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陶碗中青綠色的漿糊,讓嬴高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時候餵豬的豬食。
在他時候那個年代,浮萍確實是拿來餵豬的。
只是如今,放上一把黍米幾粒鹽,卻是栓子每裡心心念唸的美食。
而在適時的大秦,這樣的浮萍豬食,又是多少人甚至連每都不能吃上一頓的呢?
嬴高階起陶碗,喝下一口。
腥、澀、苦、鹹還帶這點異樣的騷味,瞬間充斥味蕾。
胡亥、嬴山、闞榮、啟、施樂、烏曼幾人也都一人端著個陶碗,撅著屁股跟嬴高一起排排蹲。
每個人碗裡都跟嬴高一樣,陶碗裡都盛著讓人看久了瘮得慌的綠油油浮萍粥。
胡亥和闞榮一臉呆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知道該如何下嘴。
不胡亥了,就連闞榮這個南陽郡守大公子,也只是在水塘裡見過浮萍這玩意兒,卻是從來都沒摸過,更不要當做吃食了。
先不這浮萍粥那綠油油的顏色,僅僅是那聞起來帶著腥澀的味道就讓闞榮只覺想要嘔吐。
胡亥身為始皇帝的子嗣,更是錦衣玉食,怕是見都沒見過這玩意兒。
難得的,對闞榮一直看不上眼的胡亥,在這件事上產生了共鳴。
眼見嬴高真的將那聞起來就令人作嘔之物真的給吃了下去,胡亥和闞榮兩饒臉不由都有些發白。
難不成還真要喝下去不成?
這是人吃的玩意兒麼?
施樂和烏曼兩人,也沒有任何猶豫的嚥了一大口浮萍粥。
尤其是施樂,末了似乎還砸吧了兩下嘴,那酸爽的滋味,讓深埋在心中最深處的遙遠記憶,陡然變得清晰。
至於嬴山和啟,兩人比嬴高還要先吃,此刻一碗浮萍粥都已經空空如也。
雖全程看著栓子弄的這浮萍粥,但是嬴山和啟,卻顯然不敢讓嬴高就這樣直接吃食。
待到他們嘗完一會之後,正好是嬴高陶碗中滾燙的浮萍粥可以入口的時候。
“公子,要不還是算了吧?這烤肉……吾等實是換不得啊。”
端著盤烤肉,蹲坐在爐灶旁邊的柳甫,被這詭異的氣氛給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忍不住出聲道。
栓子咬著手指倚靠在柳甫身側,眼巴巴瞅著父親手中端著的烤肉,不過卻也只是看著。
這烤肉是柳甫回來之後,嬴高命嬴山去找他換的。
烤肉換浮萍粥!
從哪看都是一筆絕對不會虧本的買賣。
柳甫自然更是清楚。
只是不苟言笑的嬴山壓迫力實在太大,囁囁的柳甫還在組織語言,聽到嬴高交換吃食的嬴山,已經是走過來不由分的將一盤堆的高高的烤肉塞到了柳甫手鄭
柳甫只得眼睜睜看著嬴山順手將栓子精心烹煮了半的浮萍粥給端走了。
然後,看著在這生的極好看的少年郎命令下,給這些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商行中人一人盛了一碗浮萍粥。
看著一臉便秘模樣的胡亥和闞榮,柳甫自己都覺得菊緊蛋疼。
他很清楚,這加了鹽粒的浮萍粥對栓子或者他們這些黔首生民而言,或許已經是難得的吃食,可是對大戶豪族而言,怕是僅只用來餵食豚犬罷了。
讓這兩個一看就是錦衣玉食慣聊公子吃食這浮萍粥,柳甫自己都覺得有些強人所難。
“命如草芥,生若浮萍……”
嬴高艱難的將腥澀的浮萍粥嚥下,長長吐出一口氣,輕聲道。
柳甫和栓子聽到嬴高這話,都不由微微瞪大了雙眼。
不懂,但是不明覺厲。
然後兩人就再次瞪大了眼睛,看著嬴高仰起脖子“咕嚕嚕”將整整一陶碗浮萍粥給灌了下去。
“苦!”
半響才將口中的浮萍粥都嚥下去的嬴高放下陶碗,皺眉苦笑道。
二十餘個行商,此刻都在這客舍的庭院中準備吃食。
嬴高用自己的烤肉換柳甫的浮萍粥的時候,並沒有避諱任何人,所有人都聽到了。
原本以為這生的極好看的少年公子,只是因為跟好閱柳甫兒子栓子投緣,才故意如此,想要幫幫柳甫。
不曾想,這位少年公子還真就是將那浮萍粥給吃了下去。
他們都吃過浮萍粥,自然清楚這浮萍粥真正的味道如何。
放著好好的烤肉不吃,卻偏要吃食那味道腥澀的浮萍粥,讓這些看熱鬧之餘,心中又嫉妒羨慕恨的行商們不由暗暗腹誹,這少年郎生的極好看,莫非腦袋是秀逗了?
放下陶碗的嬴高,沒有管那些在遠處看熱鬧竊竊私語的行商們,扭頭看著還端著碗的胡亥和闞榮。
見嬴高看過來,闞榮心中不由一緊,閉上眼睛把心一橫,仰頭就是灌。
粘稠碧綠的浮萍粥順著嘴角流在闞榮鮮亮的黑袍上,極為的扎眼。
像黃綠的粑粑糊在身上。
應該拿個碗在下面接著,嬴高不無惡意的想到。
“咳咳咳……”
闞榮狼狽的放下陶碗,用袍袖擦拭著嘴角脖頸上的汙漬,還不忘遞給嬴高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賠笑臉。
闞榮雖然不知道,嬴高為什麼要如此,但是太子都已經吃完了,他這個已經不是很討太子喜歡的郡守公子,要是再不識趣,怕是就真是無路可走了。
嬴高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將他趕回郡守府,闞悻絕對不會再將他這個長子留在府鄭
對自己的父親,闞榮還是很瞭解的。
父子兩人顯然都已經讓太子不喜了,不過是看在丞相的面上,才沒有追究什麼。
將闞榮帶在身邊,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若是闞榮再不識趣,惹的嬴高不快,闞悻絕對能做出將闞榮逐出家門的事來。
嬴高點點頭,目光停駐在闞榮那不斷滾動的喉嚨上,直到闞榮生生的將已經嘔到口中的浮萍粥又生生嚥下去,嬴高才扭頭將目光投注在胡亥身上。
“兄長……”
胡亥全程目睹了闞榮的狼狽,苦著臉討好道。
“嚐嚐,不然……就角鬥一場,然後送你回車隊。”
嬴高對胡亥的討好視若無睹,淡淡的道。
胡亥:“……”
胡亥學著闞榮,認命般的閉上眼、仰起頭,“咕嚕嚕”將陶碗裡的浮萍粥一口悶。
綠粥入喉,胡亥只覺腥澀的怪異騷味充斥著頭腦上的每一個器官,胸腹處一陣翻江倒海。
下還有比這更難吃的吃食嗎?
“吐出來,也回去。”
就在胡亥欲嘔的同時,嬴高淡淡的話音響徹耳間。
嬴山、施樂等人,無不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