嚇不著...外婆乖,不害怕,多寶沒事的。”

外...婆?這是...米小點的孩子?

易周剛剛熱起來的心,猶如兜頭淋了一桶冰水,從裡到外的涼透了。

警察很快到了現場,徐續上前說明情況,而易周僵直的站在那裡,沒有再上前一步。

在保鏢的幫助下,逃跑的兩人被抓回來一個,一行人要去警察局做筆錄。

米白坐在地上攬著外孫,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

一個年輕的警察伸手扶她,“大姨,還能站起來嗎?”

米白藉助警察的手臂,試著站起來,腿哆哆嗦嗦疼的厲害,剛剛她拼盡全力的追著車跑,可能抻著肌肉了。

懷裡還抱著多寶,嗓子沙啞的厲害,“麻煩給我女兒打個電話,讓她一起去警察局。”

“您說手機號,我給她打。”易周這時才找回點知覺,不管怎樣,要先聯絡上米小點再說。

米白轉過頭,眼前的男人,氣度不凡,身形高大,眉眼英俊的不像話,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她聽到了徐續的陳述,知道剛剛幫忙攔車控制人販子的那幾個人,都是聽命於眼前的男人,心裡感激,連聲道謝,並說出了女兒的電話。

易周把號碼存到了手機,並沒有直接打電話,而是示意徐續來打,他一直盯著眼前的小多寶。

米多寶轉過頭,烏溜溜的大眼睛也盯著易周,這個叔叔比他見過的所有叔叔都帥,他還在外婆的懷裡,微笑著朝易周揮揮手,跟著外婆上了警車。

易周看著這張笑臉,就像看到另一個人的面孔,心突然劇烈的跳動,怦怦的,快要撞出胸膛。

徐續開車,跟著前面的警車,耳麥裡傳來幾個保鏢的聊天聲。

“那個男孩跟易總長的太像了。”

“如果不是知道易總未婚,我都要以為那是他兒子了。”

“確實像,而且那股淡定勁也像,一般的小孩被人販子抓走,哪有像他這樣不哭不鬧,還知道安慰人的?”

“這小孩才三歲,還沒上幼兒園呢。剛剛是我把他抱下面包車的,他還跟我說謝謝呢。”

“徐助理?我們就這麼跟著去警察局,米小姐要是出現了怎麼辦?”

徐續沒有回答,淡定的拿下耳麥,扔進儲物箱裡。

每個大佬身邊都跟著一個操碎心的跟班,徐續這個跟班現在心裡亂的很。

他雖然不知道易總已經認出米小點的媽媽,但是,他聽出來了,剛剛電話裡的女聲,婉轉輕柔,很有特色,就是米小點。

人物關係很簡單,那婦人是米小點的媽媽,那眼前這個孩子,是米小點的兒子?

米小姐離開三年多,離開的時候,會不會已經有了...想要確認的話,也很簡單,只要認真的計算一下時間就行。

徐續腦海裡有個猜測在瘋狂的跳躍,很想一吐為快,又怕猜錯了,讓事情不好收場...

“剛剛她在電話裡說什麼了?”易周聲音清冷,帶著壓抑的低沉。

徐續一怔,他知道這個‘她’指的是米小點,“米小姐問有沒有人受傷,還問多寶有沒有哭。”

“她感謝你了?”她向來知禮懂禮,人家救了她家人,還能不道謝?

徐續一愣,認真回憶了兩秒,很確定的說,“沒有,米小姐沒有說過任何感謝地話。”

易周沒再說話,心思卻異常的活躍。

徐續咬了咬牙,“易總,小多寶...三歲了,大家都說他...跟您長的很像。”

易周垂著眼眸,心臟不受控制的緊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因過度用力指節泛白。

他已經冷靜下來,學霸思維上線,開始了縝密的分析,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猜測。

心臟因為這個猜測劇烈的跳動著,面上卻很平靜,“待會找個機會,我想單獨跟多寶待一會。”

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麼快,米白在車上暈倒了,警車沒有直接開去警察局,而是去了最近的一家醫院。

易周跟徐續直接跟去了醫院,警察已經清楚兩人的身份,畢竟東樹集團全國聞名,這位新任董事長作風強硬,也曾是頭條人物。

徐續忙著給米白跑手續辦理住院,易周跟多寶,一大一小,並肩坐在走廊裡的條凳上。

易周:“你叫多寶?”

小多寶垂著小腦袋,“嗯。”

易周:“你外婆不會有事,別擔心。”

小多寶抬起頭,剛才被人販子帶走都沒有哭,現在眼裡卻閃著淚花,“真的?”

易周很是動容,抬手摸摸他的腦袋,“真的。她不會有事,相信我。”

小多寶看著眼前這個帥叔叔,點點頭,“嗯。”然後想起什麼,又道,“我叫米多寶。”

易周:“米...多寶?”然後又試探著問了句,聽起來很像廢話的話,“你爸爸...姓米?”

小多寶搖搖頭,“我媽媽和外婆都姓米,我跟她們姓。”

易周鬆了口氣,“你家裡除了你,還有別的男人嗎?”

小多寶又搖了搖頭,“沒有了。”

易周的心臟不受控制的亂跳,如果現在做個心電圖,絕對的心律不齊,得判個有病。

他很想把多寶摟進懷裡,安撫下自已的心臟,又怕嚇到孩子,抬起手想摸一摸多寶的小腦袋,手還沒落下,就聽到多寶又說話了。

“不過,有男人經常去我家,給媽媽送禮物。”

易周呼吸一窒,差點把唾沫吸進鼻腔裡,艱難的吞嚥下,輕輕的問,“是...什麼樣的男人?”

米多寶歪著腦袋想了想,“黃色的上衣和帽子,有時候是藍色的上衣和帽子...”

易周眉心蹙起,什麼樣的男人穿的這麼奇怪追求米小點。

“我家的很多東西,都是他送的...”米多寶像是很遺憾似的,“他從來不進門,媽媽說,他不是爸爸。”

‘黃色衣帽,藍色衣帽,送東西,不進門’,易周腦海裡迅速閃過畫面,符合這些特徵的,他在東樹大廈也見過,應該是快遞員。

呼吸終於暢通了。

現在,他幾乎可以確定,眼前的多寶,就是他的親兒子。

易周從沒想過會在一個孩子面前如此緊張,他站起身,慢慢的蹲在多寶面前,儘量保持平視。

這樣的對視,有點像照鏡子時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已。他應該對米小點和自已多一些信心的。

還在求證些什麼?這分明就是縮小版的自已。

喉結滾動,易周輕輕的握住一雙小手,“多寶,我可以做你爸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