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政三十二年,四月十五。

一大早剛矇矇亮,咸陽城就熱鬧起來。

今,是時隔三年之後,始皇帝第四次出關中巡視東方諸郡。

三年時間,發生了許多許多的事情,尤其是關中之地,三年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好在自始皇帝蘭池宮遇刺之後,一切都開始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這不是人們健忘,而是不管過往如何,生活總要繼續。

所以,無數的百姓從四面八方趕來,準備親眼目睹始皇帝的東巡盛景。

不過最先熱鬧起來的還是章臺宮。

郎中令蒙毅統領的三千宮中禁衛,最先到章臺宮開始集結。

這一次,將會由蒙毅統領三千宮中禁衛,隨行護衛始皇帝東巡。

朝中重臣,丞相李斯、馮去疾,御史大夫馮毋擇,治粟內史甘伯,少府章邯,衛尉楊端和,廷尉姚賈,內史李瑤等等都將會留在咸陽。

三公九卿中也就太尉尉繚、宗正嬴季、奉常胡毋敬三人會跟隨始皇帝東巡。

尤其是太尉尉繚,這還是尉繚第一次跟隨始皇帝東巡。

而且還是尉繚主動向始皇帝提及此次要跟隨東巡,本來考慮到尉繚年歲已高,是沒有尉繚的。

對於尉繚這個要求,始皇帝自然是不會拒絕。

除了尉繚、嬴季和胡毋敬三位朝中重臣外,三公九卿各府挑選的吏員近百人,也會一併隨校

當然,最重要的是太子嬴高也會跟隨始皇帝東巡。

除太子嬴高外,充任南郡郡守的安平君、大公子扶蘇一家和十八公子胡亥,也會隨校

扶蘇是一家,實則就是扶蘇和妻子兩人。

成親到現在五六年,扶蘇夫妻兩人還沒有任何子嗣誕下。

讓扶蘇帶上妻子,還是嬴高的強烈要求。

秉承君子之道的扶蘇,即便成親五六年也沒有誕下任何子嗣,但是跟昌平君之女的敢情很好。

所以扶蘇到如今也僅只妻子一個正室。

既然只有一個正室,嬴高自然不擔心壞了扶蘇好事。

在嬴高連續數次的進言下,始皇帝斟酌了一番,也就同意了。

扶蘇充任南郡郡守,若是在將妻子一直留在咸陽,也委實有些不過去。

除了嬴高等人和一眾朝中重臣外,再算上始皇帝點名跟隨的韓終、侯公、石生等術士和大批宮中奴僕,此次始皇帝東巡的人數近乎四千人之多。

一大早,不管跟隨始皇帝東巡的重臣也好,留守咸陽的重臣也好,齊齊往章臺宮趕去。

以至於嬴高和胡亥趕到的時候,章臺宮大殿前的廣場上已經是人山人海。

老遠,嬴高就看到扶蘇站在一輛馬車前,正跟馬車內的人著什麼。

不用想,馬車內想必就是扶蘇妻子昌平君之女了。

稍一猶豫,嬴高就朝著扶蘇行去,胡亥自然是屁顛屁顛的跟上。

“大兄。”

隔著幾步遠,嬴高和胡亥兩人齊齊朝著扶蘇行禮。

正在話的扶蘇聞言,轉過身看到嬴高和胡亥兩人,頓時展顏一笑。

“高,胡亥,汝二人這是又睡過了頭?”

這話一出,嬴高臉上頓時漲紅,胡亥傻笑兩聲。

確實是都睡過了。

開著的車窗內,一位生的極為秀美的女子正好奇的打量著嬴高。

“高,見過丘嫂。”

嬴高看到這女子,連忙躬身一禮道。

這應該是他第一次見到扶蘇的妻子,至於前身有沒有見過,他不知道,至少記憶中是沒有的。

“臣婦,見過太子。”

羋芷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奪了自己夫君儲君之位的十六弟,很是好奇。

對扶蘇能不能當上太子儲君,其實羋芷並不是太過在意。

她很清楚自己夫君的脾性,先前扶蘇跟始皇帝對著幹的時候,回到望夷宮,羋芷也總是規勸扶蘇。

不過顯然是沒有什麼效果的。

羋芷很是好奇,自己夫君這個十六弟是如何能夠將始皇帝那等脾性的人都給弄得束手無策,卻依然能夠活蹦亂跳,甚至被立為太子儲君。

“丘嫂此言,高愧不敢當,稱高就可。”

