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隨意吧,老頭子忙活自己的。”獨眼老頭擺手,咳了幾聲,拖著鏟子,削去了劫尊骨四周的雜草。

龍燁眯起眼睛,望著那把鏟子,暗道:“那個鏟子頭,看質地和靈性,怎麼感覺像五品靈金?”

要不是怕獨眼老頭不顧一切和自己玩命,龍燁其實有心搶過來據為己有,萬一真是五品的靈物,那可價值連城。

當劫尊骨近在咫尺時,龍燁感到了莫大的威壓自其內傳出,似乎是獵血戰死時不甘,又好像是對沒風族的憎恨,以至於龍燁的頭髮竟然無風自動。

青憐之一翻手,捏出一枚青色的黑印,他將黑印按在劫尊骨上,只片刻,黑印消融,好似黑墨滴入白水,暈染成一幅繁複的凡塵圖。

“呂公,還不進到蒼生景中?”青憐之的聲音變得虛弱,龍燁看著他,眼中有疑惑。

青憐之勉強一笑:“相信在下,這是一次造化,也是在下代青族,贈予呂公的禮。”

龍燁一直以來都是很相信感覺的人,就如他相信風倩、玄戰那樣,他在青憐之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惡意。最終,他點頭,伸出手,觸及到了黑印勾勒的畫面上。

……

“劍城危矗斬穹閶,一域神庭半界光。”

私塾裡,年少的孩子寫下兩句詩,細細品鑑,以為妙絕。他看得入神,未發覺身後的先生走近。

“朱毅,這是你寫的?”先生小聲詢問。

其他學生搖頭晃腦地讀著名家大作,雖然不懂,卻也有模有樣。

朱毅搖頭:“這是一個老爺爺告訴我的。”

先生倒也不意外,這種詩句確實不是少年能寫出,他對朱毅口中的老爺爺有些好奇,便問:“老爺爺是誰?”

朱毅“嗯”了一會兒,才回答:“老爺爺掛在家裡的畫上,他說他叫……獵血。”

下了私塾,朱毅蹦跳著跑出。

“小毅,去玩水麼?”同伴呼喚。

“不去!我要回家學詩!”朱毅心心念唸的是家中的畫,玩心沒有幾分。

眾人齊齊暗歎,最桀驁不馴的朱毅,居然會在黃昏前趕回家中。

嘭!朱毅撞開院子,母親和父親都不在,只有上了年紀的祖母半睡在躺椅上。見狀,朱毅躡手躡腳,進到自己的房間裡。

在床的一邊,那幅畫還在,鑲著金絲,看起來價值不菲。朱毅一丟書本,問:“老爺爺,下一句是什麼?”

畫中的騎牛老者先是亮了些許,隨後眼珠一動,接著開口:“朱家的小子,這麼快回來了?”

朱毅趕忙做了一禮:“老爺爺,小子打擾了。”

獵血那墨點眼睛生動地眨了眨:“你說你想知道下一句?”

朱毅連連點頭,獵血卻道:“不行。”

“為什麼?”朱毅大惱。

“你尚未明白第二句,第三句又如何能告訴你?”獵血笑著,耐心解釋。

朱毅坐到畫的對面,數著手指思考道:“劍城危矗斬穹閶,是一座像劍一樣的城池,斬到了天上,沒錯吧?”

獵血點頭:“不錯,雖然措辭粗俗,倒也沒差幾分。”

“可……老爺爺,什麼叫域?什麼叫神庭啊?”朱毅苦思。

畫中的獵血化成一灘墨水,緊接著,勾勒出一片山海,山海之上,劍城擎天。朱毅看得入神,等獵血變回來時,他才驚醒。

“這就是一域神庭半界光。”獵血的解釋很簡單,甚至沒有言語,只是一個畫面。

朱毅坦然道:“老爺爺,我不懂。”

獵血一嘆:“你只是凡俗,蒼生如何問神?罷了。”

說完,獵血不再變化表情。朱毅呆坐著,終究沒有思考出真諦。

第二日,朱毅悶悶不樂地要出門,母親拉住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毅兒,怎麼了?”

朱毅小聲回答:“我看不懂一句詩。”

母親溫柔道:“傻瓜,你可以問高先生啊,他學富五車,肯定懂得。”

朱毅這才眼睛亮了起來,揮手踏上古街,跑著離開了。

私塾裡,朱毅再次用稚嫩的筆法寫出“一域神庭半界光”,他舉手,高先生示意其他人讀書,自己走到朱毅近前:“朱毅,身有不適麼?”

朱毅手指詩句,問:“先生,這句詩是什麼意思?”

高先生一笑,道:“昨天先生倒去研究過了。劍城危矗斬穹閶,一域神庭半界光……第一句很好理解,劍般的城高立世間,直斬雲霄。第二句……一域,想來是我們足下的大地,書上曾說,這叫地域。至於神庭,傳聞世上有仙神,他們創立的皇朝被稱為仙庭、神庭。半界光,倒是不好理解。”

高先生沉吟,朱毅欣喜,暗暗想著果然沒有問錯人。

“朱毅,先生的老師的父親曾經說過,他是一位仙人的記名弟子,這世間想來是有仙神,只是我們不確定也不清楚。”高先生說的有些偏離答案,“據傳說,仙神一怒,長夜煌煌、盛日沉淪。”

朱毅有些痴愣,高先生接著道:“所謂半界光,也許就是仙神交手,天昏天明。”

說罷,見朱毅在沉思,高先生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授課。

這一夜,朱毅不知道是如何回到家中的,只是腦海中,一直閃過魁梧仙神對立、各負日月的驚世場景。

半夜,朱毅跳起來,獵血笑了起來,笑得很難聽。

“你懂了?”獵血問。

朱毅目光炯炯,他道:“老爺爺,您是仙神吧?”

獵血點頭:“算是。”

“那您會摘星取月麼?”朱毅興奮。

“哈哈!”獵血大笑,“區區日月,不過掌中萬物!朱毅,你不是想知道下一句詩麼?老夫告訴你兩句。”

“壽鶴凝靈抬碧宇,須龍褫甲拜明皇!”獵血狷狂喝道,聲如震鍾。

朱毅眼中忽然閃過仙禽背青天的模樣,猛然,他昏了過去。

獵血凝望朱毅:“悟性不錯,只可惜,靈機全無,蒼生一粟。”

說罷,畫歸平凡。

次日,朱毅渾身痠軟地爬了起來,他流著鼻涕,卻沒有任何病人的頹廢,反而亢奮異常。

“壽鶴凝靈抬碧宇,須龍褫甲拜明皇……”朱毅不止重複,看起來有些呆傻。還好,朱毅的父親是個還算溫和的男人,沒有責罵他,反而好奇地問起妻子,瞭解孩子的近況。

朱氏笑道:“這孩子最近在夢中好像有人給他傳詩,妾身看過了,那詩寫得倒不俗,就是全篇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