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默默的打量四下,目光對上馬氏的那一刻,立馬歇了起身回屋的念頭。

“意哥兒,過來給娘瞧瞧。”

銘意剛挪動屁股下的小板凳,就被李婉給喚住,桌上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向他們娘倆。

李婉把銘意拉到面前,仔細打量了小傢伙磕破皮的嘴角,她的這般動作不禁讓馬氏心頭一凜。

“疼嗎?”

銘意開始還有些不安,生怕親孃責怪他與堂弟打架,當下被親孃這般溫柔的關心,眼眶止不住紅了,卻堅強的搖了搖頭。

李婉不去看其他人,而是理了理小傢伙的衣襟“娘與你說,你是哥兒,只要咱不主動挑事惹事,日後若有人敢跳到你跟前蹬鼻子上眼,你便給娘往死裡揍,你是有爹孃的孩子,有爹孃給你撐著,知道嗎?”

李婉的這番話不住讓思嫿、懷溪和銘笙倍感意外,在他們這些小傢伙的認知裡,他們的娘[大嫂]向來忍氣吞聲,常常教導他們如何如何忍耐,如何如何包容家裡的每個人。

便連飯桌上的大人們聽了,都驚得瞪圓了眼睛,陳氏莫名的覺得大嫂今日醒來後宛如變了個人,當下收起了張口要吃肉的心思。

銘兆哪聽不懂大伯母這是在暗指他,嚇得縮了縮脖子。

馬氏頭一回被大房指桑罵槐,因著以往從不把李婉放在眼裡,當下就想出言反駁上兩句,卻被李懷海從桌子底下扯住。

“大嫂,今個是兆哥的不對,我已經打罵過他小子了,日後他定不敢再對兄弟們不敬。”

李婉聞言嘴角微勾,溢位一抹冷笑,瞥了眼李懷海和馬氏。

“確實是該打著罵著,沒得把孩子養廢了,苦了還是做爹孃的。”李婉語調輕緩,狀似漫不經心的樣子。

“大嫂您說的是,我都記著了。”李懷海嘴角乾笑道

馬氏心裡忿忿然,只是她剛瞪向李婉便迎上犀利的眼刀子,“怎麼,二弟妹覺得我哪個字說錯了?”

馬氏何時碰上這種硬釘子,當下也沒了氣焰,動了動嘴皮子“沒,大嫂說的沒有錯。”

陳氏心裡大驚,頭一回見二嫂馬氏在大嫂面前服了軟,心裡默默盤起了打算。

接著便讓銘意坐好,拿起他的碗來,給他碗裡撈上一根雞腿,打了半碗的湯。

“吃吧。”

銘意看到肉多肥嫩的雞腿,饞得眼睛直冒光,“謝謝娘。”

李婉嘴角微笑,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又拿起小閨女明昭的碗來,把另一根雞腿撈進閨女的碗裡。

小明昭看到大雞腿,開心地抹了把鼻涕,“謝謝孃親。”

一旁的思嫿見狀,趕緊抽出自己的小手帕給明昭把臉上的鼻涕給擦乾淨,李婉心裡寬慰,這個小妹是個懂事的。

於是,拿起思嫿的碗給她碗裡添了大半碗的雞肉,可謂是讓思嫿受寵若驚極了。

“大嫂嫂?”

馬氏和陳氏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饞得直咽口水,銘兆更是著急地扯了扯親孃的衣袖,深怕吃不上一口子肉。

若換以往馬氏指定已經跳起來了,剛才才被敲打了一番,又不得不按捺住性子。

李婉沒理會眾人的小動作,把湯盛好放到思嫿的面前“吃吧!”

思嫿哪敢動筷,目光小心翼翼地掃向其餘幾個哥哥嫂嫂。

李婉繼續拿過大兒子的碗撈起兩塊雞翅根進他的碗裡,還打了半碗的湯。

“謝謝娘!”

這會子馬氏有點坐不住了,李老二在桌子底下拉她,但沒拉住。

“大嫂——”

“怎麼?”李婉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語氣冰冷“二弟妹,有話要說?”

