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風蕭蕭,殘葉敗落。

於太陽高升之時,走到日落西山,眼見天空黑暗,陸玄也準備歇腳了。

遙遙望去,前方尚有燈火,房屋坐落,一縷炊煙於煙囪而出,悠然上了天空。

這便是走官道的好處,倘若走人跡罕見的山路,豺狼虎豹想來能遇到不少,人怕是難以見著!

解下腰間酒壺,灌了口桃花釀,便順著官道旁的小路往村子行去。

待到村口外,便見一老槐,瞧著三人都抱不住,當真是有些年頭了!

陸玄看過一眼,便不再多言語,走過老槐木,但見一家尚亮著燭火!

“咚…咚咚……”

緩緩上前叩響門環,裡頭傳來腳步聲,伴隨著嘎吱一聲,屋門被開啟!

“你是……”開門的是個小姑娘,扎著馬尾,瞧著秀氣十足!

“你家中可有大人?”陸玄溫聲詢問,他若想要借宿,需得給大人講。

“娘,有人找你!”小姑娘朝裡頭喊了句,陸玄心中無奈,看來這家是借宿不成了!

這籬笆院中並無男主,其中只有一對母女,一來對方怕是不願讓他借宿。

這二來,便是對方同意,他也不好住,村裡鄰舍閒話最多,若讓有心人聽了去,害了這家名聲!

“罷了,你回去吧!”陸玄溫笑一聲,轉頭便想去別家,但聽後頭傳來聲音。

“是誰找我?”說著一個少婦人走了出來,瞧見是個男子,不由得瞪了一眼自家姑娘。

“先生好!”瞧陸玄揹著拂塵,挎著酒壺,便以為他是位道士!

對於下山的道士,他們也叫先生,若是朝廟,便叫道長!

“先生這是……”少婦人輕聲詢問,眼中明顯帶著警惕,這並不奇怪。

家中丈夫不在,只有她和女兒,如今天色漸晚,卻來一陌生男子,又怎能不警惕?

再者,此人穿著怪異,怎麼瞧都不像正經道人!

可當陸玄瞧見此女子的第一眼,便默不作聲,不知在想什麼。

聽著對方詢問,他這才開口:“天色漸晚,陸某前來借宿!”

聽到借宿,少婦人將女兒拉到身旁,強擠出一抹笑意:“掌櫃的不在,我一個女人家……”

“多謝了!”不等少婦人說完,陸玄直接跨入了大門。

這一下可把娘倆嚇的夠嗆,“先…先生…你…到別家去借宿吧!”

她一開始就不想讓陸玄借宿,只是說的有些委婉,可奈何陸玄都不等她講完,直接就闖入了大門!

“陸某走了一日,已經走不動了,就在這處歇腳吧!”

他說著一點都不客氣,直接衝著堂屋走去,留下母女二人望著他的背影瑟瑟發抖。

“娘,怎麼辦?”小姑娘都快哭出來了,“我要不要去叫人,把他趕出去?”

“好!”少婦人下意識回應,可轉頭又拉著女兒,“不能叫,不能叫!”

小姑娘明顯不解,然她娘並未解釋,而是開口道:“你今晚去三嬸家中睡!”

“那你呢?”小姑娘詢問,這位先生滿身酒氣,一看都不是好人,她娘一個人在家,她有些不放心!

“娘沒事,你去便是了!”罷了,少婦人將女兒推出門,望著女兒跑遠,她看了眼堂屋,眼中閃爍著苦澀。

隨後入了堂屋,剛一進去,但聽陸玄道:“人和妖不同,妖至始至終都是妖。”

“縱使將自已當做人,也只是一時的,你覺得陸某說的對否?”

“先生什麼意思,書娘並不明白!”少婦人強擠出一抹笑意開口。

陸玄緩緩點頭,“陸某有個故事,你要不要聽一聽?”

罷了,不等書娘回應,但聽他緩緩開口:“數年前,極北萬妖山中,逃竄出來了一隻妖狐!”

短短一語,書孃的眼神明顯一縮,陸玄自顧自道:“這妖狐逃竄出來時,已經受了重傷,因而被獵人抓住。”

“被獵人以二十兩銀子賣給了一富家子弟,然這富家子弟將妖狐當作玩物,時常折磨。”

“終有一日,這妖狐恢復些許元氣,生生活剝了的那富家子弟!”

“然此舉,被修道之人聽聞,故而一路追殺,那妖狐以斷掉三尾為代價,才逃到了大虞!”

說到這裡陸玄一停頓,“這妖狐逃到大虞,卻並未安生,反而端的殘忍。”

“為了恢復元氣,以人血為食,白白害了數十條性命!”

聽到這裡,書娘已然全身緊繃,一雙手握成了拳頭。

然陸玄並未停下,自顧自倒了杯酒,抿了口道:“妖性難化,故而引得大虞修道之人追殺!”

陸玄輕笑一聲:“這妖狐端的命大,在危難之際卻又被一獵人所救!”

“與之前買賣妖狐的獵人不同,這獵人對其照顧有加,唯恐其受到傷害!”

“這妖狐見此,旋即化作人形,嫁於了這喪妻帶子的獵人!”

“可笑那獵人,與妻同房數載春秋,竟不知枕邊人是一妖狐!”

“陸某所講,你聽過否?”

當陸玄話語落下,書娘目光伶俐,一雙修長的手,已然化作利爪。

美顏的臉龐,時不時化作狐面,伶牙俐齒,端的可怕!

然以為她要出手時,卻見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但求先生饒書娘一次,待夫君回來,要殺要剮,書娘絕無二話!”

不錯,她便是陸玄口中的妖狐,這些年的遭遇正如陸玄所講一般。

至於為何不對陸玄出手,而是相求,原因很簡單,她不敢!

但凡來個修道之人,她都能周旋一二,便是山上的來都是如此。

可陸玄不一樣,在妖族中,陸玄的威名早已傳開,想當初平安縣周圍妖魔橫行。

然陸玄只是來了數月,這些妖魔便盡數跑路,沒一人敢在平安縣周圍待著。

她自然也聽過,但想到這裡離平安縣有幾十里路,再怎麼巧合,也不可能這麼巧。

且她如今好不容易安穩,能過上相夫教子的生活,她實在不願丟棄這來之不易的一切。

不願拋下夫君,不願拋下和自已沒有血緣關係,卻是自已拉扯大的女兒。

但一切都是這麼巧,她沒走,陸玄卻尋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