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小村落,陸玄順著官道再行,如今距離白龍江已經不算太遠。

今天的太陽很大,路上的積雪也在消融,雖距離春天還有一段距離,卻已經有春天的徵兆。

當初秋瑤兒講,如此大的風雪,必是瑞雪兆豐年,現在看來,她並未說錯。

可話又說回來,這個時間段的豐年,又能怎麼樣呢?

百姓依然食不果腹,依然過的悲苦,便是大豐收,各種賦稅加起來,也都進了當官的口袋中。

陸玄雖不在朝堂,然對此心知肚明,這大虞走到今日這地步,已經山窮水盡。

或許在旁人眼中,天上只有白雲皓日,可在陸玄眼中,天上還有滾滾烈焰。

獨屬於大虞的氣運,一天比一天弱了,這個王朝歷經三百餘年,氣數即將耗盡。

於此時,什麼妖魔鬼怪都跳了出來,都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到頭來,遭劫的卻是芸芸百姓,是萬千無辜的生靈!

取下酒壺,喝掉最後一口桃花釀,陸玄搖了搖葫蘆,不禁嘆息!

“這酒壺太小了,裝不了多少酒啊!”言語作罷,緊了緊肩上的包袱,一步跨出,已在百米開外。

此法正是縮地成寸!

他極少用法,然今日心情不佳,酒也喝沒了,茶也喝不到,需得儘快趕到白龍江再打一壺!

“駕駕駕……”

後方傳來馬車聲,陸玄走在最右側,稍微放慢腳步。

“小姐,前面有個人!”駕車的馬伕是個中年漢子,穿著一襲麻衫。

“固伯,有人不是很正常嗎,你只管駕車!”

女子聲音清冷,卻並未現身,固伯無奈苦笑:“小姐,這荒山野嶺前不著店,後不著村,平常可沒人走哩!”

聽他這般講,馬車中探出個腦袋,是個俊美的女子,不錯,正是俊美!

雖為女子,卻不穿女兒裝,而是著一襲書生服,手持一柄白扇,髮絲高挽。

“停下問問不就知道了!”她說這番話,自然也是瞧見了前頭有個人影。

“也好!”固伯嘴裡頭應著,眼睛望向手邊的長刀,如今山賊橫行,該有的警惕還是要有。

然讓固伯一輩子都不敢置信的事發生了,不論他怎麼追,都追不上前頭那人。

“駕駕……”馬鞭抽在馬屁股上,馬兒跑的更加賣力,風景在眼前不斷掠過。

既是如此,那人始終在自已前面,雙方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怪了,怪了!”大白天的,固伯心裡頭有些瘮得慌,不能是遇到鬼了吧?

女子自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合了摺扇一個勁的盯著前頭的人。

陸玄倒是走的悠閒,瞧著不急不緩,對於後方的馬車,他並不在意。

卻於此時,忽聽後頭傳來聲音:“先生,等一等……”

呼喊之人正是固伯,他要瞧瞧前面的是不是人,倘若是人,必然回頭看他。

倘若是鬼,必然不理會自已!

主僕二人死死盯著,卻見前頭那人停下了腳步,朝著馬車看來。

“是人!”固伯心裡鬆了口氣,同時又糾結起來,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就知道他因何糾結。

只見女子啪的一聲開啟紙扇,焦急詢問:“固伯,這位先生是不是高人?”

固伯支支吾吾,有些不想回答,女子見他不說,也不生氣,當即催促再快些。

一陣泥水濺射,馬車緩緩停在陸玄面前,不等固伯下車,女子率先跳了下來!

“先生,你是不是高人?”她這一言,可真將陸玄問的有些懵神,轉頭便溫笑:

“陸某並非高人!”

然他如此說,女子卻並未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反而一合紙扇,拱手道:

“我知道,先生是高人,因為高人都說自已不是高人!”

“先生,我叫上官聽雲,先生可能沒聽過,我……”

陸玄盯著眼前有些神經的女子,朝著固伯看去,固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玄一時間來了興趣,按理來說,面容如此美豔,聲音這般清冷的人兒,必然是惜字如金,性子冷淡的。

可眼前這姑娘,一張嘴和機關槍一般,叭叭個不停,陸玄都插不上話,這可真是容貌聲音與性格背道而馳。

這樣的人才不多見啊!

這不,就這幾息的功夫,又介紹起了自已的家庭情況,在哪裡住都說的詳細無比!

“小姐!”固伯實在看不下去,小心翼翼拉了拉,換來的卻是抱怨。

“固伯,你幹嘛呀!”

得此空隙,陸玄急忙打斷對方:

“你有事?”

“有,太有了!”上官聽雲連連點頭:“我想拜先生為師!”

此話一出,陸玄都笑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大笑:

“可別,你還是另請高明吧,陸某可教不了你!”這話說的是真心實意,他本就沒什麼可教的。

再說難聽些,自已就算教也不可能教她,他喜歡清靜,吵鬧與他無緣!

想當初落紅衣在時,還沒她能鬧騰,陸玄都覺得招架不住,要讓她再耳邊每天這樣說,陸玄覺得自已非得耳聾不可!

“你另請高明,陸某尚要趕路!”陸玄說著便要走,卻被上官聽雲攔住。

“先生,馬車空著呢,您上馬車!”不由分說,便扯著陸玄的袖子往馬車上拽。

“小姐!”固伯臉黑的和煤炭一樣,不是他說,就算真有願意教她的,她這般無禮,人家都會打消這個念頭!

然陸玄卻罕見的並無拒絕,而是半推半就上了馬車,這可高興壞了上官聽雲。

當即警告固伯,“可不能壞我的事,若不然,我回去就說你到處逛窯子,還一下點三個妓子!”

“小姐!”固伯氣的臉色鐵青,真是教壞了,這是一個女孩子能說出的話?

然上官聽雲卻不理會他,直接鑽入馬車,留下固伯唉聲嘆氣,心裡想著該怎麼辦!

想當初,上官聽雲也是個好孩子,可慢慢的隨著年紀增長,也不知怎得了,竟然迷上了修道。

這些年除了讀書,便是到處跑,尋找所謂的高人拜師學藝。

這還不是最讓他們擔憂的,最讓家裡頭擔憂的是她又虎又傻。

也不知是哪個挨千刀的告訴她,說高人都住在深山老林裡頭,她是深信不疑啊。

每天都往深山老林中竄,前段時間又往山裡竄,差點被山君一口吞了,她還死活不記!

“廢了,老爺,夫人,這孩子廢了啊!”上官聽雲是他帶大的,就和他親生的一樣,如今變成這樣,他痛心疾首。

“固伯,走啊,幹嘛呢?”

固伯長嘆一聲,好似一瞬間老了十來歲,唉聲嘆氣爬上馬車,有氣無力駕著車再次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