李婉這話一出,不光馬氏和李懷海皆在心底打了個激靈,便連在坐的每一位都嚇得聲氣不敢出。

李懷海立馬賠笑道“大嫂,你別在意,她……。”

李婉冷冷的瞥了李懷海和馬氏一眼,嗤笑一聲,沒在說話。

然,李婉這一記笑,再次讓李懷海兩口子心頭大顫,直打著怵。

李懷海心思本就靈敏,這一番聽下來,可比馬氏想得更多,便連李婉故意掠著他們的兒子,也不敢多抬眼看她一眼。

李婉又幫李懷溪盛湯撈肉,李懷溪忙道“大嫂嫂,雞湯剩下的留給您和大哥喝,我們……”

李婉也不多跟李懷溪廢話,心裡收了他的好意“給你盛的吃就是了,大嫂嫂還能虧了你一個孩子。”

說罷多撈了好些肉到了李懷溪的碗裡,一旁的銘兆眼睛都尖了“小叔小叔,我要吃你碗裡的肉。”

李婉不動聲色的瞥了眼李懷海,李懷海雖沒接收到李婉的眼刀,卻也反應快地拍掉銘兆伸到懷溪碗裡的魔爪子。

銘兆不管三七二十一,張嘴就是嚎,把一旁的馬氏心疼得呀,“當家的,你打兒子幹啥呀。”

李懷海差點沒被自家婆娘氣得個仰倒,可當著面又不好多說。

剛才他可沒疏漏大嫂眼中的戾氣,那眼神比李婆子的眼刀子都還要瘮人得可怕。

李懷溪可不慣著銘兆,甚至當著面夾起雞肉送進嘴裡,氣得銘兆差點撲騰到地上去。

陳氏同樣受寵若驚地接過碗,看著碗裡快溢位來的肉,臉上的笑綻得大大的“謝謝大嫂。”

淩氏沒想到自己也能吃上肉,在這個家裡她是最不受待見的,接碗的雙手有些發顫,眼眶也紅了“謝……謝謝大嫂。”

李懷河欣慰地看了眼自家的傻媳婦,嘴角滿是歡喜,大嫂照顧她媳婦,他心裡開心。

剩下的李婉便沒盛了,也算是無聲敲打了所有人,把湯勺一放。

只是一頓簡簡單單的晚飯,李婉算是看清了李家所有人的心思,心想,這個家該分了,再不分她得精神分裂。

“昭兒,今個夜裡跟小姑屋裡睡。”

思嫿聞言忙點頭“大嫂嫂您放心,我會照看好昭兒的。”

小明昭似懂非懂的眨巴眨巴大眼,又低下頭繼續啃雞腿,小傢伙滿心滿眼只有香噴噴的雞腿。

李婉不再說話,端起一旁攤涼的湯藥起身離開灶房。

這邊馬氏眼瞧著李婉一走,立馬拿起整鍋雞湯到面前來,死勁往自己一家三口的碗裡盛湯添肉,吃相難看得李懷海直接拍桌。

“夠了!”

馬氏嚇得雙手一抖了,完全不明白當家的幹啥發火。

李懷海只覺得臉都快被自家婆娘給丟盡了,沒見著老四老三都還沒盛嘛,他作為兄長哪能先吃,屬實丟人丟到褲襠裡去了。

回到正房,李婉明顯注意到炕床上的人聽著聲音再次閉上雙眼。

呵!還挺會裝。

“起來把藥給喝了吧!”李婉把藥碗放到炕桌上

李婉也沒多跟他廢口舌,就這麼定定的站在炕前看裝死的男人,屋裡靜謐的可怕,彷彿血液都在逐漸凝固,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男人再也裝不下去了。

李懷江無力地睜開眼簾,撐著身體從炕上坐起,目光始終沒敢看向炕邊的人,端起藥碗,強忍著苦澀皺著眉喝下。

“老爺子死前說了,一年內不許分家,你怎麼看?”

同樣擁有原身記憶的李懷江哪會不清楚下面幾房兄弟的心思,抿了抿髮苦的嘴唇,皺起了眉頭。

“你心裡有什麼章程?”李懷江把主動權交給了她

李老爺子在世時,雖然偏疼他這個長孫,對下面的幾個孫子也是在意的,奈何李家的幾個兄弟年紀都不大,李老爺子是怕這個家分了李家便徹底散了。

李婉沒有半點猶豫“分!”

她可不愛玩那些勞什子的宅鬥,放著幾房的人在眼前瞎晃悠,還不如早早遂了某些人的願分出去。

“好!”李懷江想也不想便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