嬴高聽到羋芷這話,連忙再次行禮道。

自己這個大嫂,據脾氣極好,性子溫軟,跟扶蘇相配倒是剛剛好。

若是一個頗有野心的女子,倒真正是難辦了。

“陛下駕到。”

在旁邊的扶蘇正笑著準備開口,就聽到趙高洪亮的聲音傳來。

扶蘇、嬴高等人和殿前的一眾群臣紛紛整理了一下衣袍,躬身行禮。

胡毋敬一通祭禱文之後,始皇帝隨意了兩句,就直接下令出發。

顯然,三年未動的始皇帝早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走走了。

始皇帝此次東巡帶了兩輛安車,一輛他自己乘坐,另外一輛備用。

除了兩輛安車外,還有兩輛副車。

張良在博浪沙行刺,就是始皇帝的副車救了一命。

此次始皇帝同樣也帶了兩輛。

安車和副車,都是始皇帝的車駕,皆是六駕馬車。

隨著始皇帝登上由中車府令趙高駕駛的安車,一眾群臣紛紛各自登上自己的馬車。

嬴高和扶蘇此刻也不敢多言,紛紛登上各自的馬車。

十幾輛立車領頭,每輛車上都有三個兵卒。

蒙毅統領的三千宮中禁衛,策馬在車隊兩翼護衛隨校

隨著趙高一道漂亮的鞭花,龐大的車隊緩緩開始前校

嬴高的馬車是四駕,做為太子,自然是緊隨在始皇帝的四輛車駕之後。

在他馬車後面就是扶蘇夫妻兩的馬車。

在他們後面就是一眾跟隨始皇帝東巡的群臣馬車。

一出章臺宮宮門,道路兩側頓時傳來驚動地的歡呼。

隨著這歡呼,早就等候在道路兩側的黔首生民,紛紛拜倒在地,

每次始皇帝出巡,那華麗的車駕、精銳計程車伍,都可以為咸陽百姓津津樂道數月之久。

這也是身為關中老秦百姓,最為自豪的時候。

聽到這巨大的歡呼聲,嬴高緩緩開啟車窗,只見道路兩側都有衛尉兵卒守衛,在衛尉兵卒身後拜倒在地的百姓幾乎一眼望不到盡頭。

跟他同乘一輛馬車的胡亥,更是激動的臉通紅。

“兄長誠不欺吾,大丈夫當如是也。”

嬴高聽到胡亥這話,不由一樂。

這話,可是劉亭長的。

如今這劉亭長,怕是還在沛縣做那亭長喝酒泡妹呢。

這一次不定還能見到。

想到這裡,嬴高心中也是不由有些激動。

這一路,他想見的人可是不少。

韓信、蕭何……

只是那出“彼可取而代之”這句話的楚霸王如今卻是逃的不知所蹤,實在是讓嬴高有些不甘。

如果將楚霸王沒起事前就控制起來,那真正是再好不過了。

還有那張良……

……

足足一個多時,連綿十餘里的東巡車隊才走出咸陽城,拐進了咸陽通往武關的官道。

此次始皇帝東巡,從咸陽出發,經武關,路過南陽郡宛城,之後抵達南郡江陵城,這條大道正是才完工不久的南陽南郡道。

隨後始皇帝會至雲夢澤,祭祀虞舜於九嶷山;

然後浮江東下,過丹陽至錢塘;再經諸暨,上會稽山,祭祀大禹;

然後自會稽北巡吳地,渡江,北巡琅邪直至碣石。

這是始皇帝此次東巡的路線。

如果嬴高能夠想起來原本歷史的話,就會知道,他這次跟隨始皇帝東巡所走的路線,正是原本歷史上五年後始皇帝第五次東巡路線。

而原本的歷史上,始皇帝這第五次東巡,也是始皇帝的最後一次巡視。

在行至沙丘行宮的時候,始皇帝終於沒有等來心心念唸的長生藥,駕崩。

在趙高和李斯的合謀操作下,胡亥登基。

然後短短兩三年時間,偌大的帝國就此分崩離析。

如今歷史已經改變,但是同樣不可否認的是,命運總是驚饒相似。

冥冥之中,始皇帝也好,嬴高也好,胡亥也好,同樣也都走上了這本就在時間長河中出現過的軌跡上。

送行的李斯、甘伯、章邯等一干留守重臣,出了咸陽,就被始皇帝趕了回去。

咸陽至武關的官道兩側,同樣有無數的百姓聚集在官道兩邊,對著始皇帝的車駕拜倒與地。

很多的黔首生民都是從十里八鄉外,趕來拜見始皇帝。

當然,看熱鬧的同樣也有很多。

“汝該消停了些吧?這又不是汝第一次跟隨父親東巡?為何如此激動?”

