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燁立刻伸手去摸風倩的額頭,卻發現,那霜一般的痕跡似乎真的只是影子,根本觸控不到。龍燁猛然轉身,一把拉過那人,冷聲道:“你是誰?”
那人已經接近崩潰,但他看清了龍燁的臉,驚喜:“你不是雪族!救我!你要救我出去!”
龍燁大手鉗住那人的脖子,一字一頓:“你是什麼人?”
等到對方臉色發青,風倩拉了拉龍燁的衣服,後者才從無名之怒裡脫離,鬆開了手。
那人咳嗽幾聲,畏懼異常,不敢廢話,磕了幾個頭道:“前輩,前輩,別打我,我什麼都說!我是東震諸州冽州龐家的龐春,祖父龐珏是元靈境修士,我和幾位友人慕名來此,不曾想一路遇到數不清的鬼怪,更有雪族害命。只兩天不到,徒留我一人存活。”
龍燁沉聲問:“你可知雪族具體在哪?”
龐春面色慘白,點頭:“他們……他們在山頂!”
龍燁眯起眼睛,絲絲的殺意迸射,冷聲:“帶路!”
龐春嚥了咽口水,踉蹌幾步,開始朝山頂走。
一入密林,所有的光線彷彿被吞噬,四周是不見五指的黑暗。龍燁冷哼,平時怕鬼的他此時戾氣一生,渾然不懼,陽神體運轉之下,周遭環境被清楚地照亮,甚至兩丈外的龐春都能感受到絲絲暖意。
光線漫射,照在密林之中,居然有影影綽綽的存在閃過,逃離龍燁陽神體能涉及的範圍。
“真有鬼祟!”龍燁自語,風倩也看見了,不由得握緊龍燁的手,有些畏懼。
突地,頭頂傳來鬼怪的嘶吼,極其刺耳,在龍燁聽來,就和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一樣。不容多想,龍燁猛然抬頭,張口吐出五色火焰,嘭地一聲,那猙獰的鬼臉煙塵般潰散,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龐春抱頭躲在樹下,聽見沒了聲音,才睜眼四處張望,有些結巴:“你……您,殺了那隻鬼?”
“不知道,繼續帶路!”龍燁沉聲。
龍燁回頭,看著漆黑的密林,裡面隱隱的還有鬼影穿梭。看到此景,龍燁惡向膽邊生,獰笑道:“直接燒了你這鬼林子!”
抬手,一按一提,天下焚寂咆哮自掌中出,吞沒了整個密林。瞬間,此起彼伏的嘶吼和慘叫不似人聲。龐春回頭,正見密林之中鬼影在火光中掙扎哭嚎,一副地獄景象,嚇得渾身哆嗦。
“走!”龍燁喝道,眼睛往側邊看去,火焰在蔓延,卻很慢,暗道這林子果然有古怪。
背後的哭嚎越發劇烈,陸續有鬼影轟然倒下,繼而散發惡臭。龍燁陽神體越發燥熱,壓得四方的樹木彎曲,龐春心中已經隱隱猜出龍燁身份。
陰森的密林被火燒開一角,緩慢地擴散著。龍燁抱著風倩,跟在龐春後面,面色越來越難看。在他懷中,風倩蜷縮著,頭髮越來越白。
龍燁輕輕撫摸風倩的頭,柔聲道:“我會救你的。”
風倩只是小聲答應,她越發辨別不清真實與夢境。
終於,三人走出了密林,眼前的山頂,或者說封煙峽的兩山之峽,夾著數十座木屋。這些木屋大多荒廢,令人發寒的是,明明尚未落雪,這些木屋之頂鋪滿白雪,彷彿置身隆冬已有千年。
“究竟是何等的詛咒!”龍燁揪心,懷中的妻子已經徹底昏迷。
龐春恭敬道:“呂少宗,這裡,這裡就是了!”
龍燁頷首,抱著風倩一步步走進木屋群,沉聲道:“本主妻子為雪族,來此請見雪族族人。”
四周漆黑,背後火光沖天,龍燁的臉在背後火光的影響下,看不清表情。但他接下來的話,表明其此刻內心的猙獰:“如果不出,踏平封煙峽,傷及無辜,本主也無懼!”
龍燁是殘忍的,或者說,嗜族自私而殘忍。
片刻後,嗚嗚的風聲裡夾雜著嘆息:“後生,你不該來。”
龍燁冷聲:“出來說話!本主絕無惡意!”
木屋之頂,落下薄薄霜雪,龍燁凝眸,在一片陰影中,走出一位蒼老的婦人。她的背後,大雪紛飛,她的世界彷彿要被大雪淹沒。
龍燁驚駭,卻沒有半分退縮:“我名呂奉先,覆海宗少宗。”
“高原雪族,風鈴。”老婦人沒有因覆海宗而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龍燁溫柔地看著風倩:“這是我的妻子,高原雪族,風倩。”
風鈴表情複雜:“你為何會娶一個被詛咒的女人?”
“她很溫柔細膩,很愛我,也很美。”龍燁平靜。
風鈴發出難聽的笑聲:“真是純粹的情感啊,後生。”
“這裡的雪族,都死了麼?”龍燁問。
風鈴搖頭:“他們只是回到了母神的懷抱,離開了這片被詛咒的地方。”
龍燁皺眉:“那您,為何留下?”
風鈴苦笑:“老身是混血的雪族,不幸卻不會離開。”
“那我的妻子?”龍燁心頭沉重。
風鈴嘆息:“所以我說,你不該來。”
“你的妻子是血脈純正的雪族,甚至,比老身見過的所有雪族都要純正。後生,讓她離開吧,這是對她最好的選擇。”風鈴目光黯淡,嘆道。
龍燁堅決道:“我不死,她就活!”
風鈴眼中似乎閃過某個人的背影,一瞬間溼潤了眼眶,良久,她才道:“不要讓她接觸任何雪族,讓她忘記自己是雪族……這是唯一的方法了,唯一能讓她多陪你一段歲月的方法。”
“您是什麼意思?”龍燁眯起眼睛。
風鈴古井不波:“每個雪族都有自己的命之蝶,她愛上你的時候,你應該見過。當雪族把自己的命之蝶送出,他們的宿命已經無法阻止。他們看得到,他們聽得到,他們做得到。”
“你在打謎語麼?”龍燁咬牙。
風鈴一笑:“說得太多太明白,老身瞬間就會消亡,這是天的詛咒,是天對雪族的憎恨。”
“天?”龍燁重複。
“天,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到。後生,雪族是被天憎恨的一族,他們是天的破壞者,雪族本不應該誕生……”風鈴說到這,一聲沉悶的雷,攪碎了四面八方的夜,猙獰在天空中,彷彿是警告。
“後生,你可懂?”風鈴說完,起身往回走,她的背影消融在雪中。
龍燁見風鈴要走,趕忙開口:“那片密林,是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