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景宣十年,幼帝繼位十年有餘。

高祁炎不再是當年的懵懂小孩哥,如今他有了後宮,有了子嗣,更有了執掌大權的手段。

早在敬宣八年,高祁炎冊立皇后大典之日,李懷江主動請旨卸任監國一職。

眼前的少年是他與永昌候,用心輔助成長的帝皇。

雷庭手段不亞於高帝,心存仁善卻不似新帝迷惑心智,更知曉何為軍強國泰之理,也明白何為民安君生之道。

李懷江和永昌侯不負新帝所託,更不負高帝的信重。

在高帝忌日那天,李懷江和永昌候同時交出當年高帝託付與他們的虎符。

炎帝心頭震憾,蹙起了眉頭,不明所以然的看著面前的兩位【長輩】。

於炎帝而言,姑祖父和永昌候更像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二位多年用心栽培於他,樁樁件件歷盡心血,炎帝都銘記在心不敢相忘。

“姑祖父,這是為何?”

有那麼一刻,炎帝好似記不起姑祖父壯年時的模樣。

眼前這位滿頭白髮的姑祖父,竟讓他莫明的感到鼻尖一酸。

李懷江的原身到底是年少時傷了根本,不過五十六的的年歲,瞧著像個七十的小老頭,好在身板挺直多了幾分清風道骨的模樣,讓他看起來精神頭不錯。

永昌侯好不到哪去,他比李懷江還要年長十歲,不過永昌候是武夫出身,身子骨瞧著比李懷江還要硬朗許多。

更因如此,炎帝感念太師為朝堂之事殫精竭慮,時常免他早早上朝,好得讓他老人家每日多睡些時辰。

李懷江臉上帶笑,許是年歲上來,臉上的溝壑讓他顯出幾分慈祥的面容。

“誒~,這是微臣與候爺一同商議,咱們啊老嘍,這虎符該是時候歸還皇上。”

“啊,對對對,本侯再有幾年就七旬了,也該到了解甲的年歲,如今皇上您的處事能力,本侯和老李都看在眼裡,這個時候再不交出來,難道等皇上下旨攆咱們上交不成。”

炎帝忙道,“姑祖父,候爺快別與朕如此客套,朕收下便是。”

一旁同樣白髮蒼蒼的江德,悄悄背過身抹了把老淚。

【太祖皇,您看到了嗎,太師和候爺真的把皇上教得很好,咱們的皇上是位明君。】

兩個老傢伙在御前和炎帝又談了會子話,日頭西斜了才相伴出宮。

“誒我說老李,後日我六十六壽辰,你可記得過來喝一杯啊。”

李懷江沒好氣的覷他一眼,“候爺沒聽說,過了五十不辦壽辰。”

永昌候被懟得一滯,“不是,我夫人說李夫人話本子提過啥六六大順,怎的就不能辦了。”

李懷江:……

他懶得理永昌候這個老六,六六大順還能安到壽辰宴上,沒誰了。

永昌候見老親家加快腳步,趕忙追上,“說好了啊,後日可要來啊。”

李懷江雙手背身,給了他一記白眼,而後又回以一笑,並沒有直面回應。

太師府,懿祥閣。

李婉脫下手腕上的珍珠銀鐲,交到長媳寧氏手上。

“別看這鐲子老舊沒啥新意,這啊可是咱老李家的傳家物,向來傳給長房長媳,為娘如今就交到你手上了。”

寧氏受寵若驚,有片刻的怔神,她自然知道這銀鐲對婆母的重要。

自從她嫁入李家,就從未見婆母手上離了這隻鐲子,“娘,您這是。”

李婉笑道,“娘都這把歲數了,早晚是要把鐲子交到你手上,早一日給你和晚一日給你都一樣。”

寧氏聽見這才放寬心的收下,“兒媳多謝娘。”

寧氏看著眼前的婆母,不過五十出頭的婦人,竟已是滿頭的銀髮,不過瞧著倒是精神爽朗,且面板保養得極好,倒有股知性優雅的氣質。

“陶姐兒可是明日才回京?”

提到長女,寧氏心裡便沒了好氣,“那丫頭娘您還不知,最是坐不住的性子,此番又跟著商船出海胡鬧,咱商行手底下管事眾多,何需她一個姑娘家成日在外頭招搖的。”

“誒~,姑娘家本就不該為世俗規矩束縛,再過兩年也該出門子了,便讓她再多幹幾年想幹的活計,日後你們還怕她收不起心性。”

寧氏自是不敢反駁婆母的話,更知道陶姐兒是眾多孫輩中,最能討得婆母歡心的丫頭。

也就公爹和婆母把這丫頭當寶貝似的慣著,且罷,她是看出來了,閨女的性子是隨了婆母的脾性,那也是好的。

婆媳倆又閒聊了會,寧氏見公爹李懷江從宮裡回府,識趣的起身福禮退下。

李婉看著老頭子,笑問,“事情都辦好了?”

李懷江心情無比的舒暢,坐到老妻身旁,端起她的茶盞抿了口涼茶。

“都好了,本官辦事,何時讓夫人操心的。”

李婉嗔他一眼,“是是是,太師手段最是了得了。”

說著,李婉看了眼外頭的天色,“今晚家宴,本夫人也不攔著你喝了。”

李懷江放下茶盞,笑呵呵的執起老妻的手,這輩子能來到這裡,有她相伴是此生莫大的幸事。

即使,即使在那個世界已無他們的存在,卻已足矣!

李婉垂眸覷著他握上來的手,嘴角彎笑的收攏手指相握,緩了緩抬頭看向一旁的孫娘和仲夏。

孫娘雖比李婉年長十來歲,可頭髮還有許多黑絲,身板子精神頭樣樣都是極好的,早幾年李婉給孫娘安排了丫鬟伺候,不想,孫娘仍是閒不住的性子,日日過來手把手的替她寬衣梳髮。

仲夏和良辰的孩子今年也有了八歲,有良辰這位教頭老子在,小孩哥的身手自不必提。

“快去看看家宴是否已準備妥了,這個時辰孩子該是都下值了吧。”

孫娘微笑點頭,“是夫人,奴婢這便去大廚房吩咐。”

仲夏也跟著福禮道,“奴婢到院裡給老爺夫人起一罈子最愛吃的玉釀。”

“好。”李懷江聽說起玉釀,不爭氣的口水險些流出來了。

李婉沒好氣的瞥他一眼,笑道,“多起兩壇,先生和家裡的哥兒不也愛吃。”

仲夏歡笑不迭,“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