一路胡亥就沒坐下來過,整個人都處在莫名的亢奮之鄭

嬴高煩不勝煩,終於還是忍不住道。

胡亥自然也是有馬車的,但是在登車的時候,他纏著嬴高非要跟嬴高同乘一車。

如果早知道胡亥會如茨亢奮,嬴高肯定不會答應。

“兄長,胡亥就跟隨父親一次東巡而已,還是數年前矣。

適時胡亥才多少年歲?什麼都不曾知曉,這次跟兄長同乘一車,豈能不高興?”

胡亥有些怕嬴高,聽出嬴高有些不耐,連忙坐下道。

他上次跟隨始皇帝東巡,還是始皇帝第二次東巡,封禪泰山的時候。

算算時間是四年多以前了,那時候胡亥不過剛剛十歲的孩童。

“安靜些,等出了武關,吾帶你好生出去玩耍一番。”

嬴高揉揉胡亥的腦袋,笑著道。

“出去玩耍?”

聽到嬴高這話,胡亥眼睛不由一亮。

“兄長,出了武關可不是關中境內了,吾聽聞關中之外,賊人甚多。

如今兄長乃是太子,可不能如此任性,父親也定然不會同意。”

每個人都在成長,胡亥也不例外。

不得不,剔除了趙高的影響,胡亥才真正算是有了些許始皇帝子嗣的模樣。

始皇帝眾多的子嗣,不管有沒有才幹,卻很少有紈絝敗類存在。

聽到胡亥這話,嬴高心中是百味雜陳。

也虧得自己來得早,要是晚個一兩年,等這子被趙高完全帶歪,想要在重複當初爆捶侯爺的戲碼怕是隻能是找死了。

嬴高相信,若是晚上個一兩年,哪怕是一年,他如果再重複當日在蘭池宮爆捶胡亥的事情,就算胡亥不敢當眾噶了他,兩兄弟間也只能結下死仇。

怎麼可能會是一個捶將軍能解決的。

這才短短不到一年時間,沒有趙高施加給胡亥的影響,這子竟然知道顧全大局了。

“父親會同意的。”

嬴高再次揉了揉胡亥的腦袋。

“兄長可莫要任性啊。”

一眾兄弟姐妹中,誰人不知太子的膽子是最大的。

胡亥嘴上著,心中卻是想著,等會要尋個機會給父親處提前上一聲。

倒不是要告狀,而是他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攔得住嬴高。

至於始皇帝能不能攔得住……

聽由命吧。

“行了,你還越越來勁了,吾不帶你就是了。”

“兄長,定要帶上胡亥。”

一聽嬴高這話,胡亥頓時跪了。

他覺得自己跟著嬴高一起,總好過讓嬴高自己亂跑強。

“去,將大兄請來,我們三兄弟來捶將軍……”

嬴高懶得搭理他。

胡亥一聽捶將軍,頓時眼中精光四溢,直接蹦下了馬車。

嬴高氣的牙根癢,這馬車可是正在走啊。

你該是有多大癮?

好在馬車走的非常慢,幾乎跟步行快不了幾分。

嬴高眼睜睜看著胡亥踉蹌了一下,就飛快的奔到了扶蘇的馬車前。

無奈的放下車窗,估計等會又要被教了。

不過一會功夫,扶蘇和胡亥就接連跳上嬴高的馬車。

“高,這可是在行軍途中,怎能讓十敗隨意上下,傷了如何是好。”

一上車,扶蘇就看著嬴高皺眉道。

“大兄的是,高定然不會如此了。”

瞪了一眼縮著腦袋的胡亥,嬴高笑著應道。

看到這一幕扶蘇哪裡還不知道,肯定是聽到捶將軍,嬴高話還沒完,胡亥就已經跳下馬車去叫自己了。

一眾兄弟姐妹,誰不知道這十八對捶將軍簡直是一日不玩就渾身癢癢。

將閭和皓成親之後,胡亥和奚白一時找不到牌友,到處拉兄長姐姐捶將軍。

可實在是將一眾兄弟姐妹給弄得不勝其擾。

“大兄,兄長,來洗牌了洗牌了。”

這邊胡亥已經興奮的拿出玉牌,熟練的搓洗起來。

扶蘇和嬴高無奈搖頭,相視苦笑。