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腳步一頓,聲音有些飄忽:“雪族的善和本性迴歸,留下的只有惡,惡凝聚在魂上,汙染了所有。任何靠近密林的人,都會被雪族的惡吞噬,成為詛咒的養分,影響其餘還在世上的雪族。所以,老身說了,你不該來。但你既然已經燒了,那就讓這把火,把封煙峽的雪族徹底葬送吧……”
風鈴消失了,就這樣在龍燁面前化成輕煙,好似幻覺破滅。
龍燁一個瞬身突破到風鈴消失的地方,臉色瞬間難看異常,他面前的,是一具乾屍。看這衣服,應該就是風鈴無疑。
“混血雪族,連死去了,都不能魂散麼?”龍燁握拳。
乾屍內,幽暗的魂火波動,卻再沒有反應,似乎為龍燁解惑,就徹底耗幹了風鈴的一切。
“既然如此,為何不說出真相,哪怕是魂滅?”龍燁心冷如鐵,問。
魂火搖曳,最終傳出虛弱的聲音:“等……一個人……”
龍燁緊握的拳頭鬆開,抱緊了風倩,苦嘆:“是麼……原來如此……”
懷著對天的憎恨,龍燁拔地而起,牽扯著龐春,踏足虛空。無邊無際的黑夜好似雪族的命運,龍燁厲嘯,無形之雪在他的魂吼之下震顫,被囚禁在裡面的神尊殘魂叫苦不迭,縮成一團。
“封煙峽,從此平了!”龍燁的號令滾滾而出,如同天雷。陽神體爆發,龍燁的臉上滾出岩漿,打在大地,立刻點燃四周。他甩袖,岩漿落,淒厲的冷夜瓢潑著赤金色的雨。
下方,密林之中的鬼影連綿不絕,一個又一個眉毛和頭髮雪白的雪族掙扎。不同於尋常雪族的恬淡,這些鬼影面目猙獰,心中懷著對天、對萬物的無邊怨恨。
龍燁冷眼旁觀,如此巨大的靈力損耗都不能動搖他的決心。再看兩座山頭,龍燁蓄力一掌,打出令千里之外都能聽聞的爆裂之音。山碎、山碎!龍燁連續打出兩掌,心中的怒意才削減。
碎土裂石滾滾,煙塵在岩漿的洗滌中沉沒。上蒼頓有驚雷,龍燁面沉似水,看著淡藍泛紫的雷霆,喃喃:“詛咒?”
雪族之影閃爍,對天空中的雷發出不甘的怒吼,轟隆雷響,數百條雷電砸向地面,本就被岩漿灼燒的鬼影全部……魂飛魄散。
龍燁默然,帶著風倩和龐春,離開了封煙峽。
許久,封煙峽之上,雷雲之下,一隻遍佈血絲的眼睛在虛空中突兀睜開,緊接著,一個模糊的人,出現了。
“好孩子,你終於意識到了……”這個人發出極其令人驚悚的笑,看著龍燁,就好像在看美味的佳餚,眼中只有貪婪。
……
東震諸州,冽州,玟昌城,龐家出了名的紈絝消失十天後奇蹟歸來。讓人驚訝的是,這位少爺回來後,一改往日作風,在府裡待了好幾天,沒有一點動靜。
玟昌城外,秀波湖,環繞著的竹林被人用大修為拔除,平整出一塊空地。
壘成堆的竹子上,風倩搖著腿,看龍燁研究怎麼蓋房子。
“燁君,你都用修為開林了,為什麼還要手建房子?”風倩不解。
“女人家家懂什麼?釣魚去,今天估計得露營。”龍燁哼道,拿起八品靈器開始挖地基。
風倩又打趣龍燁幾句,才拎著早就做好的小木凳坐到湖邊,開始釣魚。傍晚,龍燁把地基挖成,開始往裡填東西。等他忙完,風倩已經烤好了魚,招呼龍燁。
落日沉沉,星空展出一角,風倩靠著龍燁,和他說起自己以前在高原雪族時的生活。龍燁聽得很認真,他也是第一次這麼有時間地和風倩獨處。
說著說著,風倩睡熟,龍燁讓她墊著自己的腿,輕輕嘆息。
十天後,木屋建成,傢俱也敲打得七七八八。龍燁看著自己沒有用絲毫靈力,親手搭建的房子,心中有說不出的感覺。
一個月後,龍燁和風倩就像凡俗的夫妻,在這片竹林裡生活著。夜裡,龍燁在外敲打柵欄,風倩給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一刻鐘後,龍燁道:“可以了,明天就能搞些雞鴨羊往這裡養。”
風倩抱著龍燁親了幾口,也不覺對方臉髒:“明天我們進城去。”
“好。”龍燁點頭,轉頭又去給風倩燒洗澡水。不同於龍燁的避塵,風倩修為還沒有完全脫離凡俗。
次日一早,龍燁拖著自己做的板車,拉著風倩就往城裡走。
中午時分,在家裡藏了一個月的龐春終於剋制住了心中的陰影,第一次走出家門,身邊跟著幾個狗腿子家丁。繁華街上的眾人見到龐春,要麼避之不及,要麼阿諛奉承,這讓龐春越發愜意。
一路吆五喝六,龐春走到了一條主道上,這邊都是有名的商鋪和食居,他抬腿就要往自己常去的碧水宮去。剛一動,龐春突然僵住了,他扭頭,看見自己的好友正攔住一輛板車,表情淫蕩,一直用賊兮兮的目光打量板車上的女人。
龐春認識那個女人,儘管對方穿著很樸素,戴著手藝極差的草帽,龐春依然一眼認出了那個女人。
“媽的!”龐春大罵一句,幾名家丁一愣。接著,龐春跑起來,一下子推翻了自己的好友,又急又怕:“伍鼎,你幹什麼!”
伍鼎的家丁一看是龐春,不敢衝撞,問:“龐少爺,您怎麼推我們家公子?”
龐春也不管伍鼎,扭頭,看見龍燁的臉,嚇得險些當場跪下。他陪著笑:“前……前輩,您怎麼來城裡了?”
伍鼎正要發作,就看到龐春跟個雞崽子一樣,哆哆嗦嗦地向那個農夫打扮的漢子行禮。
“哦,是你啊,還沒死呢?”龍燁似笑非笑,風倩則笑得很開心,似乎樂得見到這種場面。
龐春渾身一顫,搓著手:“這條賤命被前輩救了,那就不賤了,那就寶貴了,小人得好好珍惜這條被前輩救過的命。”
那些家丁尋常都是拍馬屁的好手,今日一見,龐春這馬屁功夫也完全不弱。
“呵,倒算你會說話。”龍燁終於笑了,沒有任何殺意。
龐春鬆了口氣,趕緊接著道:“前輩來城裡做什麼?小人給您當嚮導,絕對好用!”
龍燁點頭:“我們夫妻在城外的湖邊暫居,要買些牛羊回去養,你帶路吧。”
龐春忙不迭答應,一旁的伍鼎拉住他,小聲道:“春子,你瞎了?那個娘們兒多要人命你看見沒?”
龐春咬牙切齒道:“你要是想活命,就跟著我一起給前輩賠罪,不然你們伍家恐怕就不復存在了!”
龍燁平靜道:“不要太張揚了,知道我的身份,對你們並不好。”
“誒是是是。”龐春立馬回應,十足的小弟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