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閉著眼,放空的腦袋陷入了迷茫,如果不是那一幕幕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湧入腦海,她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穿越了。

她很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可不斷傳入耳中的嗷嗚哭聲,讓她不得不接受事實。

一場電梯事故,讓她穿到了某個架空的古代,現實中二十八歲的她,未婚未戀未孕,在這裡,僅僅二十四歲的她已是三個孩子的娘。

小說電視劇裡的穿越女,不是穿到官宦、富甲家中,便也是穿到體面點的人家裡,而她卻穿到了一個農村鄉下的婦人身上——。

啊!!!

該死的賊老天,你怎的不乾脆一道雷劈死我算了。

偌大簡陋的正房屋裡,幾名年輕婦人和孩子皆圍在炕床邊,婦人們一聲聲的[大嫂]喚著,哭腔尾音拉得跟死了親孃一樣悽慘。

炕床上躺著一對年輕瘦弱的夫婦,男的嘴唇發紫似是中了劇毒,臉色死灰已然看不出半點的生氣,女的面色煞白,瞧著也像是快不行了。

這時,那幾名中一位身型稍顯壯碩的年輕婦人,稍稍收起了哭腔,衝其中只有十歲上下的小姑娘道。

“小妹,你帶意哥兒和昭兒到外頭去,如今大哥大嫂出了事,咱家不能一時亂了陣腳。”

說罷,又向身旁另兩個年輕少婦道“三弟妹,你到灶房備些吃食,當家的已經去請了咱老姑,等她老人家到了,咱還得再請村裡的長輩幫著料理大哥大嫂的後事,可不能讓來幫忙的人給餓著。”

“四弟妹,你懷著身子,這裡沒你啥事,回你屋裡待著去。”

婦人有條不紊的安排,宛如一個大體的當家主婦,那幾個女人、孩子雖有心想說,大哥大嫂瞧著雖兇險,但還沒到辦後事的地步,可面對強勢的婦人,皆不敢吱聲,怯懦的應聲退出了正房。

李婉隨著原身的記憶,聽出了這副聲音的主人,李家老二李懷海的媳婦馬氏,而她的原身是李家的大媳婦。

這一世的她也叫李婉,年芳二十四,李家的童養媳,十五歲那年與十六歲的李家長孫李懷江成婚,婚後育有兩子一女。

馬氏似乎察覺到先前一口氣沒能提上來的李婉,此時胸膊微微有了些起伏,不由得心頭微凜,下意識的湊上前去。

馬氏方湊近了些,李婉嚯地睜開雙眼,直愣愣的看著映入眼簾的人臉。

馬氏詫異的喚了聲“大……大嫂。”

馬氏相貌普通,特意修飾的柳葉眉在她那張大餅臉上,倒襯得有些精明過頭的刻薄。

李婉眼底稍稍略過一抹厭惡之色,語氣冰冷“出去!”

正準備放聲抽泣的馬氏,當即打了個寒顫。

大嫂兇她?

向來性子溫吞的大嫂居然兇她?

見李婉沒再看她,馬氏歇力按捺下心頭的不快,悻悻然的轉身退出了正房。

聽著房門虛掩的聲響,李婉心底一記嗤笑,馬氏揣著以為誰不知道的心思,盼著她早死呢。

一想到原身懦弱窩囊的人生,李婉一口老血梗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憋悶得不行。

而原身的記憶,再次像電影畫面般不斷在腦海中閃現,一發不可收拾。

記憶中,這一世的李婉是個孤女,心善的李老爺子在逃難的屍堆裡發現了僅剩一口氣吊著的她,那年她只有五歲。

老李家曾是有些底蘊的地主,奈何遭遇朝局動盪戰火連綿,民不聊生,為了活命百姓們四散逃難,李家與族內大流一同從戰火最激烈的東北,逃到了淄州知縣的長留村,重建家園落地生根。

五年前,持續近二十年之久的戰亂終於在宣告新王朝落定的那一刻停止了硝煙,國號大盛。

說起她這一世的丈夫李懷江,李婉深覺不可思議至極。

在原來的世界裡,李懷江是她的死對頭,然,這一世的李懷江竟與她是青梅竹馬的少年夫妻。

且二人感情深厚,成婚不久接連誕下了七歲的長子李銘笙,五歲的次子李銘意,還有三歲的小閨女李明昭。

李婉的原身在生小閨女的時候遭了不少罪,一直沒能調養好身子,李懷江為了給她滋補身體,冒險上了附近最為兇險的貓爪山打野物,怎料野物沒打成,反被山上的毒蛇咬傷,鄰村的獵手在山上發現他的時候,已無了意識。

先前村裡的赤腳大夫給瞧過,連連搖頭讓家中準備後事,愛夫心切的原身一口氣沒能提上來,然後,她就來了!

“唉喲懷江~~”

這時,屋外傳來一道婆子的嗷嗓,拔高的調調堪比現實版的女高音家。

“我可憐的婉兒~~,懷江吶~~”

“老姑。”

二房的馬氏、三房的淩氏,還有四房的陳氏戰戰兢兢的迎接來人。

老姑!

李婉腦中的記憶一轉,哦,想起來了,屋外的女高音家正是李老爺子的老閨女,李家兄弟的嫡親老姑,李婆子。

李婆子年約四旬,因潑辣的性子揚名十里八村,更是長留村裡出了名的嘴強王者。

李婆子前些日子趁著忙完春耕,地裡沒啥活計,到鄰村閨女女婿家住上幾日,得知大侄兒夫妻倆出事,當即火急火燎的趕了回來。

“婉兒~”

撲通,李婉差點沒承受住上半身壓下來的力道,吃疼地睜開眼,正好對上李婆子傷心欲絕的老臉。

李婆子本想再嚎兩嗓子,見大侄媳婦醒來,立馬又喜極而泣,趕緊鬆開雙手,小心翼翼地撫摸她的臉。

“太好了~婉兒你醒了,嚇死老姑了,老二跟老姑說你和懷江倆……”

跟進屋的李懷海接收到李婆子的眼刀,欲哭無淚的想解釋一番“老姑~”

明明他聽自己媳婦說大嫂不行了,他才趕著到鄰村把老姑請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心眼子壞,詛咒自家大哥大嫂呢。

在接李婆子回村的路上,李懷海大致將哥嫂的情況說了一遍,聽得李婆子心裡那個急,恨不能雙腳架上風火輪,就怕趕不及見上侄兒夫妻倆最後一面。

馬氏跟著自家男人進屋,見李婆子那恨不能拆了自家男人的憂怨目光,心裡不忿,也替自家男人感到委屈,張了張嘴又沒有勇氣吐出一個字。

陳氏挺著肚皮扒拉在門房外,原先哭得通紅的雙眼滴溜亂轉,宛如看戲般盯著屋裡瞧。

在李婉的記憶中,李婆子一直視原身夫妻為己出,原身的公公婆婆接連走後,李婆子更是心疼他們大房,深怕老實巴交的大房夫妻倆,被下頭幾房的兄弟欺負了去。

好在李老爺子是個端正的長輩,哪怕原身夫妻再不濟,也是個老實本份的,古代本就尊從長房長子當家一說,去年老爺子走前,當著幾房孫子的面發了話,將這個家交予大房夫妻倆擔著,所以下面幾房孫子再有想法,也不敢越過老爺子的遺言搶當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