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被太陽渲染成金色的時候,李杳他們家就動身下山了。

緊接著是黃叔一家,春嫂子一家,朱五娘三口,鄔肅和鄔婆子,李氏一族。就怕走慢了!

朱武一家起身,朱氏一族立馬背起了行囊,餘下原青山村人一個不落。

蔡二妞是一早就決定要追隨李杳同去的。

她慢了一點,這會正同蔡四叔告別。

“再見?”

蔡四叔攜同幾個長輩莫名地看著她,“你趕緊走,耽誤我們趕路。”

蔡四叔輕推了一下她,“再不讓開,他們就走遠了!”

“哦!哦!”蔡二妞這才聽懂,忙讓到一邊。

後又立馬小跑超過他們。

領著等在一旁的幾個姑娘,急步追著前面的人。

曲道旁,彎樹下,大黃看到來人後,會心一笑。砍掉幾根雜蔓,又大步超越她們。

胡欣帶頭笑了一下,接著除蔡二妞以外的姑娘都“噗嗤”笑了。

蔡二妞紅了臉,天邊的霞光都遜了色,漫山的小雛菊吃著露水,勃勃生機。

蔡家一走,後面烏拉拉地跟著許多人。

蔡四叔不由得傻樂了一下。

“都什麼玩意!”

古童生摸了下鬍鬚,搖頭晃腦。

前路已開,昨日還叫囂著不下山,要與蠱山裡的人硬拼硬的漢子。

早已混入了人群,躲在家人身後,隨著大部隊下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

就是昨晚每個人都熟睡的時候,他們的身上出現了怪事。

有一個倒掛在樹上,睜眼嚇得半死,還以為天地旋轉,待摔在地上之後,痛得清醒。

另一個,睡著睡著,腳底丫被狗尾巴草撓著。他不勝其煩,抓起狗尾巴草扔掉,躺下。又扔又躺!如此反覆,最後是眼睛都不敢閉了。

再另一個,小便時莫名其妙地掉進溝裡,他敢保證周圍沒人。

還有幾個,都跟遇到鬼了一樣。可誰也沒說這晚發生的事情。

個個頂著熊貓眼,一早就嚷著下山。

於是就出現了現在的一幕。

杉木林外,一條長長的隊伍正有序地往山下走。

一個人也沒落下。

“阿婆,他們下山了!”美麗的小姑娘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那些銷魂散足以讓人害怕。

這可是姑姑留給她的好東西,比起給人下蠱,這銷魂散就能解決大麻煩。

“么妹,這群人是聰明人,既然能解得了那銷魂散,還會馬上下山,他們中間有能人。

你那銷魂散,只可對付惡人,他們太無辜。”

“阿婆!”么妹扶著她婆的胳膊,“孫女也是為了咱們寨子好,您也不想姑姑的事被人發現吧!”

其實阿婆巴不得她動手,在阿婆心目中,姑姑是她們寨子的光,姑姑最重要。

所有擋姑姑道的人,都得死!

“好吧,下不為例!”阿婆似寵溺地揉了揉么妹的臉。“你可是最像姑姑的,將來你也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阿婆笑了,那滿臉的溝壑,記載著過往的樁樁件件,並未遺忘。

一切朝她們想要的方向發展。

這裡不能來外人,所有闖入者都沒有好下慘。

算一算,這隊人竟然是這麼多年以來,最識時務的。

婆孫倆攜手走進那大山深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日頭正烈,想想還不到五月,就已經熱起來了。

怕又是一個荒年!不少老人已經心裡有譜。

下山也沒那麼快,走走停停,還要想著到了山下該如何應對。

這麼多人的一個村,實在打眼。朱武父子每一刻都在糾心。

行至正午,太陽曬得人冒油。

李杳好一些,她戴著草帽,足夠遮住整張臉,再偷吃一些消暑冷品,並不覺得有多熱。

朱武讓人停下來,說等日頭下去了再走。

於是發出一陣歡呼聲。

李閱炎找了一個樹蔭下,把油布四個角直接用繩子綁著樹枝,撐起好大一片。

王正鋪好被褥,墊了個床出來,安頓好朱音和兒子。早已熱得滿頭大汗了。

小小寶熱得哇哇哭,怎麼哄也哄不好。

急得朱音娘團團轉,朱音心也扯著痛。

李杳原本想去蹭個角角躺下,聽到哭聲就加快了腳步。

“哎呀!”她皺眉。

這麼熱的天,把小小寶包成了個粽子,難怪人家哭。

她忙解開包被,“他太熱了,大人都熱,小孩更怕熱。這天氣就同我們一樣,穿一件就夠了!”

開啟一看,小小寶身上都熱出了紅痱子,頸脖背上全是。

朱音娘“啊”的一聲,“杳兒,我不懂,你快教教我。

我們以前就是這麼帶娃的。”

“嗯,小小寶就按我們的穿衣來,這包被可以不用。

我們覺得熱,他也熱,我們覺得冷,他也冷。

所以穿得多不是一件好事!”

朱音娘點頭。

“您去打些溫熱的水來,清洗後我給小小寶擦點去痱粉。”

朱音娘忙不迭地去了。

“乾孃,你也不必穿戴這麼多。”

朱音尷尬地笑了一下,“我娘她怕我受冷,說以後哪哪都痛。”

李杳放下光溜溜的小小寶。

“不會,這天氣,哪來的風?即便是風,那也不是寒風。

你這樣包著,中暑了,那小小寶就沒有奶喝了。”

要讓人聽勸,只要抓住她最在乎的。

乾孃或許不認同她的說法,但只要關係到小小寶,就會馬上改變。

果然,朱音掀開了厚被子,脫掉了棉衣,頭上也取掉了一個帽子。

朱音娘打來了水,看了朱音一眼,張了張嘴,到底都嚥到了肚子裡去。

“水太熱了!”

李杳摸了摸,“得麻煩您再加點冷水。”

朱音娘照做。

但像是捨不得,一下加一點,一下加一點。直到加了三次,李杳才滿意。

洗娃就交給了朱音娘,李杳在水裡滴了兩滴換裝了的驅蚊水。

待朱音娘把小小寶抱出盆子,擦乾淨水。李杳又給小小寶全身都擦了一層去痱粉。

白白香香的,朱音母女好奇不已。

“這是什麼,麵灰嗎?”

朱音娘忍不住問。

李杳“噗嗤”一笑,“不是!”

“這一小袋您拿著,每日給小小寶洗過澡後擦一擦,他身上的紅籽籽才會消。”

朱音娘點頭,怕是杳兒同他師父費盡心思研究出來的,所以不再問。

小小寶這會睡得十分香,窩成個弓,躺在孃親身邊,不哭也不鬧。

“謝謝你,杳兒!”

朱音道謝,李杳擺了下手,歪在一旁,閉上了眼。

總覺得接下來不太平,她需要養精蓄銳。

果然,她才睡一會,就被巨大的響聲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