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十五個老幼組成的乞丐團隊,七個老者,八個幼兒。
三個看起來才兩三歲的,四個四五歲的,一個看起來應該有八九歲模樣。
有老有幼,卻偏偏沒有年輕人,這就有點不太出正常了。
這幾年並沒有什麼大的戰事,按照這些孩童的年紀,父母應該都在才是常理。
征伐百越的六十萬大軍,始皇帝大多都是徵召來自咸陽、南陽、南郡這些楚地的樓船士,並沒有在中原等地徵召士伍。
上郡之戰,在上郡服役計程車伍,可是十成去了七成,是有可能有戰死計程車伍。
可是上郡之戰,所有戰死士伍都是最少都能得兩級爵位,加上始皇帝的封賞,不至於淪落為乞丐吧?
更何況這些孩童的母親呢?
“公子有所不知,老兒乃是陳郡生人,人稱輦伯,這幾人也都是陳郡生人,
一歲前,大雨不歇,德水氾濫,鴻溝之水四溢,穎水、睢水、濟水、淮河頓成水淹之國。
陳郡、潁川、泗水諸郡盡皆死傷無數,老兒一家老也在適時逢難,僅餘老兒一人,
這幾個老兒也盡皆都是如此。”
輦伯一臉悽然的搖搖頭,繼續道,
“這些孩童,實則大多都是老兒幾人在逃難乞討路上陸續拾撿而來。”
聽到輦伯這話,嬴高臉上原本帶著的淺笑卻是漸漸淡了。
雖然對輦伯口中的穎水、睢水、濟水這些他不是很熟悉,不過鴻溝和淮水他還是知道的。
淮河,雖隨著兩千多年的滄海桑田變幻,幾經改道,但是一直在後世還是依然存在的。
而之所以嬴高知道鴻溝,那是因為據傳鴻溝乃是上古時期大禹治水時,留下的一條水道。
更重要的是,鴻溝連線黃河的邊上就是三川郡治滎陽,而滎陽又是大秦最重要的一個國倉——敖倉所在。
鴻溝向南經淮河、邗溝與長江貫通;向東通濟水、泗水,沿濟水而下,與淄濟運河聯通;
向北通黃河,沿黃河向西,與可以與關中的洛河、渭水相連;
又有田澤作為調節,水量充沛,各相連的河道,水位穩定,有利於水利運輸,而且便利沿岸的農田灌溉。
所以,鴻溝除了發揮水上交通作用外,還可以灌溉大片農田,促進相鄰三川、陳郡、泗水、九江等地區的繁榮。
形成了重要的農業區、手工業區和繁華的商業區,將關中地區、黃河流域經濟技術科學文化輸送到兩淮和南方地區。
關中產出的秦紙、印刷書、肥皂等物,有相當一部分都是透過水路沿著黃河進入中原地區,隨後進入東方諸郡。
始皇帝正是透過鴻溝,利用鴻溝水系和濟水等水路交通網路,把從南方徵集的大批糧食運往北方,在滎陽東北的敖倉儲存,以應對戰爭需要。
同時,鴻溝也是原本歷史上,項羽和劉邦楚漢相爭的分界之地。
巴氏和烏氏即將籌辦的造紙作坊和肥皂作坊,選址也都在三川郡治滎陽。
一年前的那場洪水,嬴高不知道。
始皇帝知道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至少在這年餘時間內,嬴高沒有聽朝中任何人起過這件事,包括李斯也從來沒有跟他過這事。
或許是因為事情已經了了?所以根本不會有人跟他起這事。
想到這裡,嬴高扭頭看了看嬴山,嬴山看著嬴高一臉為難。
嬴山自然明白嬴高的意思,這是在詢問他知道不知道這件事。
可是嬴山確實不知道啊。
這樣的事情,嬴山雖是始皇帝身邊的鐵鷹禁衛,可是卻從來沒有關注過不該他們關注的事情啊。
而且他們這些人,對朝中諸事從來都是即便聽到也要當做充耳不聞的,還需要想辦法忘掉。
嬴高看出來嬴山眼中的意思,正心中暗歎之際,就聽到耳邊傳來施樂的聲音,
“公子,一歲前的那場洪災人有所耳聞,陛下開敖倉之糧,賑災。”
聽到施樂這話,嬴高明白,始皇帝看來是知道的。
而且能夠開敖倉,用敖倉之糧賑災,顯然那場洪水的規模定然不會。
如此看來,輦伯的倒都是實話。
開敖倉之糧賑災,具體能救多少人,始終都是要靠地方上的郡縣官吏來行事。
而如輦伯這樣淪落為乞丐的災民,在洪水氾濫的幾郡中,到底有多少,就不為人所知了。
七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翁,帶著八個最一兩歲,最大六七歲的幼童,這一年是怎麼挺過來的,各中艱辛不問自知。
“府衙既是已經開倉賑災,輦伯為何不留在陳郡?”
完這句話,看著輦伯等幾個老翁佝僂的身體,嬴高就反應過來,自己這完全是在廢話。
這些老翁,家裡人都在洪水中死光了,之前的田地肯定也都毀於一旦。
雖始皇帝年初的時候還在讓治粟內史府丈量下田畝,鼓勵生民開荒種地,且所開田地皆可為自家所有,但是前提是要能開墾的出來。
以現今的水利基礎設施來,嬴高不用問,也能想象的出,黃河氾濫,對周邊諸郡所產生的毀滅性打擊。
輦伯等人在又沒有耕牛又沒有生產工具更沒有良好體力的情況下,想要自己重新開墾,怕是真正會餓死。
倒還真不如出去乞討來的實在。
“那如輦伯這樣淪為丐者之人在幾郡之中,想必定然不在少數。
大的洪災之後,若是不能及時清理,定然會隨之而來疫病盛行,
各個郡縣,府衙,難道就無人處置?”
大災之後,如果不能及時的處置,定然會造成瘟疫盛校
按照現在的條件,嬴高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肯定會有瘟疫流校
現在看來,死與洪水是一方面,瘟疫怕是才讓許多人全家都死絕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聽到嬴高這話,輦伯等人笑著搖搖頭,卻是沒有回話。
怎麼可能多?
他們也不過是嶽好上一些,在洪水之後就逃難到了南陽郡。
若是留在陳郡,想到後面之人帶來的瘟疫之言,不禁心有慼慼然,走的晚些,怕是此刻也同很多生民一般,化為塵土了吧。
嬴高見狀,心中已經瞭然。
災矣?
人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