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大夫抬眼就見狼狽二人組,一個辮子鬆垮,一個滿臉血跡。還互相抓著。

就很意外。

“不要打架!”

他嚴肅道,瞧著不像徒兒吃虧,他也就釋然了,“這麼大還打不過她,你可真弱!”

李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師父,您誤會了!沒打架!”

她鬆開小九,把他推到椅子上。

“你看他是不是又中毒了?”

此言一出,讓原本好奇他們打架的人加快了過來的腳步。

“到底是打架受傷了,還是中毒了?”

蘇氏比誰都急,三步並兩步,已經過來了。

覃大夫這時也已經處理小九臉上的血,清理完又仔細辨別。

“嘴巴磕破了皮,這是撞上了?”

覃大夫看向李杳,見她點頭,接著道,“也中毒了!”

小九猛地看了過來。

雖然有所察覺,但聽到覃大夫的話仍有些難過。

中毒!

他從未懷疑過母親那邊的人啊!剛剛一路上,他任由杳兒拖拽,也是在思量。

想了許多種可能,但最後被覃大夫的話打醒到了現實。

“下毒之人好狠啊!”覃大夫低眸,小九面上的寒霜沒有逃過他的眼。

“許是發覺你身子漸好,那人又給你重新加了量。

你身上原先的毒終究還留有殘餘,這毒一下,又被牽引了出來。”

覃大夫皺眉,看得李杳吹了吹鼻子前的碎髮。

“什麼?”蘇氏搶在閨女之前出聲,“又中毒!這些日子吃這裡的飯菜,何人給他下毒?”

李夢臉煞白,“是我煮了飯菜出了問題?”

蘇氏護著她,拉她到一邊。

“先聽覃大夫說完。”她也是太急躁,弄得大家都心慌。

“是突然下毒,又突然加量!”

眾人鬆了口氣,也怕被懷疑上。

“與大家無關,許是那幾日我同黑臉師父去練武,著了別人的道。”

小九歉意起身,朝大家躬了躬身。

李杳偏過臉,就見窗外,天空突然暗沉,烏雲密佈。接著颳起大風,卷得樹枝碎葉亂飛。

“師父,能控制嗎?”

她不是說外面的天氣,而是說起小九的病情。

“無妨!”覃大夫二字算是給大家吃了顆定心針。

小九微抿了下唇,張嘴說了聲,“謝謝!”

“既然如此,咱們趕緊加固棚子吧,你們瞧,它要飛了!”

李杳掃過小九眼裡的落寞與悲涼,飛身撲向窗子,用身體試圖壓下要飛的棚子。

棚內幾人尖叫。

突如其來的大風讓人有片刻呆滯。

“愣著幹什麼!我要被風吹走了!”李杳咆哮。

一頭鬆垮的長髮亂飛,徹底脫了髮圈的禁錮。

壓在窗上的整個身子前後飄蕩。

這是她穿越過來,最狼狽的一天。

也在這時,眾人紛紛出手,拖人的,抱柱的,搬石頭木棍的。

總算壓住了這狂風的囂張。

眾人把李杳從窗上解救下來,外面的風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然後撲天蓋地的大雨落下,很快在木棚前積成一灘水。

暴雨如柱,落在地面變成泡,又炸開,然後奔湧朝低處去。

李杳剛被解救下來,棚頂又爛了一個洞,傾盆雨水砸在她頭頂。

“啊!”她要瘋了。

蘇氏忙拉開她,朱音娘搬過一個木盆接著漏下的雨水。

“哈哈哈……”不知道是誰帶頭先笑。

李杳崩潰,“我都這樣了,你們還笑!”

“別笑了!”蘇氏裝作兇巴巴的樣子。話音未落,她也忍不住“噗嗤”一聲。

“哈哈哈……”又是一陣大笑聲。

“你們!”

李杳抓了抓頭,目光橫掃了一圈,“沒良心!”

有一個有良心的,沒有大笑,但也沒好到哪去。

這情況,隱隱帶笑比大笑更殘酷。

李杳給了小九一記白眼。

掃把星!都要掛了,還笑得出!

*

這場雨持續出許久,還沒有停的意思。

全村現在暫落的地方,地勢較低。

有些棚前已經淹了水。

李閱炎同王正還有朱音爹,冒雨修好了棚頂,又加固了一次,但都無濟於事。

因為防得了上面,防不了下面。

他們的木棚裡已經進了水。

“閱炎,裡面遭水了!”蘇氏朝上喊去。

幾個男人忙從頂上下來。

又找來鐵鍬,想要開一條長溝出來引水出去。

朱音正坐月子,王正著急不已,拿著鐵鍬無從下手。

“不好!”

李閱炎想起剛剛在屋頂,他檢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原來他們地處一個凹坑。

聯想到黑龍潭這個名字,他恍然大悟。

“這就是那黑龍潭了!”

他抓住王正的胳膊,“水肯定是引不出去的。為今之計,只有往那高處爬。”

他指著一面山坡。

王正手上的鐵鍬一扔。

“馬上就走!”他已轉身,踏著水,去抱床上的朱音,以及還沒滿月的兒子。

經歷過太多的驚險,幾個小的早就見慣不慣了。

從驚慌到鎮定,也不過片刻。

“東西別要了!”李閱炎阻止道,“水漲得好快!”

這會已經及他膝蓋了。

“走!”

他催促,拆下兩塊木門,推了一塊給王正。

王正立刻領意,把朱音放在了上面。

“讓小九也上來!”朱音喊道。

“我不用!”小九立馬道,一塊木門承受不了多大的重量。

他知道朱音小嬸的意思,大約覺得王正這個“爹”很不拿他當回事。

讓她有負罪感!

王正伸手過來。

“你們先走!”李閱炎拉過小九,隨便一用力,就把小九抬上了他那塊門板。

順手又撈起李杳和李寄雲。

“走!”

暴雨滂沱,眼睛都看不清路。

李閱炎邊推著木門板,腰上繫著長繩牽著家裡淌水的所有人。

邊走還邊喊,“快跑!這是黑龍潭,水馬上要淹沒這裡了。”

王正速度最快,他與朱音爹推著一塊木門,到山坡腳,水已齊腰。

“岳父岳母,我與閱炎一家早已割捨不掉。現在到這山下,就請你們代為照看音兒母子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

“我得……”他垂下眼,臉上全是焦急。

“不必再說!”朱音道,“你快去!只一個,得平安回來!”

王正激動點頭,顧不得岳父岳母的目光,狠狠親了一下朱音臉頰,“我會回來的!”

又是雨,又是風。

轉眼朱音就看不到剛走的人了。

朱音爹脫下罩衣,罩在朱音頭上,“放心,好人有好報,他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