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常人而言,故友離世,必然會引起相熟之人唏噓,然而老廟祝卻恰恰相反。

別說坊間鄰舍,便是自家兒孫都笑口常開,只因一個道理,老廟祝走的太過於安然。

他沒有經歷病痛,尚在大笑中離世,這種情況,在所有人看來都可遇不可求!

老廟祝的亡故,不知羨煞多少老者,看看老廟祝,再看看自已被病痛折磨的樣子,不禁潸然淚下!

“他看了一輩子城隍廟,這般走也是他應得的!”陸玄輕聲應答。

落紅衣手腳麻利做著長幡,她要去祭拜老廟祝。

當日也虧的老廟祝和自個搭話,若敲完罄便不理她,定然遇不到那位給她指路的大官,自個也就見不著陸先生,大仇便也無從報起。

而今老廟祝逝世,她理應前去祭拜!

等到落紅衣扛著做好的長幡出門,小院再次寂靜下來,陸玄則點燃火爐,熬著茶,看著書。

仙遊記這本書並非修行法,而是記載各地多般奇異之事,瞧著平凡些。

然此等看法,卻只是城隍所言,在陸玄看來,此書並非那般簡單,尚有不凡之處。

以肉眼所見,此書確實平凡,可等陸玄靜下心來,他看到了一抹不平常。

書籍中種種筆墨,在陸玄眼中紛紛跳躍,好似活了過來,七嘴八舌嘰裡咕嚕。

一道道聲音傳入耳中,似低語,似大喝,諸般言語,陸玄不禁聞笑:“不曾想,你等竟為我師!”

話音落下,他緩緩閉上眼睛,隨著吞吐,呼吸變得悠遠而綿長,內觀其中,五臟六腑俱在眼前。

筋脈中轟隆作響,清虛之氣於體中流轉,自天靈而出,繞周身迴圈一圈,往復入體!

如此迴圈往復,陸玄只覺耳聰目明,院中那飄然而落的雪花,於他眼中變得緩慢,門外老柳上的麻雀,好似就在眼前。

寒風拂過臉頰,裹挾而來嘈雜的聲音,他聽到的祭詞聲,不用想,那定是老廟祝的家中。

頃刻間,下腹開始變得灼燒,道道清虛之氣在指尖流轉,陸玄緩緩站起身,長吐一口濁氣。

灼燒感退去,緩緩伸出手指,

“敕!”

手指朝空氣一點,空氣好似波浪般,泛起層層波瀾,頃刻間,陸玄心中有感,又忙喝道:

“退!”

土地廟中,老土地手提著雞腿,端著茶杯,懵神般左右來回看。

“我剛才是不是去了一趟哪裡?”

他語氣帶著疑惑,自已好像去了一趟哪裡,又好像沒去!

底下的山野精怪面面相覷,看著土地爺朝自個看來,諸多精怪當即跪下:

“土地爺爺,不是幻覺,不是幻覺啊!”再三確定不是幻覺,老土地當即起身。

雞腿也不吃了,十萬火急朝著城隍廟遁去。

土地爺沒有感覺錯,他的確去了一趟別處,這個別處不是其他地方界,正是陸玄的小院。

陸玄本就懂些拘神敕令法,只是效果沒這般顯著,今日於仙遊記中有所得,一時興起便想著嘗試一番。

不曾想這般靈驗,瞬間便拘來了土地,若非他反應夠快,及時退了神,今兒個便麻煩了!

手指掐動,陸玄輕嘆一聲,趕忙收拾現場,偽造自已對今日這事絲毫不知的樣子!

果不其然,不過短短百息,城隍和土地爺便聯袂而來,詢問此事緣由,陸玄是不斷搖頭,表示自個不知。

二人深深看了眼陸玄,陸玄也淡然的看著二人,兩人雖有懷疑,卻沒有證據,只得悻悻而歸!

……

各地風土人情不同,比如平安縣,人去世後一般都要停個三日,其實也並非固定三日。

主要是擇選吉日下葬,若最近沒有好日子,放個七天的也大有人在。

遇到這種情況,若是冬日裡還好,若是夏日裡,放個七天都餿了。

也的確有這種事發生,只是遇到罷,富戶便會高價買來硝冰,以延緩屍體的腐爛時間。

窮人家則簡單些,要不請風水先生挪挪日子,要不讓其在生辰上動動手腳,只要能迎合日子下葬便成。

這也是沒有辦法,若有辦法,也沒人願意這般做,畢竟,這樣做有損逝者臉面,也會被他人詬病子孫!

然而坊間鄰舍羨慕的老廟祝,卻並未遇到這種麻煩,他逝世的時間不好不壞,剛好能停放三日,於第四日卯時三刻下葬!

時間匆匆而過,距離年關越來越近!

陸玄尚在夢中,便被一陣急促的鞭炮聲吵醒,今日便是老廟祝下葬的日子,同時也是落紅衣走的日子!

“不用予陸某多留!”看著給自已銀子的落紅衣,陸玄緩緩搖頭:“出門在外,難免要用錢財,你帶著便是!”

落紅衣無奈,她根本拗不過陸玄,最後也只留了幾十兩,剩下的都裝在包裹裡頭!

“先生,我走了!”

落紅衣眼中閃爍著不捨,陸玄卻是搖頭:

“陸某送你一程!”

罷了,他緩緩走進堂屋,在落紅衣詫異的目光下,拿出來一柄刀鞘,瞧著像是柳木而制,其上刻畫北斗七星,玄妙無比!

拿著刀鞘,提起石墨上的長刀,緩緩插入其中,不大不小正好合適!

“陸某身無長物,藉此刀,為你雕刻一鞘,由此贈與你,也不枉送你一程!”

“這……”落紅衣有些為難,她其實並不想帶刀,此去京城 早早便聯絡了商隊,有商隊保護,帶著刀也無用!

可現在看陸先生的意思,要讓自個帶著此刀,不過既是陸先生所吩咐,她自然要應下。

“多謝先生!”

陸玄擺擺手,“此刀斬人亦斬妖,往後在外,必不在危難之極,且少用為好!”

“紅衣曉得!”落紅衣點著頭,二人走出門外,陸玄依舊一襲青衫,落紅衣則揹著包裹,穿著勁裝挎著長刀。

“先生,紅衣三年後必至!”

落紅衣緩緩拱手,陸玄點點頭:

“三年後再至我處!”

罷了,落紅衣雙膝跪地,然不等她磕頭,陸玄卻早早側開了身子,只是叮囑道:

“此去路途遙遠,少說多做,非誠於你者,言著三分,誠於你者,七分則罷!”

“去吧!”

落紅衣緩緩起身,卻早已紅了眼眶,對著陸玄的背影擦拭淚水,抱拳罷,易行易遠!

心中有感,緩緩伸出手指,一抹青焰在指尖跳躍,陸玄不禁笑言:

“福禍相依,前途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